《刘宋大长公主》作者是个起名废

4、书肆见闻

　　建康宫是在东吴昭明宫和苑城的旧址上重建的。它坐北朝南，以中轴线对称分布，宫墙三重，外周八里，真的是庄严肃穆，蔚为壮观。

　　南面正面是大司马门，直对都城的正门宣阳门。大司马门前修有东西向横街，通往城东门和城北门。

　　建康无城郭，宣阳门外五里是朱雀门，朱雀门外即是著名的秦淮河畔。南北向驰道从大司马门通到朱雀门，宣阳门和朱雀门中间的驰道两旁就是各个官署府寺，东西两边是住宅区。

　　城西多是平民和瓦肆，而城东则多是各个王孙贵族的府邸。

　　城东南方向靠近秦淮河北岸的居住地，是著名的乌衣巷，傍水而建，风景优美，自东晋起就是世家大族，门阀贵胄所住。

　　武陵王府坐落在东面的官署附近，而要想逛市集，还是得要上西面的瓦肆街。

　　西面靠近秦淮河北岸的地方，向来是商贾买卖，店铺林立，瓦肆交错的商业区，其中还有艺伎昼夜弹唱的酒楼，所以从早到晚，人声鼎沸。

　　楚玉的车马直接走到了城西最大的书肆——明渊阁门前才停下。

　　明渊阁门面宽大，室内陈设也雅致非常。窗边门前，皆摆放植株，书籍陈列，都秩序井然。就连墙上的画，也赏心悦目，水平俱是不凡。书肆掌柜坐在大门前的柜台后，不知是读书还是看画，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王贞风带着楚玉走到柜台前，对书肆掌柜介绍道：“掌柜的有劳，我家郡主第一次来书肆，很是好奇，请你一定详细地介绍一下。”

　　“好说好说，郡主请，我们边走边说。”掌柜的摸着他那两撇小胡子，一副风度翩翩的文人雅士形象。

　　这时代的书肆与未来的书店相比当然小得多，书也少得可怜，但是却承担着重要的职能。买卖笔墨纸砚，书籍字画，推广文事，举办诗会，结交文人，都在这个地方。

　　书肆里的书多是当今大行其道的儒释道经典，名家诗赋，蒙学读物，还有一些文学品评类和绘画音乐品评类的书籍。这些书可以直接购买，也可以到后院抄写，只要最后支付些笔墨纸钱就行。

　　墙上挂着许多名字画，有些是用来买卖的，有些是不能买卖的。

　　掌柜见楚玉很喜欢看画，就热情地向她介绍肆里的字画：“我们这里的字画，那可都是出自名家之手。比如颜延之，陶渊明，谢晦等。就是才高八斗的谢灵运，他的字，一字千金，画，一幅难求，我们这也有收藏。当然，除了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家外，还有那些王高门子弟里有才名的子弟的字画，我们也有卖。像我们东家琅玡王氏的王僧虔，王家新一代书法小有所成之人，草书和隶书都很有风骨，被许多大家都看好。”

　　掌柜对自家的字画夸奖不已，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楚玉问：“你们这儿的字画最低价格要多少钱？”

　　“一幅字画最少要一贯钱，最多的万贯也是可以有的。”掌柜报价道。

　　楚玉……

　　她可不是那些不知愁苦的高门子弟，他的父亲武陵王常年在地方就藩打仗，对人民的疾苦很关心，王贞风也向她科普过这个时代的货币价值。一贯钱就是一万钱，够一户京城中普通的三口之家生活一年了。

　　看到楚玉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掌柜想不到堂堂郡主对这点钱也会大惊小怪。

　　出于职业道德，他按下心里的疑问解释道：“一副好画讲究的东西可多了，不光需要技巧，还需要灵性，透着风骨。这都是需要日积月累的学习、良好的教导加上自身的灵性才可能培养出来的。世家子的字画为什么受人追捧，那是因为他们血统高贵，德行出众，加上家学渊源。大家都想要从字画里瞻仰一二，这千百年世家的风姿，所以这价格么，自然就居高不下了。”

　　楚玉觉得字画都挺好，但就是价格太贵，要不是觉得叨饶掌柜许久，不好意思不买些什么，于是就挑了本谢灵运的诗集和一些启蒙书籍就离开了。走之时还隐隐感觉遭到了掌柜的鄙视。

　　楚玉出了明渊阁，对王贞风说，：“我还想买一些字画，但他们家的太贵了。带我去其他家吧。”

　　于是王贞风领着楚玉一行人又步行到了一家叫“明理书肆”的书肆。

　　嗯，名字真的很通俗易懂。

　　这个书肆位置较偏，好在地方够大，相较于前一个书肆，这一家书的种类比较少，纸张不是很好，字画的水平整体也不高。楚玉还发现，这里往来进出的士子虽然穿衣都比较朴素，但人数比第一家书肆多多了，可以算得上很有人气。

　　书肆掌柜看到楚玉一行人，立马就笑脸如花地出来招待。“请问客人有什么需要？”

　　“掌柜的有劳，我家郡主第一次来书肆，很是好奇，请你一定详细地介绍一下。” 王贞风对着掌柜说了跟刚刚那位掌柜说的一样的话。

　　“原来是郡主大驾光临，本店真是蓬荜生辉呀。请郡主跟小人来，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我们刚刚去了明渊阁，那里的字画太贵了，掌柜的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些好的画作啊？”

　　“明渊阁出了名的财大气粗啊，我们小肆虽不能与之相比，但郡主若是为了购买实惠的字画，来我们这里就对了。我们这里也有很多不错的画作，关键是这是寒门才子所作，价钱实惠，凭借真才实学，绝对没有掺假。”

　　楚玉逛了一会儿，问道：“你们这儿的字画要多少钱？”

　　“一般的字画，大概五百钱，好的十贯钱以上也有，差的几十文的也有。价钱的高低一看看作者的水平，二看题材的新颖程度和受喜爱的程度，三看作者的名气。”掌柜答道。

　　“这字画的价钱是谁定的？”楚玉又问。

　　“通常是小人根据画的技巧和繁复程度和作者的名气定的价，如果作者的画特别好卖，那么这个作者以后卖出的画价格也会看涨。”

　　楚玉在这里买了几幅字画，总共花了两贯钱，但每一副的水平跟第一家书肆里普通程度字画的水平差不多，省了好多钱。

　　一行人又走过了其他大大小小的书肆，楚玉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这年头，高门世家与寒门庶族的矛盾日趋严重，连书肆经营都划分出两种模式。

　　千年门阀树大根深，人才济济，他们开设的书肆有好的作品作为镇店之宝。这些书肆的掌柜多是鉴赏力非凡的文人，买卖的字画一般水平都可以，但是因为世人对高门世家的追捧，通常价钱都很贵。
　　总的来说，就是质量保证，档次很高，但价格很贵。

　　而底蕴差的家族，他们开设的书肆通常面向寒门子弟，书籍纸质较便宜，字画也主要收一些寒门弟子的字画，水平或许有不比世家子弟差的，只是因为掌柜的鉴别能力一般，所以混杂在众多平庸的画作里，甄辨困难。

　　不过寒门子弟，多是名望不高之辈，所以字画的价钱通常不是很高。

　　两种经营方式，泾渭分明。前者以物美取胜，后者以价廉取胜。

　　“即使是从所开的书肆来看，士庶之间亦泾渭分明啊。”楚玉坐在马车里感慨道。

　　“那可不是，士庶之间，相看两厌。那些有名望又骄傲的高门士子，都与寒门士子坐不同席，当然也不想将自己的字画和寒门人的摆放在一起。”王贞风说道。

　　“不过字画书籍的价钱真的非常昂贵，难怪普通之家难出栋梁之材。”楚玉说道。

　　“郡主，我刚刚就很想问了。我们王府并不缺钱，为什么不买那些高门子弟的字画，反而买寒门这些卑贱之人的字画，这字画要是挂起来并不符合我们王府的身份，传出去也有损王府和郡主的名声。刚刚明渊阁掌柜看我们的眼神都十分鄙夷呢。”王贞风埋怨楚玉道。

　　“买东西而已，何必因介意别人的脸色行事，这样违背了我的行事准则。况且在我的眼中，士庶毫无分别。”楚玉毫不在意地说道。

　　逛了一天书肆，直到傍晚，楚玉才带着一大包书籍和字画，心满意足的回到府里。

　　一进府就看到，刘子业嘟着嘴一脸不高兴，坐在正对王府大门口的正厅檐下的台阶上，死死盯着她。

　　“糟了，忘了家里的麦芽糖了。”楚玉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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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科普：书肆的设定是我杜撰的，但南北朝时期的士庶之争真的很激烈，这是南朝王朝皇权更迭频繁，宗室造反不绝的内因。这个年代讲究血统。他们认为世代为官的世家基因优异，血统高贵，不屑于与卑贱之人为伍。以下是最典型的两件事：一则，宋文帝刘义隆的亲信徐爰想要荣升士族，跟宋文帝说，宋文帝让他奉旨与世家子弟王球和殷景仁交往，王球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说士庶之分是国家的根本制度，不能因为畏惧皇权就打破它。宋文帝最后还向王球道歉。寒门都拼命地想挤入士族，但世族的骄傲并不允许他们混淆尊卑，甚至不屑与寒门交往。二则，武陵王刘骏继位后有一琅琊王氏子弟名为王僧达，路太后的家人希望认识高门子弟，与王僧达做了邻居。一天，他去拜访王僧达，一没拜帖，二是大摇大摆地进了人家家门。就像普通人家串门似的，礼数没有尽到。这引得王僧达很不高兴，所以讥笑他的父亲曾经做过他家的马夫，还烧了他坐过的床（坐卧之具，古人坐着是屈膝跪坐）。对待有权势的外戚尚且如此，更何况寒门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