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柜的边缘试探》顾青慕

5、仓促

　　整整八年，那是贺言一最后一次见到陆泽。
　　那天，陆泽始终没有出来见他。贺言一吼到发不出声音，倚着墙滑坐在地上，眼睛通红看不清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不出来见见我呢？”他喃喃。
　　雨又下了起来。梅雨时节总是有下不完的雨，整天哗啦哗啦的，耐心差的人觉得烦，总有愁绪的人觉得像哭。
　　贺言一被淋了个透，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迫上岸的鱼，吸不动气。眼前都是雨氤氲出来的雾气，整个人都热乎乎、晕乎乎的。他梦见了奶奶。奶奶还是一副慈祥的样子，脸上层层的沟壑都是岁月赋予的痕迹。他朝奶奶跑过去，可怎么也跑不近，他张嘴喊，却也发不出声音。奶奶看着他笑，慢慢伸出手，轻抚他的头：“奶奶的宝，要好好的。”
　　你别过来，奶奶只要看着你就好啦。

　　醒来是三天之后的事了。贺言一躺在床上，浑身痛的要死，脑袋跟刚炸过一样。他作死的又去了陆泽家，敲了半天门，这次，是真的没人回应了。住在陆泽家隔壁的一个中年女人隔着门缝嚷嚷：“干什么呢你一天到晚的烦不烦啊？！”
　　贺言一闻言回头盯着她，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泛黄的眼白上爬满了血丝，下巴也多了青青的胡茬。
　　女人敲他那样也知道是个不好惹的，就住了吧嗒不停的嘴：“人早搬走了，你就别敲了。”
　　“……搬走了？”贺言一没有什么表情，“你知道搬哪去了吗？”
　　“我哪知道啊！”
　　贺言一收回敲门的手，转身往路边走，勾起了唇角，苦笑自己：“走了啊……真走了啊。”

　　八年时间对有些人来说不过白驹过隙，对另一些人来说，却难熬得要命。贺言一的父亲在这期间去世，他不得不收拾自己老子留下来的烂摊子，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想他是忘了陆泽的。那么忙，每天只能有三个小时的睡眠，整天在各个城市奔波，事物充斥着他的生活，晚上到家澡都不洗倒头就睡，第二天眼都睁不开的洗个澡，叼个包子就往公司跑。他想，他不想陆泽了。
　　可是，过去了八年，他却接到了同学聚会的邀请。那个男生笑嘻嘻的告诉他陆泽也会去。他原本不愿意参加任何聚会的，就是因为怕碰到陆泽，可这次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放下手机，他的手都在颤抖，嘴唇也在打着哆嗦。
　　陆泽，陆泽，陆泽……

　　同学聚会如约举行。贺言一紧张的要命，一夜未眠，没到中午就到了酒店，除了发起聚会的那个男生，他是第一个到的。可没过一会儿，他就按耐不住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他的心口，难受的要命。他跑出去，坐在一个长椅上抽烟。他曾试想过无数次再见到陆泽会是个什么场景，他会说什么话，甚至练过无数遍的开场白，只为了不太尴尬，他不敢问陆泽为什么要消失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要丢下他一个人。万一，万一……万一他说不爱了我了怎么办？
　　“你怎么学会抽烟了？”一道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打断了贺言一的思维，直击了他的内心。他觉得自己仿佛变得鲜活起来……丢失的大学时光似乎都能重来一遍一样……
　　贺言一慢慢抬起头，却已泪流满面……明明只听到了声音而已……明明说好了不再想你的……明明……
　　“怎么哭了啊？”陆泽的嗓子哑哑的，笑的灿烂，却也有大串的眼泪往下掉。

　　陆泽喜欢贺言一。
　　陆泽的左手臂上有一块疤，是很多利器划烂的伤口叠加形成的。他谁都没告诉原因。他高中毕业之后还多了个失眠的毛病，不借助安眠药就整夜睡不着，他没去看过医生，因为他自己知道原因。有一段时间他的精神衰弱到极致，不得不接受治疗，他躺在无人的病房里，看着星空，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贺言一说你是个有福气的人，你得好好活着，你还得把福气带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