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柜的边缘试探》顾青慕

2、差错

　　贺言一见到了陆泽的妈妈。陆妈妈个子不高，辫子很长，皮肤白白的，干活很利索，一天到晚都是笑嘻嘻的。陆泽的相貌和他妈妈很像。
　　晚上陆妈妈留了贺言一在家里吃饭，贺言一也没拒绝，非常理所当然的坐下来吃饭，好像他本来的家就该是这样的。
　　一来二去的贺言一和陆泽就熟络起来。尽管一开始他俩说话的时候就不太像陌生人。

　　好景不长。几个月过后，因为一件事，陆泽不再和贺言一说话了。
　　那天晚上，贺言一照常在陆泽家蹭了晚饭，吃过之后就和陆泽坐在门口乘凉。陆泽坐在轮椅上，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没说什么话，只有不太凉爽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
　　鬼使神差的，贺言一说了一句：“我带你去治腿吧。”
　　说完之后，贺言一自己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怕陆泽想些有的没的，可是没有，陆泽没有露出特别的表情，还是往常那样地笑着，眼眸弯弯的，仿佛缀满了星辰。只是没有说话。
　　他们不说话了。哪怕有时候贺言一看到陆泽跟他打招呼，陆泽也只是朝他礼貌地笑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贺言一看着却心中一阵抽痛。
　　不知为何，就变成了这样。
　　或许是他不该多嘴，但是……陆泽，我是真想对你好。

　　转机在第二年的春天到来，正是莺飞草长的好季节。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目的地在山顶上。陆泽本来是不去的，但是贺言一硬着头皮去了他家，向陆妈妈再三保证他来负责，陆妈妈估计也是看陆泽这么多年没和谁这么亲近过就答应了。贺言一有的时候还朝陆泽洋洋得意地笑，陆泽也没理他，往常还会笑笑，现在干脆面无表情。
　　贺言一是去年暑假开始陡然地抽条子长个儿，现在也有快一米八了，身上的肉长得也结实。男生通常都会以自己的身高自豪，他在陆泽没有和他冷战前也是想要炫耀一下的，可是现在没心情了。一想到陆泽小巴巴的样子，他就感觉心闷闷的，还有那条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可是陆泽从来不在他的面前提这事儿。

　　春游的晚上，他们宿在山顶的一家旅社。夜风凉飕飕的，多数人不愿意出来玩儿。贺言一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陆泽一个人，他把自己裹得结实，正抬头看着天空。贺言一顺着他的目光往天上看，漆黑的夜幕，缀着几颗比较亮的星星。
　　他跑过去，在一旁的草地坐下，自找话题：“你知道哪些星星？”
　　“启明星，北斗七星，牛郎织女星，还有……不知道了。”
　　陆泽的声音还是那般，让人如沐春风。贺言一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他没想陆泽会回答他的问题。
　　这是今年的第一句话吧？上次过年的时候他在家和爷爷守岁，打个电话给陆泽问候，也只听到了轻轻的“嗯”。
　　贺言一忍不住笑，声音都大了几分：“你认识这么多神仙啊！那以后会很有福气的！”
　　“……嘎？”陆泽一脸迷茫，没从贺言一跳跃性的思维里缓过神来。
　　贺言一干脆躺在了草地上，用鼻子叹了很长的气，指着天空说：“我小时候奶奶和我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神仙，你和很多神仙认识，就会有大福气。”
　　他的声音像低喃，眸子里温柔地发亮，手指着天空，却一直盯着陆泽，陆泽被他看的不自在，脸都泛起了薄薄的红。
　　贺言一声音又低了下去，情绪似乎黯了几分：“可我奶奶说她一个都不认识，所以她没福气，好不容易养了个儿子，还是个白眼狼。”
　　“……”陆泽觉得他是难过，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就伸手握住了贺言一的手，捏捏他有些潮湿的手心。
　　“陆泽……”贺言一 突然翻身站了起来，嘴角拉扯了几下，竟有几分委屈，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珍宝，“你别生我气……你原谅我好么？”
　　陆泽一愣，随即就笑了：“我没生气，我还有好多的福气，都是要分给你的。”
　　我没生气。
　　我就是怕你对我太好了。
　　我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