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风华》琴键君

4、入五峰派做弟子 上 峰主的审判

　　寂静深黑，狭窄且长的道路两旁栽满了青树，陈景手提送来的灯笼，光线不亮，却足以看清道路。

　　常白奣一同前往，两人并排，无人说话。

　　终于，陈景忍不住想寻问清楚，问道：“你为何同那怨灵生活？若有苦衷，可否说来听听？”

　　说罢便转头寻望四周，黑树叶梢间一双硕大的眼睛明亮发光，似是怒气冲天，绞肉横布，正狠狠地瞪着陈景。

　　陈景纳木，只觉好笑，心道：这便说不得？

　　安静片刻，常白奣才缓缓开口，道：“六年前，我认识了一条蛇，我们成了朋友，它一直伴我长大，我们家本就为下层阶级人，每日都好好侍奉主子，生怕他不高兴我们就没好果子吃，两年后，我爹重病死了，我娘得了抑郁，更糟的是我那蛇朋友还吃掉了主子家的灵鸟，主子打死了我娘，眼看棍子便要落到我身上，那蛇一瞬窜出咬死了持棍者，却被主子擒住活生生剥了皮丢尸荒野，我险些被打死，也被丢了出来，一个月后我和那蛇相遇，便为如今这般模样了。”

　　常白奣又补道：“我不知道怨灵为何物，但大黑从未没吃过人。”

　　陈景看向面前的孩童，似是定要为怨灵解释。

　　大黑看来便是怨灵的名字了，能同这么个怪物生活如此之久，断然不是做朋友之情，他刚才说怨灵救过他，那便是救命恩人，至于其中，或许存在其他原因，他不说，那也没必要问。

　　只见，面前孩童，眉眼无意，语气平稳，毫无波澜。

　　常白奣描述的云淡风轻，脸上更为镇定自若，直叫人猜不透复杂的内心。

　　“叮咚，叮咚……”

　　似是水声打入泉湖中的声音，极为清晰，往里寻望，一瞬瞪大双眼。

　　那竟是一片鲜红的血泉。

　　陈景不由得惊恐万状，心里一阵感叹一阵为哀。

　　面前这个十岁孩童是如何承受着这般痛苦的？

　　至少对于自己来讲，陈景是万般承受不住，再者说，不过一位孩童罢了，有心，无力。

　　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为此，陈景看向怨灵，心道：如此忠心，万不可说成宠物了，自己或许连舍身取义都做不到罢，为之感叹。

　　幽黑孤寂的树丛间，那硕大两眼的亮光一瞬黯淡几分，仿佛有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落，包裹着脸部鲜红的血液，混浊物滴落至地面。

　　“抱歉，我并非有意为之……”陈景不知怎的安慰，只能惭愧万分。

　　“无碍。快走罢，不早了。”常白奣加快脚步，陈景连忙跟上。

　　身旁的怨灵也紧随其后，穿梭于灌木丛中。

　　.

　　次日晨午，金灿灿的暖阳洒落，浅黄色调，陈景迷糊睁开双眼，唔唔几声，抖擞双肩，只觉左肩沉重不堪，扭头，良久才反应过神，内心尖叫，却没发出声。

　　顺着陈景左肩往下，是睡得正沉的男童，白皙洁嫩，黑发如墨，脸蛋微红，呼吸沉稳，正是常白奣。

　　陈景左右探了探，那怨灵似是不在周围
　　，呼了一口气，顿时，叫人好笑，心道：为何心虚？？？

　　片刻，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俶尔叫道：“完了完了！”

　　原来，昨夜的长途令陈景困意涌入心口，半路中终是寻一空地休息。

　　却也不得其解，这孩童本是与我对立而坐，怎的便靠我肩头了？

　　不一会，陈景便没心思去想缘由了，当头问题是，师尊那边该如何？！

　　说好一日游，如今都次日了还未回去，且不说师尊会如何惩罚，此时还多了一孩童和怨灵，这又该如何做解？只因怜悯便带他上山坐弟子？

　　老天神佛观世音，保佑保佑！！！

　　不多时，只觉左肩微颤，常白奣揉揉双眼，起身站稳，喃喃道：“继续赶路。”

　　登时，陈景发懵，跟在常白奣身后，半会，纳闷问道：“你既知往哪走？”

　　常白奣没回头，好似骄傲几分，回道：“这路我走了两载，怎会陌生？”

　　登时，陈景只觉面前孩童的可悲。

　　这路虽不算崎岖，却碎石土坑居多，走在地上都觉疼得嗑脚。

　　树木灌丛不少，毒草毒花更是遍地可见。

　　且山林中猛兽成群，随脚一踩便可见森森白骨，似是人，似是动物。

　　这也为游人不敢前来进山的原因，此般骇人，谁不想多活两年？

　　半响，陈景扭头寻望了一番，那怨灵紧跟着他们，软趴趴且鲜血淋漓的肉身镶嵌着许多细碎破石，着实为一副血肉模糊样，更是不敢想象它是如何爬上山的，不禁为它祈福。

　　没想片刻，脚底的泥路更为顺畅许多，征征抬头，许是几十步之遥，山顶平旷开阔，眼前伫立一尊高大石拱门，上面刻着方正黑字：五峰派。

　　陈景不由得哆嗦几分，直至此时，陈景也未想出可当理由，脚步哑然而止。

　　常白奣似是疑问，倒也停下脚步，走到他身旁，看着五峰派的大字，道：“怎的？后悔带我来了？”

　　陈景赶忙道：“不，不是，只是……”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

　　常白奣又问道：“那为何不走了？”

　　陈景无可奈何，摇摇头摆摆手，道：“算了，走吧走吧。”

　　陈景深吸一气，大步向前，五峰派近在矩尺。

　　陈景走过大石拱门，常白奣一并同排，仿佛未有丝毫顾虑之忧，正当那怨灵蠕动身体踏进拱门第一步，便被拱门法力弹飞，“轰”一声巨响，摔至十几步后。

　　常白奣的面容似是慌张，连忙跑去怨灵身边，不停地拍着它的背，猛地转头，竟是怒瞪着陈景，愤懑道：“我真是脑子抽风信了你的邪！”

　　细瞧见，那怨灵佝偻着血肉模糊的身躯，咽唔一会，顿时口吐鲜血，止不住般，遍地皆是红的热烈的腥血。

　　一股浓厚的铁锈味飘浮在空气中，即便离陈景十几步开外，仍能闻到。

　　哑然间，陈景只觉跳进黄河洗不清，干焦急道：“我，我真不知怎么回事啊！”

　　随后，身后悠悠传来一问声：“为何此时才归？”

　　只见，一身洁白道袍，腰间别着纤细长剑，剑鞘上还雕刻着硕大何莲，举若清风，缓缓走向陈景，他的身后还随着众多弟子，皆是白衣衫袖，神采奕奕。

　　陈景单膝下跪，举手抱拳低言，道：“弟子知错，甘愿受罚。”

　　沈一寒摆摆手，叹口气，道：“罢了，不过一夜之久，如今才晨午，叫为恰到，起来吧。”说完便伸手去扶陈景起身。

　　身后的弟子更为议论纷纷：“这就叫为恰到？当初我练剑晚来半分便被罚扫练场三遍！”

　　“这算甚？！我跟着同去练场，只因最后一个便被罚抄训规五遍！！！同一时啊！”

　　“师尊果真好生偏心，对陈景就百般呵护。”

　　“人家天资聪颖，修为比我们多，长的帅又厉害，师尊怎会不喜？”

　　“稀稀嘘嘘”

　　总会传来刺耳话语。

　　常白奣也顺眼望去，隔着大石拱门却仍能听清五峰派里弟子的埋怨，只觉奇怪，手臂环着怨灵血淋淋的软头，似是低喃着什么。

　　沈一寒轻咳一声，凛冽道：“都站在这做甚？还不去练剑？要罚训规？”

　　众人皆是惊恐，纷纷闭嘴散开了。

　　训规！
　　两千多条的训规！！
　　且个个长的不像话！！！

　　陈景愣愣起身，不知作何解释，低头不语。

　　沈一寒拍拍他肩上的尘土，细语道：“不是向来一尘不染的？”

　　陈景道：“师尊……”

　　沈一寒走向常白奣，又道：“罢了罢了，说说看，这为怎的回事？”

　　常白奣见那白衣人朝自己走来，连忙起身，似笑非笑，非笑即笑，道：“你便是五峰派的峰主吧？果真仙人下凡，我叫常白奣，是那人带我来的。”

　　说完还指向陈景，满是人畜无害般，登时陈景哭笑不得。

　　沈一寒居是面无表情，语气变为寻问，道：“哦？是吗？景儿带来的自然是客，进来吧，但……”沈一寒看向狂吐鲜血的怨灵，似是奄奄一息，苟延残喘般“咽唔”，蜷缩着鲜红肉身，他锋眉微皱。

　　常白奣无声，只是看着沈一寒慢慢向怨灵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