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无德》齐雨诺

33、黄雀在后

　　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凌云霄起身披衣，放下床帐的床榻上一瞬间闪现一抹蜜色，在烛火下闪耀着某种诱人的晶亮，看起来十分幼嫩。
　　跨出门后，护卫悄然跟上，不敢让凌云霄单独走远了去。
　　走了一段路以后，凉亭之中隐约可见一抹背脊挺拔的身影，此时正坐在凉亭之中，背对着他们。
　　护卫连忙去点了烛火，取来茶具，煮上一壶热水。如今正是春寒料峭，更深露重，十分冰寒。凉亭内坐着的人未曾脱下大氅，身边也无其他人在。
　　燃起的烛火照亮一张五官端正的白皙面庞，不算英俊的面庞，却因一双带着冷锐的眸子而显得冷厉，一身气质卓然骄傲，一副贵公子的派头。
　　“来得这样早，若是冷着了可怎么办？”
　　“韩重虽不比王爷身体强健，却也非弱质之流，王爷言重了。”
　　凌云霄此时似乎心情很好，唇上挂着笑，是那种真正怡然自得的笑，而非让人看了浑身发冷的笑。
　　韩重是凌云天手下能臣，颇得圣心，凌云天对他还是挺信任的，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时候，尚未坐稳皇位的凌云天需要帮手，韩重正是其中之一。而凌云霄显然是站在凌云天的对立面的，朝臣中大多站队明显，若无冲突便罢，若是有，势力的对抗就十分明显了。
　　是以，韩重本不该见凌云霄，尤其是私底下相约见面。此事一旦为人所知，情况恐怕便要发生变化了。
　　“云傲月只怕此时已经要气疯了。”
　　都是拜王爷所赐啊。终日与虎谋皮，一着不慎，便入了虎口。云傲月是何来的自信，王爷会乖乖的不动弹，任她将北境取走。若说是宋家这个条件给了她自信心的话，只能说云傲月在西凉谈得上是一个人物，可要打大兴的主意，却是太稚嫩了。
　　眼下的云傲月并不难以对付，倒是云傲月身边有个秦穆轲，让人十分在意。西凉到底是以武兴国，历来崇尚力量，一贯直来直往，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这些年来，西凉南迁以后，有意在这一块短板上加以弥补，收效十分显著，却也还未到火候，不同于文武皆重、土地广阔的大兴。
　　“本王并未毁约，承诺不掺和西凉与夷国的北境之争，本王不是把这事儿拦下来了？皇上对此可不太高兴呢。本王所承诺之事已经办到，可本王并未承诺在西凉与夷国对峙之时，不趁虚而入，谋夺西凉的土地。”
　　秦穆轲自然不可能全然信赖他，理应有所防备，怕是京城之中，也有不少秦家的爪牙。只是秦穆轲对于自己对于秦家太过自信，自认不论如何，只要他秦家仍在南屿，而秦家不点头同意，其它势力休想入侵，哪怕是西凉王的势力，也动不了南屿这一块地方。
　　有意思的是，在秦家双生子被视为不详，往往去一存一，秦穆轲竟然有一个双生弟弟，这便是突破口了。只要秦暮歌有一丝一毫的动心，不再想忍气吞声的为人做影子，那么大兴便有了侵占的可能性。
　　只怕秦氏一族中，也少有人知道秦暮歌的存在，更不要说外边的人了，这是秦家的大秘密。正因为这是个秘密，所以当秦暮歌出现时，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命令，只要秦暮歌已经拿定主意，南屿便是大兴的囊中之物了。
　　云傲月忙着与夷国斗争，至于秦穆轲那里，有宋家牵扯着，也是不轻易分神。如今秦穆轲将主意打到了宋家的头上，将宋家搅得一团乱，在凌云霄这边，自然就少了几分关注。
　　凌云霄花费了这样多心思，甚至不惜自己亲自跑了一趟，如今正是收网之时，南屿大乱，作为西凉的支柱，南屿若是沦陷，云傲月的日子恐怕便不好过了。
　　只是，秦穆轲是何等的人物，岂会甘心束手就擒，这双生子之间，怕还有一场好戏要上演呢。
　　不过凌云霄并不关心他们兄弟之争，究竟谁胜谁负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一件小事罢了，不值得放在心上。
　　“此时西凉风头正盛，只怕云傲月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大兴竟敢这样轻率的对西凉下手，而她最信赖的秦穆轲，竟也会出现问题，让她因此深受打击。”
　　“韩大人可是说错了，本王从不做轻率之事，谋定而后动，方能百战百胜。”
　　仅凭一股愚勇便想收获一切，不切实际，而且蠢笨非常。
　　如今他早已离开战场，既如此，便只能从别处寻找乐趣了，如今看来，日子也是过得十分惬意快慰。
　　甚至在凌云霄看来，如今的生活远比戎马一生要来得有趣多了。若是戍守边境，即便成为大兴的战神，所面对的也不过是战场，可是回到京城，官场远比战场要复杂得多，显然好玩多了。
　　“王爷英明。”
　　凌云霄唇畔勾起冷笑。狗急了也会跳墙，更何况秦穆轲本就不是易与之辈，如今被将了一军，也不会轻易乱了阵脚，反而愈发冷静自持，思量再三，谋定而后动，将局势拉回到有利位置。
　　他等着秦穆轲的后招。
　　再说，那秦暮歌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物，一个人能够隐忍这么多年，又非出自对同胞兄长的爱护和敬仰，却甘当影子这么多年，就凭这份耐心，秦暮歌就不是个简单人物。
　　况且，他尚未正式和秦暮歌打过交道，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对于秦暮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物，他心中存疑。怎就这么凑巧，竟在宋承烨面前露出马脚来，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太过巧合的事情往往都不是什么好事。
　　秦穆轲瞒得再好，也有迹可循，一个人存活于世，就算长相一致，也不可能完全相同，而这样明显的差距，若说没有人怀疑过，他也是不信的。南屿是秦穆轲的地盘，可再怎么固若金汤，各方有心人士也总能找到机会将人安插进去，以便掌握南屿的情况。
　　这些暂且不论，哪怕秦暮歌真的存在，并且觉得自己翻身的时机到了而刻意在宋承烨面前露出马脚，进而促成大兴与他之间短暂的合作，可这世上并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利益面前，总还会有纠纷，秦暮歌一己之力，又名不正言不顺，在他的兄长秦穆轲掌权了这么多年之后，他要掌握秦家这支力量还要花费很多心思。而大兴这样兴师动众，绝不会是为了替秦家换一个家主，而是要收回南屿，这就容不得秦家再以这样庞大的势力独占一城，威胁皇权统治。
　　秦暮歌当了这么多年的影子，不会甘愿将秦家拱手相让，所以为了此事，他应该仍有后招。
　　真是令人欢喜呐，难得碰上这样有趣的人物，且看他如何出招。
　　“皇上自然欢喜能将南屿收回，可南屿割裂多年，虽归入西凉，可西凉从未掌握过这把利剑，收回南屿，自然是好事一件，可收回之后也不是就这样结束了，后续的事情才是真正的麻烦。韩大人圣眷正隆，得皇上器重，可要多多提点，莫要让皇上一时做了糊涂事才好。”
　　南屿他自然要收回的，至于秦家，若识相便罢，若不识相，那便不能再留了。
　　如今趁此机会侵占西凉，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王爷请放心，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韩重自然会协助皇上，保大兴一片安宁和乐。”
　　“韩大人不便久留，本王也不耽搁韩大人了，若无他事，请回吧。”
　　“告辞。”
　　韩重也不多话，当着凌云霄的面，将面前那一杯茶一口饮尽，继而转身离开。他的护卫正在别院之外候着，此时已是天色晦暗之时，他要及早回城。
　　凌云霄垂眸，伸手握住茶杯，大拇指轻轻抚娑着，继而一笑，一口饮尽。

作者有话说

　　离开几天，到了人烟稀少的海岛上（没带电脑）。回来的时候收藏量竟然还增加了，为了表示感谢，明天双更吧，今天刚下午才回到住处，太累了。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