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无德》齐雨诺

25、邀约

　　柳青这阵子因为那封家书一直不太好，但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她已经仁至义尽全了她与宋承烨的夫妻之情，若他不仁，便休怪她不义了。
　　什么事情都是相对的，就如同尊重是互相的一样，谁要委屈她，她又何必给面子那人，她真的理解，毕竟儿媳再好也不及自己的儿子好，所以她也不期待公婆替她做主，但是她柳青不是这时代的人，这时代的教条教化不了来自异世的孤魂。
　　柳青原本沐浴过后正要休息，此时已近年关，自是十分寒冷，身上的大氅几乎从不离身。只是桌案上的信函吸引了她的注意，让她眉头微蹙，宋家虽然不是皇宫内院，可怎么说也是内城的权贵之家，层层护卫，竟有人能够轻易闯入她的寝居而不被发现，如此发现怎不令人震怒。只是，对方既然如此做，想必然也不怕她会揭发此事，她倒要看看是谁这样花费心思要见她。由外闯入并不容易，即使是高手，要不惊动护卫而进入她的寝屋那也是有很大风险的，想来更大的可能是一开始宋府就安插了对方的眼线，所以才能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书信送入。
　　柳青大略将那书信看毕，烛火下那掩映着有些骇人疤痕的脸，似有深思，许久静默不语。
　　“夫人，这是怎么了？”
　　柳青如今夫婿不在身边，大户人家规矩多，且她与晋王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公婆信任她是一回事，为了她自个儿的名声着想，也该小心谨慎一些，于是便让桃红夜里在外间睡着。她自己心里明白，凭着宋承烨失踪后而她回京前这段时日里的种种，若要栽赃她一个不守妇道的名头，那是轻而易举的，端看宋家想不想这么做罢了。今后宋承烨若真的带回来一个妹妹，只怕往日安宁不在，公婆会不会反口还很难说，可她也是不怕的，他们敢冤枉她，她也没有不敢走的，至于那些被沉塘的女子，不好意思她柳青可不是那样的人，容得他们轻易欺压她。从前孤身一人又身无长物便也罢了，如今她贵为宋家的二少夫人，不说旁的，钱财是不会缺少的，自然是慢慢培养起自己的心腹，她可不是那些眼皮子短的，以为夫婿疼爱自己便心安满足的装作菟丝花，她可是食人花，虽不轻易攻击，可若是惹到了她，自然会伸出利器。
　　晋王在这般节骨眼上约见她，只怕是不怀好意，可那又如何，她要为自己做好准备，若真为宋家所弃，她也需要留有后路，晋王正是最好的庇护所，而她相信晋王会满意她的价值而收留她的。宋家家大业大，将来若是真闹翻了，她一介贫寒孤女如何是京中权贵的对手，须得在依傍一棵大树才可。
　　盼着宋家对她留情吗？以为以往和颜悦色的宋家人不会将她赶出去？不，人性本就有弱点，与其信其他人，还不如靠自己挣得一片天地。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又有古言云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都是一场场的悲剧遗留下来的思想产物，所以要她相信这些几乎没相处过的家人？省省吧，只有自己才是唯一可信赖的。
　　故此，不管晋王打着什么样的主意要来接近她，她都要去见上一面，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虐心的电视剧情节她不想参演，如果他真的忘了她，身边也有了其他人，那好，她大方退让，不会有任何不舍。可她这人重视承诺，既然他招惹了她，许下了承诺，若是他做不到，她不能杀他也要剥下她一层皮来，这些日子操心劳碌在宋家的产业上，如此兢兢业业可不是为了给他人作嫁妆。
　　虽说女子总往外跑并不适宜，可如今宋承烨不在，宋家产业依靠柳青打理，柳青自然不可能如同后宅妇人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于她要出门的事情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宋承昊下朝回来偶然听人提起此事，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妙之感。
　　柳青是如何答应了嫁入宋府，弟弟和弟媳之间的那些事儿他多少知道一些，如今弟弟要带新人入门，还将弟妹给忘了，丝毫不顾她的脸面，即使弟妹将宋家闹翻那也是他们宋家理亏在前，怪不得她，可今日她面色沉静，太正常了反而显得不正常，因此心中便有些不安，于是打发了人去探听消息。
　　柳青依约来到城外的别庄，不免想起随着她一同入京的冉云云一家子，近来她刚回京，要处理积压的俗务不说，定国公去了，宋承烨找到却又没有记忆，种种事情让她十分繁忙，便有些心力交瘁，已有许久没空去想旁的事了，只是她早已交代要好好照料冉云云一家，且交给冉云云帮忙处理的事情，看来也是办得十分顺利漂亮，所以便十分安心。
　　“民妇见过晋王。”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快些坐下吧，这祥记的糕点是不错的，和宫中的糕点师傅相比也是毫不逊色，尝尝吧。”
　　祥记糕点是晋王名下的产业，无怪乎旁人难以求得的糕点他却说得清淡，要拿来宴客便拿来宴客，半点不伤脑筋。如今站在这宋家的别庄中，她倒似是外来的客人一般。能这般毫不客气的，普天之下，除了晋王，大概也是没有几个这样的人了。
　　“如此，便多谢王爷款待了，这祥记的糕点可是十分金贵的。”
　　“再如何金贵也不过是让人弄着玩儿的东西，吃着好吃便多吃几口，不好吃便舍弃了又何妨。”
　　晋王盯着她看，似是满含深意，仔细看着她的神色。
　　“王爷所言自是不假。”
　　凌云霄今日将这祥记的糕点带来，可不仅仅是因为这糕点美味难求，关键是他要让柳青记住，这祥记曾经是在谁的掌管下声名远播的，让她记起自己的才能，她并不是倚靠宋承烨才得来的今日富贵。
　　柳青这样的女子，若能善用，得她忠心，必是大幸。
　　柳青拿起一块糕点凑到唇边，轻咬一口，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心中也隐约想起过从前甫入京时被宋承烨送到晋王身边，那时晋王是十分信任她的，连账册都交由她来保管，虽然那也曾让她一度遇难，可晋王确确实实放了实权给她，任由她胡乱摆弄名下产业。
　　想到从前，就不得不多想一些，也许真是她想得太少了，轻易便被打动，嫁入宋府，如今想想，宋承烨也不见得多喜爱她吧，兴许只是觉得她是个好伴侣，不痴不缠，不必费心打点。若是真正喜欢她，为她遮风挡雨尚且不及，哪里还会将她送到危险之中，让她再三犯险，甚至毁了容貌。从前她不愿这样想，但她认为一个人即使失忆了，其本性也不会改变，若他真能够忠贞真正喜欢她，失忆之后必然也不会轻易喜欢上他人并且会再度喜欢上她，况且宋承烨的本事和性情，即使那女子撒谎，他总不会毫无所觉吧，除非自愿配合，甘当傻瓜。
　　该不是因为她毁了容貌，成了大龄的老姑娘，且性情不错，本事也有一些，这才心生怜惜娶了她。可惜，她最不需要的便是他人的怜悯。
　　“在想什么呢？”
　　“无事。兴许有些累了，如今在这风景如画之地，便有些晃神，还请王爷不要见怪。”
　　“今日前来赴约，你果真想清楚了吗？”
　　“自然。宋府若无情无义，我又何须留有情面。昔日涉入京城纷争，我也不曾心怀怨恨，只是感慨命比纸薄，是他宋承烨许下承诺，我方才答应下嫁，如今他既毁约，我又为何要委屈自己，看他与新人恩爱痴缠，当个怨妇还要时时被人提醒要做个大度的主母，仿佛我若不让那小妾几分便是我心思狭隘。那姑娘于宋承烨有救命之恩，而人心都是偏的，宋家老爷夫人虽是和善之人，可与我情分并不深厚，我又无尊贵娘家可依，宋家即便欺我我也无法反抗，可我并不甘愿受人欺辱。死有何惧，只怕生不如死，我柳青亦是人生父母养的，断然不肯让人这般欺辱了去，因此得知晋王有意，我自然知道大树好乘凉，为自己做好准备。若是他日归来，他不负承诺，我便还他一个完好的宋家，可若是他背信弃义，我也是不肯轻易放过他，可以我一人之力自然比不得京城高门，若是能得王爷相助，宋家必然颓败矣。”
　　“定国公府是宋府的靠山，不可轻易动摇，你可想清楚了？”
　　“定国公府那些主子是什么性情，王爷会不知吗？如今定国公去了，新任定国公与宋夫人情谊并不深厚，不过是表面兄妹，现下定国公府靠着宋府的财力大开门路，只怕皇上早有不喜，只是念在从前定国公还算忠厚尚有几分情面，可开国之事久远，这皇位一代代传承下来，恩情早已淡薄，还谈什么情面，定国公府与宋府的联结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如今老定国公去了，只怕皇上早已按捺不住了，又有何惧。”
　　凌云天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将定国公府和宋府打散，重整朝政。只怕她面前这位也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只是晋王不若现任定国公，不是好对付的，她对晋王尚有几分信心，皇上恐怕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凌云霄勾起满意的笑，柳青知道，协议已经达成了。
　　顺着晋王目光看去，柳青看到了客居此地的冉云云，许久没见，冉云云似乎漂亮多了，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媚。
　　“晋王请随意，如今身为宋家二少夫人，行事多有不便，先告辞了。”
　　“嗯。”

作者有话说

　　明天总算能休息了，要好好码字，不然都没得更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