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无德》齐雨诺

24、夫妻

　　夫字出头天，自母系社会结束以后，由男子主导的世界渐渐将女子囚困在方寸之地，并以诸多条件约束着，大概是母系社会的后遗症吧。久远的历史无从追溯，只是史书上以及坊间传言中得知，确有女子为尊之朝代，如今女子身份低微，多半只关注在后院之中，如柳青这等抛头露面的女子，除去贫困夫妻之外，怕也是世所罕见了。
　　柳青自然知道京城里的富贵人家瞧不起她，可她也不要人家瞧得起，更加看重的反而是宋家的产业不能垮在她的手上，尤其是她的夫婿如今不在，她更要为他守护好宋家的一切。夫字不是出头天，夫妻该是一体。
　　公公婆婆是大度大智之人，不会拿那套女子规训来束缚她，反而对她能够快速接掌宋家并且尽心尽力充满感激与怜爱，心疼她失了夫婿庇护还要费心在这等金银俗物中，因而对她十分疼爱，大嫂性情柔顺，并无嫉妒之意，妯娌之间还算和谐，至于大伯仍是那副冷淡模样，却也对她这弟妹温文有礼，放心将宋家产业交给她，并不相争。这不奇怪，大伯自己有官职在身，俗务已够多了，自然无暇管理宋家产业，此时若有可信之人愿意代劳，自然没有不愿的，而大嫂则是思想传统固化，如今婆婆让她跟在身边学着料理家中大小俗务，因此认定婆婆并未偏爱，仍是将她当做嫡长媳妇看待，授她治家之道，能够得此待遇，已是心满意足。宋府上下皆在她掌握之中，不怕独自归来的弟妹翻出什么风浪来，且宋家产业的营收乃是收入公中，弟妹也不能随意挪用，届时分家该她得的一分不少，还不必打理这些俗务，坐享其成，且她是官家夫人，便自认身份高人一等，心满意足之余便不跟弟妹计较这些了。
　　柳青看在眼里，并不欣赏这位大嫂的行事性情，可大嫂待大伯以及爹娘也算是无可指摘了，且也不会来找她麻烦，便不吝于给她几分笑脸，至于妯娌情分，没有也罢，并不强求，只要表面能够和平相处私底下也不会互相使绊子，便是好妯娌。
　　“少夫人，先歇歇吧，你待在书房已大半日了，可莫要把自个儿累坏了。”
　　柳青抬起头，揉揉额角，她果然不是做精英的料子，在现代时便是庸庸碌碌，如今回到古代也不见得有多好，只是古代的商场到底单纯一些，没有这么多营销的花招要对付。平日里看宋承烨在忙碌之余尚有不少闲暇时光，可以踏风赏月，也可与友人相约共醉，如今换了她来处理这些，只是勉勉强强跟上，并不若他那般运筹帷幄。
　　“什么时辰了？”
　　“已是申时了。”
　　“罢了，送些茶点上来吧。”
　　前些日子底下的人传回消息，在西凉已找到宋承烨的踪迹，此事令公婆大喜，她亦然，心中欢喜有了盼头，行事起来倒是更迅捷一些，积压的俗务已处理大半。
　　另一边，宋承烨身边还跟着个罗芸娘，这些日子多亏她掩护，为此还受了伤，心中便有些愧疚。罗芸娘孤身一人且已至婚龄而未有婚约，再说他坏了女子清白，无论如何也该将这责任承担起来，于是只能带着恩人一同上路，不得随意抛弃。
　　脑海中一直有个女子的影响影影绰绰，总在梦中困扰着他，因此他对罗芸娘倒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将其视为恩人，照顾她半生也算全了二人这些时日的相依扶持。直至有一队人马悄然靠近，尊他为主子，他警惕的心因为对方的信物而松懈了许多，也从这些人口中得知，他乃大兴皇商世家二公子，掌管着宋家的产业，此外他已成亲，他们便是奉了夫人之命前来寻找他的踪迹。听闻自己已经娶妻，心中倒并无怀疑，想必是那梦中看不清的女子。只是他并不知道，他与属下的谈话叫前来寻他的罗芸娘听闻了。
　　于某日夜里，浑浑噩噩之中，竟是发觉自己搂了一女子，清醒之后便发觉那罗芸娘竟是赤身裸体的卧在身侧，于是罗芸娘便由他做主成了如夫人，只待回府之后给他的爹娘以及夫人敬上一杯茶，便是他的妾室了。
　　对于宋家底下的人而言，宋承烨是男主子，柳青是女主子，如今奉了女主子之命前来寻回男主子，已是完成使命，至于男主子要不要娶个如夫人什么的，则不在他们思考范围之内，且宋承烨对柳青的承诺乃是他们夫妻的私密事，这些侍卫又如何能够得知，既然不知，自然不会劝阻主子的好事。
　　宋承烨本是有些疑虑，只是他既然一开始就不打算抛弃那罗芸娘，如今这般倒也算是顺理成章，便不去追究了。从属下口中得知宋府情况，仍是无法记忆起来，索性便不想了，打算直接启程回京之后再做打算。
　　如今两国互通，排查便不那么严密，宋承烨率着一干随从，轻易便走出了西凉国境，回到大兴。自通州一路向京城行进，战事平歇之后，仍驻守在西南的士兵无事可做，便有几名大将率着那兵丁前往西南各处剿匪，故此一路上还算平和安宁，如今西南仍是一片荒芜，可假以时日，待百姓们晓得战事确已过去，这里必然会再度繁盛起来，到底是两国边境交接之处，来往商旅颇多，这生意便也就有了。而那些难民即使涌入其他城镇，户籍仍在原处，早晚是要落叶归根的。
　　好消息一路传回，宋家上下心中都欢喜不已，下人们得了打赏，主子们自然是十分高兴，可这一切在柳青这里却止于收到宋承烨亲笔书信之前，本来接到夫婿的亲笔书信该是十分欢悦，可谁曾想那心中竟提及他已失了过往记忆，还要带回一位妹妹，要她做好准备喝了那一杯入门茶，公婆自然也知道此事，于是默默吩咐底下人筹备起来，婆婆私下里也找她说了会话儿，一边安慰一边敲打，要她不要破坏一门安宁。
　　柳青听着，却只觉得讽刺和好笑。当初她是不愿嫁入宋府的，是宋承烨给了她承诺她才有胆下嫁，如今宋承烨背信弃义，却要她遵从女子规训，做个大度明理的主母。
　　她可以理解在婆婆心里，她这个相处不长的儿媳自然比不得自己儿子娇贵，万事以儿子心头喜好为上，况且儿子历劫归来，心中已是感念不已，自然不可能连这小小的事情也不给他办好。她也可以理解宋承烨失去记忆，身边仅有一位美娇娘陪在身侧，与他同甘共苦，如此美好的感情自然得好好回报，说不定心中都觉得这妾室的位置都是薄待了那位美娇娘。是，她都理解，可也因此心灰意冷，她上辈子没有强求过感情，随意而孤单，却也没有什么不适，今生回到这男子为尊的时代，她也认了，只是并不想将自己困在那后宅之中，便也打定主意守好自己的心，不要嫁人。她和宋承烨之间这么多事情，最后因为他的承诺，一时昏头便赌了这一把，却忘了在这时代，男子三妻四妾是理所应当，女子应守在后宅之中等待夫婿恩泽，作为夫人更应当大度。
　　于是，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小事，她若有所不满便是妒恨小气，却全然不将男子的背信弃义放在心上。
　　心凉了这一刻，柳青仍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只待他日宋承烨归来，她要他给个说法，若他已打定主意，那她心中也有了计较。宋府是名门，可何德何能要她一缕异世幽魂迁就，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有何难，上辈子尚有父母家人的牵念，这辈子她一无所有，还怕什么？
　　真是可笑、可悲、可叹。
　　宋承昊也是听闻了此事，虽然心中对这弟妹多有看重，可弟弟如今未归，这又是弟弟后宅之事，他便也不好插手其中了。
　　同一时间，身在南屿的秦穆轲、西凉王云傲月、大兴皇帝凌云天、大兴晋亲王、景亲王也同样得到消息，只是各人反应不一。前二者暂且不提，凌云天对此事倒是兴致勃勃，十分期待好戏上演，而晋王则有些玩味，景王却是一如既往，平平淡淡。

作者有话说

　　章节有点单薄，所以今天破例二更补点字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