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道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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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晋王南下是秘密，除了京中权贵有所察觉之外，地方官该是不知道的，不过经此一闹，晋王如今人在青石城的事情便隐瞒不住了。青石城附近的大小官员自然是冷汗涔涔，正待上门拜访，给晋王留下一个好印象呢，却是被拒之门外，谁也不见。当然，晋王位高权重，自然有资格说不见，于是众位官员只好叹息一声往回走，也不知道是哪个机灵鬼，知晓晋王为一村姑出面儿的事情，不能讨好恭维晋王，若讨好了那位姑娘，让那姑娘在晋王耳畔美语两句，说不准就能往上升上一两级，谁不知道如今的皇上还未能把控朝政，朝中大臣自不必说了，便是晋王，皇上也不能不忌惮几分。
“今儿去了几个？”
“何大人、张大人还有黄大人。”
“呵，他们倒是耳聪目明。”凌云霄轻靠在软榻上，一只手肘撑在矮几上，手中握着一本书静看。“那冉云云又做了些什么？”
“那些要送给王爷的礼，冉姑娘是不敢收的，直言与王爷仅有两面之缘，并不熟识，恐怕无法达成众位大人的要求。”
嗯，看来性子虽然彪悍，偶尔有些鲁莽，但人不傻，他这人最讨厌蠢笨之人，那种养在深闺的笨女人，跟木头一样，毫无生气，这样很好，看来可以好好玩一阵，总归他这趟出来也不急着回京，能有个玩具逗一逗，这日子才过得松快嘛。
他不可能一直在青石城待着，即便他在青石城长住，且不去找她的麻烦，可她若是收了这礼，只怕将来这些个大人便要来个秋后算账了，届时无人偏帮，惹恼了地方官员，她们一家子还能有什么活路？那些大人只消知道那冉云云果真与他没什么干系，不能替他们达成目的，那心中的火气定然是要发泄在冉云云身上的。只是，如今只怕她这样说，他们也是不会相信的，这几日烦不胜烦，不知道她在心中又有何感想？
哈，真想知道呢。
“罗缅可回来了？有设么消息没有。”
“暂时还未有消息传回，或许还要再过两日吧，就怕一个不小心，这罗缅的小命都得搭上去。他们此际已有些慌乱，再听说王爷到了青石城，只怕已有些内讧，如今正是四面楚歌，只怕不会轻易相信罗缅。”
“嗯，你下去吧。若有消息传回，立马通传。”
“是，王爷。”
冉云云最近很烦，自从某位王爷高调现身之后，家里就再不得安宁，不断的有地方官上门走捷径，可她跟晋王能有什么交情？可她不过是区区平民，在权贵眼里也没有比蚂蚁更贵重一些，得罪了这些地方官，这是自寻死路，所以再不耐烦，也得笑脸迎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云儿，这可怎么办呀？”
“在忍耐些日子吧，若是他们发现晋王与我并无什么交情，自然会不再上门。晋王咱们招惹不起，那些朝廷命官咱也得罪不起，只好吞了这哑巴亏。再忍忍吧。”
说起这个，她也是心烦，只是她也知道这世道没有什么人权，她不过是渺小的沧海一粟，根本做不了什么。
蓦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冉云云抓起一旁的棍子，警惕的靠近门边，一边询问来者何人。他们孤儿寡母的，家中虽也有男丁，但鸿哥儿还小，不顶事儿，若是夜里来了男人，不管是不是他们招惹来的，这清白名声可都要毁了的。
“开门。”
听得那低沉浑厚的声音有些耳熟，却是不敢置信，大晚上的这尊大佛为何跑来敲她家的门，这样一来，她是跳到水里都洗不清了，只怕没有人会相信她和晋王没有干系吧，日后恐怕也会因此而不得安宁。比起应付本家的那些单纯的贪婪之人，应付这些达官贵人更让人疲惫和无力招架。
开了门，手上的棍子却并未放下。看到门口站着的俊逸身影，有些怔愣。
“王爷，这么晚了，王爷突然前来有何要事？”
“本王日前曾助你一臂之力，你尚未道谢，如今便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
说着，人已闪入屋子内了。在烛火的照映下，冉云云才看到那划破的衣袖上暗红的湿润。他受伤了？那追兵岂不是就在附近？如今人人都以为她和晋王有些不清不楚的地方，若是他的踪迹在这一带消失，只怕定然会有人搜查到她这里来吧。如果他脑筋还没坏，那就该明白躲藏在这里并不安全。
“这一家子老小，连个能捍卫家门的男人都没有，夜深了，王爷来此只怕不适合吧。若是王爷要小女子报恩，也不该毁了民女的清白名声，在这世道，若是女子声名受损，只怕小女子也只能去投河以示清白了。”
“呵，旁的本王不敢说，但你，定然不会轻易跳河的。”
她坚韧又能隐忍，即便是男子，也少有能做到她这样的，即使只见过两面，他心中也已有所断定，坚信她不是那般柔弱女子。假若有朝一日，她的夫婿不在，要她孤身在世或者独自抚养子女，她也不会有所埋怨的。只要能活下去，她定然不会轻易舍弃生命。
说不通了，既然这样，只能换个方向了。
“人人都知王爷与我交情不薄，若是王爷在此处藏匿，只怕危机不能过去吧。”
“你颇有些才智，可本王也不傻，若不是有所把握，本王也不会到这儿来了。”
如果他有办法隐匿行踪，自然有办法联系手下，得到更好的照顾，为什么非得要躲到她这儿来了，她不过是小小平民女子，可招架不住那些凶险的风雨。
“好了，本王已经进来了，若是此时出去，叫人不经意碰见了，你自个儿想个清楚到底会如何吧。如今，你可给本王好好说说，还要不要本王立即离去？”
深呼吸，深呼吸，不要跟小人计较，因为她的脸皮永远也没有他这么厚。
“既然如此，王爷恐怕也不希望让人瞧见你在此处吧，还请王爷给小女子留下些余地，不要逼人太甚。若是王爷住在此处，只怕很快便会有人闻声而来，如此，怕是要委屈王爷一阵了。”
“就把你的房间让给本王即可，只要你这一家子嘴巴够牢靠，本王绝不轻易踏出去，如何？”
一个大活人的，又没有隐身术，冉云云也没指望能够瞒得过一家子。家里也没有什么能藏身的地方，既然推拒不得，她也只能祈祷晋王不会这么没人性，把灾难带到家里。她一个姑娘家，和他待在一个房里绝对不合适，可是屋子很小，弟弟妹妹现在还小，挤在一间房还好说，要再大一点只怕只能考虑扩充周边或者搬走了，现在的空间很小，但她没有银子，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忍耐，总之一家人都还活的好好的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收拾了屋子让给突如其来的大瘟神，冉云云便跑去娘亲的屋里睡了。
“云儿，你说这晋王……”
当了一辈子的山村妇孺，她没见识过什么世面，但凡是有些银子的富贵之家或者是县城的县令，只要跟个官字沾上边儿的，她都惧怕不已，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像晋王这样的身份，是她从未敢想象的，如今这位贵人还住到她的家里，和她的大女儿熟识，令她有些心慌。她自然心疼大女儿得了这样的坏名声，也忧愁大女儿的婚事，可她心里也明白，像晋王这般身份的，她的女儿即使是平民女子，不曾为奴为婢，也不曾沦落风月，可到底身份的差距摆在那儿，若云儿要跟着晋王，只怕连个侍妾的身份都不能有，只能当个通房，这和当个奴婢又有何区别？她不求女儿大富大贵，女儿支撑着这个家这么久，背负着她该背负的责任，已经做的够多了，他们家也不求什么富贵，只要能有三餐温饱，有个遮风避雨的屋子，也该心满意足了。
“娘，这些您不要担心，那晋王是什么人物，岂会无缘无故待在这小县城里，只怕是要来解决什么事情吧，待事情了了，他自然会走。如今也不过是一时困境，才上门求助，您只要给他吃喝就成了，别的不用管，我来出面就好。”
“可你还是尚未定亲的年轻姑娘呀。”赵丽娘忧愁的皱起眉来，“都是为娘没用，要你担待这些。”
“娘啊，您就别多想了，会没事的。只要记得叮嘱二妞和鸿哥儿，让他们别漏了嘴便好，我看晋王在此也待不了几日，他有要事在身，而他那些随从只怕也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护送他离开。夜深了，咱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到镖局上工呢。”
可怜赵丽娘是个没主见的，在娘家的时候事事听从爹娘，成亲之后便是听着夫婿的话、听着公婆的话，如今被赶出冉家，没了夫君，仍是个怯懦的，若不是冉云云突然变得彪悍起来，只怕一家老小早在地府团聚去了。既然女儿这么说了，她也是个没想法的，即使觉得有些不妥，也只能怯懦的按着女儿说的去做了。
冉云云和赵丽娘一贯是早起的，而鸿哥儿要去书院念书，自然也要早起，而鸿哥儿早起了，二妞便也不敢躲懒，乖乖的起床帮忙喂鸡烧火做饭。只不过家中来了一位贵客之后，反倒是多了一位早起的，没有要人等到午时三刻才起来。
“寒门简陋，还盼王爷不要嫌弃。”
“无妨。”
在边境打仗的那几年吃的更加随意，如今这般，已经很好了。
“既然如此，王爷请自便，民女先告辞了。”
没有这样的命，就要认。人家含着金汤匙出世，注定一生荣华富贵的，跟她这种得为了三餐奋斗拼搏的，如何能比。
本以为晋王很快便会离去，没想到他倒像是赖上她们一家子了，眼看好几日过去了，晋王倒是愈发适应在冉家的生活，见她们生活简朴，便拿出一张百两银票交给冉云云，权当是他这些日子以来食宿的花费了。即使冉云云上头还有个老娘，但任谁都看得出真正的一家之主是谁，那赵丽娘分明是个软弱的，若无冉云云在一旁，还不知要被欺压成什么样了。
至于晋王，倒是愈看愈觉得有趣，对于赵丽娘那样软弱无骨没有主见的女子，晋王是不欣赏的，不消说他不是怜香惜玉之人，自然无从欣赏这种美。对于曾经作为武将的晋王而言，女子不需要强出头，只因男子为天。但也不要太过蠢笨的自己莽撞行事，尽给人找麻烦，软弱可欺的女子是最要不得，看战场上多少人丧命，若是不够坚韧，只怕这边他一死，那女子便要摆出一副病弱的姿态，倒反过来要稚子照顾。不仅要坚韧，还要坚忍，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往日行事得罪的人、妨碍的人可还少？只怕他一死，多得是人想找替死鬼好好发泄一下，而他遗留的子嗣便是最佳人选。身为母亲，若是不够坚忍，无法适时低头，只怕不仅为人母的那个要遭人践踏，便是稚子也要遭受苦痛磨难。
冉云云从弟弟妹妹的寝屋走出来，正见一名男子站立于庭院中，夜色深沉，原本俊逸的身影看起来也增添了几分寥落。
“虽说夜已深，只是王爷如今处境，这般站着只怕不合适吧。”
凌云霄缓缓转过身来，咧开一抹微笑。
“他们来接我了，本王也是时候该走了，你好自为之。对了，忘记跟你说，宋承烨此去南屿，西南正在打仗，在临近边境之处，消失了踪迹，看样子，恐怕是不大好的事情。你与青儿投缘，本王猜想你或许会有些兴趣知道这些。”
冉云云瞳孔微缩，要她相信宋承烨那样的老江湖竟然会轻易栽了跟头，她是不信的。柳青与她说起过宋家如今的处境，只不知，此次的意外，是真的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若是后者，也未免太可怕了，看来她还是应该离他远一些，若是早知那一日会撞上晋王，说什么她也不会上山，可是她是人，不是神，并不能预知未来，不过眼下还来得及，对于京中的贵人而言，穷乡僻壤养出来的山野妇孺，和权势无关，只要和晋王撇清了关系，他们一家子还是能好好的安稳的过日子。如今他要走了，是再好不过。
夜色之下，庭院中站着的人轻笑一声，随后便是扬长而去，渐渐的，不见踪影。
冉云云呆站半晌，才回过神来，先去与娘亲说了此事，之后便是回房收拾，几日未曾回房，那男人住在这儿，仿佛她的东西也都染上了他那股幽淡的檀香。叹息一声，收拾了被褥，换了被单，便躺上床歇息了。明日还要上工去赚来一家的口粮，她没有空闲伤春悲秋，京中的贵人如何争斗，也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道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