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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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颜觉得可笑又不可笑，可悲又不可悲。
可笑他们争来斗去不过是为了得到主家的一点青眼，可悲他们失了本心，失了怜悯之心；又不可悲，不可笑，因为若是让盛颜自己忘却一切，从小生活在他们那个环境之中，怕也是好不到那里去。
不过，他不是来这里无病呻吟的，他是来这里帮这个老者的。
若只是一般的争吵，即使离得再近也不会传入盛颜的耳朵之中，既然传入了，定是说明这人与自己一定有什么相关的。仙人神者，最是看重这个缘字。缘来聚之，缘去散之，冥冥之中，自有其定数。
盛颜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去管他们林府自己内部的事情，他搀着老人，就离开了林府门前。
“吁——”
红衣棕马，意气少年，就在人群渐渐散了的林府门前停了下来。这位少年人，不是别人，正是在迎仙会上撞到盛颜的那一位。
苏九辨下了马，把手中的马缰随手递给了门前的一位仆从，看着盛颜远去的方向，觉得那个背影有些似曾相识。
“表少爷，您怎么今天来了，老爷和夫人还没来得及叫小的准备呢。”这人弓着身子接过了缰绳，嘴里的话讨喜得很，就是他长的样貌不怎么入眼。
“无需准备什么，我本就是听闻这周边有什么迎仙会的，才过来看看，也一并看看姨夫姨母。”苏九辨整整了头冠，抬起步子往里面走。
那个仆人把马牵走了，又有人去里面叫老爷夫人了，还有一个仆人跟着苏九辨，为这位备受宠爱的表少爷引路。
“对了，刚才门口怎么聚了这么多人？发生了什么事么？”苏九辨看似不过随口问了一句，但其实他心里好奇得要命。
他的这个姨夫向来都是个爱面子又善良的人，一般都只是在门前施施粥饭的，旁人的眼中也都是感激之情，哪像是今天，竟然都围在林府门口，看热闹一般，还指指点点的。
苏九辨刚刚及冠就从了军，在家时也不怎么爱出去，只觉得出去也没什么可看的，好不容易见到一件稀奇事，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它？
那仆人也不敢隐瞒，就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清楚。凑巧的是，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林老爷和林夫人就出来了。
“这个小没良心的，可算知道来看看我和你姨夫了！”林夫人佯装嗔怒的说道，那林老爷也是一副帮腔的样子。
林老爷和林夫人多年来膝下无子，只有一个老来女，年纪尚轻，不过才五岁。那个从小自己看着长大的苏九辨，自然和他二人的新生骨肉也没什么分别了。
“怪我怪我，既然姨母都发话了，那我看这军中的事宜啊不处理也罢，我呀，就要在此处‘安营扎寨’的陪我的好姨母了！”苏九辨也是习惯了自己姨母的做法，这种时候顺着她来那才是最好。
“你这皮猴，说什么浑话，既是正事哪有不处理的道理？”
苏九辨总也能被自己这个不一般的姨母给惹笑。
“姨母啊，你看我这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到底作何才好，您倒是给我一个法子啊！”
“你个混不吝的，就知道给你姨母我贫嘴！”林夫人斗嘴了一番，这才郁气尽散的好好招呼这远道而来少年人坐下。
“姨母，我刚刚也听了仆人的话，咱们府前发生了件趣事，不知姨母和姨夫可是知晓？”苏九辨可算不得这林府的外客，这事也就算不得是家丑外扬，苏九辨心中可是有数的，不然也不会轻易开口。
“哎，我和你姨夫也未曾想到。李大柱这个人向来手脚干净、做事又利索，谁晓得他连这种银子也贪？”
姨母本就生的楚楚可人，招人怜惜，如今这一蹙眉，更是叫姨夫的心都酥了，连忙上前安抚姨母，要他小心自己的身体，别气着自己了。
“我不是生他的气，我是生我自己的气。”姨母说着，用手帕拭了拭微微湿润的眼角，才解释道：“我们如今身体尚无大碍，他们就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要是等到我和你姨夫百年之后，还不晓得我那可怜的丫头要被那些恶仆磋磨成什么模样呢！”
“夫人，您多虑了。”林老爷搂着她的肩膀安慰的说道。
苏九辨心里也是这么觉着的，尚不说自己的姨母姨夫不过才四十余岁，等到妹妹及笄应该不成问题的。而且到时候，表妹又嫁人了，自然有她的夫君为她撑腰，就算夫君软弱，还有他这个表哥在，自是不会叫旁的人欺负了她。不过，苏九辨也是明白，知晓他姨母不过是在要他的一个承诺来安心而已。
“姨母还年轻，无需担心这些事情的，而且待到表妹长大的时候，我这个做表哥的自然是会看护她的。”苏九辨晓得姨母真实的意思，但是那太过匪夷所思了，他是不会同意的。
“要是你与你妹妹差的不那么大，倒也是一段良缘啊！”
“阿莹，你说什么胡话呢？”不等苏九辨拒绝，姨夫就先发了话。就算苏九辨这孩子他是知根知底，也明白谁嫁给他都是那个姑娘的缘分的，可他还是看不下去把自己那个五岁幼女许配给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是我有些失言了，阿慎，你莫要责怪姨母啊。”
“不会的，姨母只是太过担心表妹了。”苏九辨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不过他长大之后就不大常来这里，也未尝不是因为这个。
下人的事情倒是好处理，不过听说那个李大柱这会贪墨钱财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自己的老母亲生了大病，故而才犯了错误的。姨夫知道后，并没有因为这个缘由而原谅他，仍是将他从林府逐了出去，只是给了一笔不菲安家费，算是仁至义尽了。
盛颜那边带着老人在旁人的帮助下，找到了最近的一家饭馆。给那老人家点了碗面，他就等着老人自己把所有的一切告知。
“老朽本也是普通人家，虽不是什么锦衣玉食，但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也保的家中衣食无忧。可怜天意无常，家中子嗣单薄，又恰逢前几年征兵讨伐，我那独一个的儿子去了就再没回来。”说着，那老者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赶忙用破旧的袖子擦干了泪，“儿媳妇也早早就改嫁了，不过好在家中还有一个小孙女，这才叫我和我老伴有个念想。只是我俩也老了，干不动农活了，那地搁着也是白费，就租给了邻里。谁知道那老东西，竟然仗着自己有人衙役里做了个小官，就一再把我家的租金往下压。后来甚至还骗我那无知的小孙女，把地贱卖了了他。我和我那老婆子，自那之后就乞讨为生，听闻这朱仙镇里都是仁义之士，我们就走到了这里。一路上忍饥受冻，刚到此处我那老婆子和小孙女就饿的快昏了过去，我听闻林府在施粥，就过去了。谁成想会碰到这些个事。”
盛颜听了，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人间各地征战，那是人间帝王的过错，可这些给帝王的警示和惩戒，最终又实现在了百姓的身上。下层百姓在水深火热，而上层官僚们却在觥筹交错、锦衣玉食，不似在人间啊。何等令人痛心！
“面来了！”肩头搭着一块白布的店小二踏着轻快的步子就把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给端了上来。
“要是恩公不介意的话，可否容许我把面带给我那老妻和孙女，叫他们吃上一口热乎饭？”老伯那满是褶子的眼皮子下那双略显浑浊的眼中充斥着祈求。
“老伯你就放心吃吧，我会再买些包子干粮的给您带回去的。”
“多谢恩公啊，恩公的大恩大德老朽一家会永远铭记的。”老伯说着，老泪横纵，就要往下跪了。
盛颜帮助这个老人是出于本心，本就不需要老人回报什么，更何况是下跪了。
盛颜虚虚一托，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无需多礼。”
那老人就感觉自己膝下如有云托雾抬一般，半点都跪不下去了。他这就明白了，自己是遇上高人了。既是高人，自是不拘泥于凡尘中的礼节的，他就暗自把这份感激之情埋在心底，不宣于口外了。
用过面后，盛颜就带着些馒头包子的跟着老人到了他妻子和孙女栖身的地方。
他们就在朱仙镇外一个有点破败了的庙里。虽然里面的东西看着都很陈旧，但是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有了一瓦遮身，一屋避雨。
庙里堆满了稻草的地方躺着一个老妪，大概是那个老者的内人了，旁边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头发凌乱，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头。
老伯把他们叫醒，把包子给了他们。一开始两人都不舍得吃，孙女想把包子留给奶奶，奶奶想把包子留给爷爷。老人再三解释说自己在外吃过了，他们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盛颜看着他们一家老小，觉着要是把他们扔在这里，也不管之后那个李大柱的是否会怀恨在心来找麻烦，那样的话，今日之举也就是白搭了，倒不如给他们谋个生计，正正经经的安家落户才算是帮到底了。
“老伯，”盛颜上前去，“你带着这一老一小在此处长期以乞讨为生，也不是个办法啊。”
老人一听，也说道：“恩公啊，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安安生生的做点什么伙计来养活他们，可是我到哪里问，人家都嫌我太老了，不肯要。要我孙女去抛头露面，我又心疼她年纪小身子弱，不肯要她去做。适才拖到了现在。”
盛颜想了想，又说道：“我知晓在朱仙镇的一个小庙里，缺一个扫地的人手，不知你愿不愿意去？”
盛颜在这里只认得汇通一人，而且又不知道汇通那有没有庙祝，不敢轻易将这个职位许给人家，所以才说是一个扫庙的。
“多谢恩公啊！您的大恩大德我们绝不敢忘，老朽愿意为您在庙里点长生灯，立长生牌位，日日祈祷您能长命百岁。”老人家知道了盛颜的神通法术，也就不再下跪，而是深深的鞠了一躬，感谢盛颜的帮助。
“没事，不过是小事一桩。”盛颜在外面做尽了英雄，心中却想着等一会要把这件事情给汇通说清，好让汇通支持他的决定。
“我去外面，你们收拾完东西，我就带你们去庙里住下。”盛颜说罢，就出了庙门。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正巧就看到了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梧桐。盛颜手一挥，一片叶子便落在了他的手心。他闭上眼，让自己今日见到老者之后的所见全部倾注于这片叶子之上，然后又睁开了双眼，给叶子吹了一口气，那叶子便无风自起，飘飘悠悠的朝汇通在的地方飞去了。
没等一会，一阵凉爽袭来，风中裹着一根洁白无瑕的羽毛。盛颜将那羽毛捏住，便是明白了汇通是同意了自己的决定，而且更好的是，汇通原先那个老庙祝前不久刚离了朱仙镇，回了他自己的家乡，而今汇通的庙宇之中正缺一个庙祝，这位老者可以说是不二人选了。
盛颜这边商量妥当了，那边老人一家也收拾妥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