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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保护?不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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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夜未眠。
肩上架着天下第一楼楼主的两条腿,估摸着任谁也睡不着。自然,这双腿的主人倒是睡得香甜。
破晓时分门外有了响动,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到了暖阁门口便停了,似是站成了一排等着,这般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看来是日日如此了。抬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他仍旧闭着眼睛,但呼吸早在第一声脚步响起的时候便提了起来,怕是已经醒了。
略动了动肩膀,这人的腿压了一夜了,却也丝毫没有拿下去的意思。干脆猛地一抖肩膀,砰的一声,月楼主的腿就滑了下去砸在了床榻上。
这一声有点响。
抬头看着床榻上的人,那双对于男子而言过于柔媚的眼睛缓缓的睁了开,对上自己的目光,这人竟是又笑了:“跪不住了?”
还未待回答,床榻上那人掌风一带,竟是将自己拉到了床榻之上他的怀中。
身子霎时便僵了。
“既然跪不住了,为何不上来?是怕这床榻之上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么?”
耳畔又是那带着笑意的低语,压得极低,似是怕谁人听去似的。却丝毫没让这身子放松一丝一毫,反而绷的更紧了,现下方知自己这身子到底有多......近不得人身。
“冷某怕的,正是这床榻上有我的一席之地。”
原想仰头瞧他的,如同昨晚那一整晚的倔强不肯低头,但现下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从止不住的抖中定了神。那人的手覆上了腰际,一掌便击了出去,但没有丝毫内力的一掌又有多少威力?却让他抓了手腕,挣脱不得。如同个被恶霸轻薄的小女子般无助挣扎,哪儿还有一点九刹的风骨本事?
冷夜心,你当真是无用。
只觉得一腔血窜了上来,恨不得立时咬舌自尽也好过这般被他羞辱。
腰间却突的一紧,不自觉的仰了上身和头,正对上他望来的眼神。
“不,你怕的......是这床榻之上成了你冷夜心唯一的栖身之地。”
心头一紧,在他手腕中手缓缓攥紧。正是因着这个,所以才宁愿靠着一次次出生入死的任务换的在阁中的一席之地,只为了血仇未报身死无惧,却也做不了阁主床榻上亵玩的玩物。如今被这人一语道破了心思,只觉得更是悲愤交加。
“真是根木头。”
那人看了好半晌,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拉过锦被覆了身子,放了声音对外头吩咐道:“放下,出去。”
门被打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颇为利落,带进了一室淡雅花香。一会儿的功夫,门便从外头被重新带上,月楼主也翻身下了床去洗漱了。
一夜大起大落,闹得胸口憋闷的很。床边的桌上是一排的伤药,皆是止血阵痛的。这是拿自己当做未经人事的姑娘么?亦或是......这位月楼主平日里次次都会让人见红?
经过这些,所以自然知晓这些药都是上好的,但此时更希望有条裤子。愣愣的望着床榻边的香炉,那里头是昨夜的碧落天香。
既然都下了药为何不碰?却又为何给了自己解药?方才又为何将这身子揽入怀中?却又为何碰都不碰?
不明白。
正转着原本就不灵光的脑子,脸上忽然拍来了湿漉漉的温热。
“方才还说不愿这床榻做你的一席之地,现下倒是赖着不起了?”
取下脸上热水温了的毛巾,看着已经洗漱好坐在铜镜前的月楼主,默默地把脸擦干净,拿了一旁的薄荷茯苓水漱口。
“给我束发。”
嗯?抬头看了一眼铜镜里闭目养神的月楼主,确定了房中没有第三个人任他支使,方才淡淡一句回他:“不会。”
“那就学。”
一把牛角木梳飞了过来,伸手接了。摸了摸自己过了肩的头发,平日里最懒得打理,因为嫌它长得快还割过一回,又没有婢女伺候自己,哪里去学的束发。
起身走到他身后,看着这快要曳地的一头乌丝,颇有些焦头烂额。
“随意即可。”
随意......随意是个什么发式?话说回来昨晚这人是怎么梳的来着?似是也只用一把玉梳束着的散在后头。罢了,先梳开再说吧。
拿起一缕他的发丝,唔......养的真好啊,缎子似的又黑又亮,衬的自己的手都白了。
“若是扯痛了,就再跪上四个时辰。”
“......”
不然还是都给他剃了吧。
满眼怨气的望了一眼桌上的剪刀。
隐忍隐忍,在这位楼主面前,这两个字还真是难得很。
只会拿剑只配得上血红的手,现下却拿了梳子小心翼翼,怪得很。
一阵阵茉莉花的香味从发丝间传来,淡淡的,这人头发真好,比起从前勾栏里的那些姐姐还好上不少,怕是连桂花油都省了。自己却全然不同,幼时便是一头又硬又燥的头发,每回都要她梳上半日。后来......便再无人为自己梳过头发了。
“还想杀我么?”
“想。”
前头传来一声笑,与先前的嗤笑和调笑不同,听着竟像是蕴了三分期待七分愉悦。这答案让他高兴?是觉得自己杀不了他还是单纯地觉得有人想要杀他很快活?
“准了。”
“准什么?”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便掷了过来,伸手接了。看上去并无任何装饰纹样,把手处是玉的,触手微温只是用玉来做这杀人的兵器未免太过脆弱。接过匕首并未细看,而是直接便向他的后颈刺去。
力道是半分都没收的,却仍是在离他后颈只有半寸的地方被夹住了。
食指和中指向后夹住了刀尖,竟是比自己这站他身后动手的人还快。抽出了匕首,月楼主到倒是也不曾阻了。仔细端详了片刻,在指尖转了转,趁手得很。
于是再刺。
被夹住。
再再刺。
再被夹住。
不刺了,看了看这身藏不住什么的纱衣,把手是玉的,藏在发中露出来也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一把匕首,用帕子缠了刀刃便要当做发簪插在发上。
“留神点好好拿着你手里的东西,那上面,可有着前两任月时楼楼主的血呢。”
指尖顿了顿,倒也没有诚惶诚恐。
“月楼主敢给,为何我不敢要?”
镜中的人微微侧了头,似是对这话颇为满意似的,笑的眉眼弯弯。
“随时,若是你有本事,我的命,你尽可以拿去。”
此人......真的有病。
“在心里骂我呢吧?”
“嗯。”
实打实的点了头,伸手继续替他梳着头发。
“可是不明白为何将那碧落天香用在你身上?”
手上一顿,蹙着眉看着手上两根他的头发,不对,是两根四个时辰。
“昨日你来前天枢门主给你送去了一碗碧落天香吧。幽若阻了,但若我不罚你,天枢必然还有有下回。既然我替他出了气,你便能在月时楼安稳一段日子。”
脑子里还转着手心的两根四个时辰,好半晌才回过神明白他说的什么。
安稳?在月时楼?
猛地想起天权楼主幽若的那句话。
这月时楼中,唯有一人能掌生杀大权,那便是尊上。他若要你生,无人敢动你一根头发,他若让你死......逃到天边亦有无常催命。
“所以月楼主是想告诉我,你打算保我?保我这殊途派来杀你的人么?”
“非也,我是想告诉你,我不打算保你。”
蹙了眉盯着这人的后脑勺,全然不懂这是什么道理。
“点你侍寝,用那药罚你,阻了你的气门让你跪了一夜,皆是在告诉我这月时楼众人我已然罚过,便是告诉诸人,你的命已然是我离月引的了。如此其他人便不敢再打你的主意,却也不会厚待于你,因为我这一夜并未碰你。若你有本事尽可以在这月时楼中随处随时取我性命,若你没本事逃了旁人做的小手脚残了或死了,那我便就地烧了,省得埋,占地方不说,万一明年开春长出一堆小木头,还要我费斧子去砍。”
深吸一口气,若是有机会,定是要把这匕首插他嘴里。
多插几把。
越多越好。
“又在心里骂我呢吧?”
“嗯。”
这回答的行云流水摧枯拉朽。
这人轻声一笑,拿起桌上的玉扣随意的将头发束在脑后,起身凑了过来。
“努力一点啊,我等着。”
又这般带着笑意揶揄,刚要回话,他的手便伸过来,从掌心那两根头发里轻轻扯出去了一根。
“四个时辰,去床上跪着。”
转身望过去时,月楼主已然走了出去,只余淡淡茉莉香,散了满室。
揉了揉原本就跪了一夜的膝盖,却没有如那人所说的跪在床榻上,看见那锦被就烦闷。刚在脚踏处停了脚步,膝盖还没打弯,肩膀就被什么硬物打到,力道甚大,直接便将身子击倒在了床榻上。
转身去看,床榻上是一颗绿豆。
“我说了,去床上跪着。”
抬头望着窗棂上坐着的月楼主,觉得自己难得的口鼻生烟。
忍着险些走火的怨气,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床榻上跪好,再抬头望去的时候,那人便不见了。
离月隐。
在心头咬牙切齿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冷夜心,一定会杀了你。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