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一世卿安在》岁月拾荒人

9、恩德难报因果缠

　　朔风飒飒，皓月当空……
　　明亮的月光下，冰儿冻得瑟瑟发抖，完全没有了白日里宣言要一同“除魔卫道”的飒爽英姿，如今恨不得变成原形，哪怕是被人当成普通的果子吃掉也好，至少胃里暖暖的。
　　想当初看到君落羽踩着朝霞，披着一身的霜露荷月而来的帅气，此时冰儿心里只有满满的吐槽，连夜赶路真心是辛苦了！好怀念神族的瞬移啊~
　　“……唔！？”瑟瑟发抖的冰儿看着那个一言不发的仙尊（幻羽拒绝承认神兽白泽的身份，因此天玄从那之后就一直称呼幻羽为仙尊，天玄也在确认了两者关系之后火速更名冰儿，只为早点报完恩情，她还要趁着雷长老还没发现的时候赶紧溜回神界的！对了，距离下次归墟封印可以打开还有多久来着？）
　　幻羽递过来一件幻蜃云锦，抿着唇，看着“娇弱”的冰儿。
　　“谢谢师父！”冰儿顿时眉开眼笑。
　　默默地布下第三层结界，思索着曾经耀眼的天玄怎么变成了这么虚弱的模样。然后归结到了自己自封的玄冰上，或许当时应该少封一点？心脏的封印在一点点融化，剜心断情的幻羽仙尊，懵懵懂懂的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悔的滋味。
　　幻羽感觉自己自封前下的封印松动了，可是幻羽却没有加固，反而是期待着封印完全解开的那一天。时隔万年，第一次，幻羽感觉到了心脏的存在，以及，心脏努力跳动的感觉，这种感觉，是血液流动的感觉吗？
　　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冰儿感觉到之前的“冰块”在渐渐融化，甚至还有了一丝温度，下意识的蹭了过去，舒舒服服的找了个位置之后，继续睡。
　　那一瞬间，幻羽觉得自己缓缓回温的四肢突然再次僵硬，不过，不是封印凝结的停滞，而是，没有任何外力的僵直，一如肌肉记忆一般，身体不受魂魄的控制。
　　僵坐一夜，晨曦微露，白白的朝阳显得纯净，只是耀眼的白光下有着三根细细的黑“棍？”
　　半眯着眼的冰儿被自己的认知吓到了，立马清醒过来，“刚刚那个。是金乌？”
　　“醒了？”
　　“嗯。”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彻底清醒过来的冰儿注意到自己居然抱着幻羽睡了一晚上，“呃！？”意识到这一点的冰儿立刻爬起来，“对，对不起。”
　　“无事。上路吧。”
　　“诶？”环顾四周，饶是路痴，冰儿也发现这里就是昨晚自己睡过去的地方，而连夜赶路的幻羽居然也就真的停下来等了自己一个晚上！？意识到这一点的冰儿更加不好意思了，毕竟怎么看都是自己“冬眠”拖后腿了。（没错，我们的天玄大人管自己这种情况就叫冬眠。神界时空流速与仙界不懂，一般而言神界睡觉的时间正正好就是仙界的冬季，与妖族某种哺乳动物的习性很像，几十年也没改的过来，后来见幻羽不在意也就释然了，省的改时间差了。就是被君墨白和风霁月嘲笑几次之后，冰儿大手一挥，就直接规定了自己的“冬眠”时间。好巧不巧现在刚好是秋高气爽的暮秋，正是神族人入睡的好时间，本来都要冬眠了的，可是一不留神儿出岫山的结界就被自己当初送出去的断羽打开，然后为了可以报恩，就颠颠儿的跟着幻羽来查看情况了。）
　　不过冰儿明明记得自己和幻羽是一直向着西边进发的，可是怎么还能看到金乌呢？
　　“现在是申时。”重新踏上路途，幻羽在设置结界的时候余光看出冰儿的迷茫，淡淡的解释，然后就看到睡蒙了的冰儿眨了几下眼睛，认真地看着自己。然后，冰儿的耳根就犹如天边的晚霞一般，在金乌炽热的光芒中染红。
　　深深的觉得不好意思的冰儿更是没有注意到其实自己不止睡了一天一夜，而是整整一旬！幻羽不是个多话的人，所以这次就完美的产生了一个错觉。
　　为了防止自己在睡过去耽搁时间，冰儿抬起头看着结界之外的景色，目光直追金乌离去的方向，“那个，真的是金乌吗？”
　　“是。”
　　“嗯？”好像又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可是，师父，君落羽不是说凡间的潮汐有变，为何我们不去太阴星，反而要去找金乌呢？”
　　“太阳太阴原本相生相克，可十万年前，出了些事，太阳星陨，太阴星也失去了生命，只靠着金乌的余光在夜间影响潮汐。”
　　中间的停顿，看来风霁月说的没错，师父有些口吃，刚刚说了那么长的话，也是辛苦了。不去在意这些细节，冰儿随口道：“难怪师父要去长留！”
　　“世人只知金乌升于东方汤谷，却不知极西长留才是金乌栖息停留的所在。”
　　一个温润的男声传来，逆着光芒看去，视线与素衣青年相撞，冰儿一阵恍惚，“欧阳？”
　　“冰儿。”再次沉睡之前，冰儿只来得及听到那个谦谦君子轻轻的叫了自己一声。
　　幻羽极其顺手的揽过冰儿，看向欧阳，目光久远，“见过殿下。”
　　欧阳淡淡一笑，“听说阁下说过这样一句话，前世种种，已然隔世，不若活在当下，也不失再活一世。”
　　“我只是怕自己分不清。”
　　“分不清，我只问你，若水河畔的三尺青峰，为谁而出？”嗤笑一声，欧阳
　　“……”心脏的封印已经解除大半，幻羽甚至可以听到心脏在胸腔跳动的声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重新安在胸口的心脏是不是神力太过强大，幻羽几次都感觉自己口不对心。
　　看着幻羽因为一句话陷入迷茫，欧阳出声嘲讽：“看来，你还真是拎不清！”
　　“……”拎得清，又何必几次三番的封印那颗不受控制的心脏。
　　……
　　“安置好了？”画廊下，欧阳目不转睛的看着园中的扶桑树，劳累一天的金乌此时正栖息在一根扶桑树枝上。
　　“……”
　　没有回话，但是既然可以出现在此处，想必也是安置好了的。回过头，不由得噗嗤笑了一声。“也不知你现在这别扭的性子在日后恢复正常想来又会如何？”
　　“……”
　　没有回应，欧阳也不在意，只是陪着幻羽一起看向扶桑树，良久，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说起来，眼前这金乌，曾经还是我的父王，你的岳父。”
　　“……”
　　“呵~”
　　唔……使用神界的纪年方法，大概十几万年前……
　　北辰是往生桥旁的一个乞儿，从来没有过除了下一顿饭可以饱餐一顿之外的奢望。直到后来神族为了新生的一个种族居然想要在女娲补天的地方利用盘古之心设置一个归墟封印，和原本的原住民魔族起了争执。
　　那时，碧落之上的九霄还有另一个名字：神魔界。虽然两族上层没有什么密切的交往，但是普通的族人还是可以交流，偶尔，还会有一段跨越族群的感情出现，不过，无伤大雅就是了。
　　神魔界除了神族与魔族之外，还有另一个强大的种族：兽族。兽王时代由神兽白泽担任，这一任的兽王有两个孩子，长子白羽，次子白尾。兽族长王子白羽是三族公认的谦谦君子，与神族大神王的公主轩辕若是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当然，这是一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盲婚，两个外界看来的金童玉女根本连面都没有见过，至少，轩辕若是这么认为的。
　　作为大神王的养女，轩辕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一意只有安安稳稳，服从养父母的安排，然后波澜不惊的过完神族人漫长的一生。只是天不随人愿，就在轩辕若冲击尊境之时，最后一道劫雷没躲过去，然后……
　　重新回到北辰这里，某一天，北辰正在往生桥下打盹儿，结果就看到有那么一个锦衣华袍的只有神境的圆滚滚的少年正指挥着几个上神境的仆人一类的几个神殴打另一个少年，但这个少年有点一言难尽，因为他衣不蔽体，但是怀里抱着一个衣着正常安安静静的小娃娃。（这里插一句，修为从低到高分别是：神境，上神境，神君境，神尊境，圣境。一般而言，如果修为超过神君，就直接称之为某某神君，毕竟上神多如毛，可神君少啊，神界讲究能者多劳，修为达到一定值，那基本就是十位神王的下一个忙如狗的属下了，没办法，魔神伴随混沌而生，为顺应天意，只好分出人手管理一下后面衍生出来的物种，一如人鬼，一如仙妖。再插一句，上文神族与魔族之间的分歧，就出现在新生的物种，仙族，仙族由人类修炼而成，飞升之后就到了碧落，神族觉得反正平时自己族人在九霄生活，不如直接将碧落划给仙族，可魔族不这么觉得，魔族认为，你人类修为在高，也是人类，何不继续在凡界生存，干嘛抢我的地盘！？）
　　咳，言归正传，北辰少年心性，以为锦衣少年仗势欺人，本来也是，然后上去就一拳一个，撂倒了那几个仆人，顺便打晕了锦衣少年，然后，就拽着那个挨打的少年麻溜的跑了……
　　“恩公，谢谢恩公！”刚刚跑到一个隐蔽的小巷，北辰扭头确认没人追来，回头就看到那个鼻青脸肿的少年双膝跪地。一旁，还有一个眼泪汪汪的奶娃娃。
　　“诶，别这样。我，我也是看不惯那些所谓的贵族，仗着有一个当神王的祖宗就为非作歹。”
　　“嗯，恩公如何认为，刚刚，呃，就是神王的子孙？”
　　“呃？不是吗？”北辰一脸的错愕，“我还以为只有他们才会穿的一身金灿灿！”
　　“恩公也不算错，这是九神王王后弟弟的第三十六个玄孙。”
　　“玄孙！？还第三十六个！？”北辰拍拍胸口，“我的天哪！”
　　“噗，恩公有所不知，世家贵族三妻四妾乃是常事，说到关系最为简单的，恐怕只有大神王，一妻二子一养女，是十位神王中妻儿最少的一个。”
　　“养女？”
　　“对，神女轩辕若，芳龄三千，却是正在冲击神尊之位，乃是不可多得的翘楚！”
　　“哦，还真厉害！我现在也不过上神之境。”
　　“恩公只有上神修为？”
　　“对啊，我又不想那什么公主，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肚子，连穿暖都不敢奢望，那里还来得时间修炼？”
　　“这，可刚刚殴打，在下的三人，均是上神修为，因此，我，我才以为恩公那么轻松，必然是神君以上的修为。”
　　“你还真是，若我真是神尊，哪里还会在往生桥下乞讨？”
　　“这，是在下唐突了。”
　　“没事没事，什么唐突不唐突的，我一个无名无姓的乞儿，那里讲究这些！”北辰挥挥手不在意，“不过你这么说话，倒不像是……”看看身上的衣服，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人倒也不在意，大大方方的任由北辰打量，“在下伊尹，兽族下羽族中人。这是舍妹，伊莲，见过恩公！”
　　扶起再次行大礼的伊尹，“行了，举手之劳，你虽然现在落魄，可必定也是兽族里面的世族，日后见面，记得分我半块大饼就好。”
　　“恩，”伊尹还要再说，却看到北辰早已经使用了瞬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想着北辰不拘一格的作风，伊尹摇头轻笑，日后相见，怕是还要我来跪你！毕竟这世上，不到神君境就可以瞬移的神，可不多，大神王和大殿下又是难得一见的好神。
　　“哥哥。”一直不出声的小孩儿拉了一下伊尹。
　　伊尹单膝跪下，为伊莲整理衣装：“小妹，喜欢那个大哥哥吗？”
　　“喜欢。”
　　“喜欢就好，哥哥也喜欢。”
　　……
　　再后来，北辰修为不高，但是天生怪力，就被一群无家可归的乞儿（混混）捧成了老大。其实那天救人，北辰也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可后来发现了这一身“神力”，再加上那天的事情又被一个小混混看去了，索性不再隐瞒，和小混混达成了一个协议，以后北辰帮小混混们当下外来不好的攻击，小混混们守口如瓶，顺便带着北辰到处打打零工，有顿饭吃。
　　北辰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攒钱买点儿修炼用的灵石了，然后把修为升到神君，在神王坐下讨一个侍卫干干，然后继续修炼，到神尊境，然后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辈子，顺便多买几个房子，不求灵气如何，只求遮风挡雨，让自己的这些兄弟们有个住的地方，当然，如果买了房，还能天天有灵石修炼，就更好了……
　　然后，那一天，北辰一如既往地给一个大户人家送货回来，准备跟兄弟们交一下未来一年的房租，一年很短，送货都需要三年五载，可至少这一年其他不用送货的兄弟有一个睡觉的地方，神界的夜晚很凉，更何况现在神界与魔族关系有点儿紧张，据说大殿下轩辕凌已经前往前线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要打起来，若是真的要打起来，只怕日后送货也会难上一些，毕竟北辰挣钱最多（送货最远）的客户正是魔族。诶，也该想想日后若是发生战争怎么办了。
　　想到一半，北辰可笑的摇摇头，自己还是赶紧交了房租吧，不然今晚又要露宿街头了！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清冷蒙面少女，应该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她的丫鬟正在一个小饰品摊子的面前，举着一个发簪，攒到少女的发间，少女应是一个面冷心善的人，任由丫鬟给自己替换着发饰。就是后面四个没有掩去身形的侍卫有点儿煞风景。
　　不过这正和北辰的心意，毕竟贵族的小姐少爷出行，那些神尊境的侍卫都会隐去身形，只有一些有钱无权的人家才会雇佣一些神君境的侍卫保护自家儿女。看那少女，应该尚未及笄，自己加把劲儿，争取早日到神君境，不去神王麾下，就到这位小姐的家中，然后……
　　“大哥，大哥！”木荣发现北辰不见了，再回头就看到自家大哥一脸幻想的站在街头，顺着北辰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一个卖发簪的老大娘，正一脸褶子的朝着北辰微笑。
　　然后，更惊悚的是，自家大哥仿若看到一个绝世美女，然后一向抠门儿，连一块大饼都不肯多买的大哥爽快的交了未来至少半年的房租，买了一个美丽的，发簪……
　　“我去！大哥也有春天！”
　　“木荣哥，你说啥呢？”未成年的阿福看着北辰和木荣奇怪的表现，懵懂的问。
　　“我们要有大嫂了！”木荣一脸喜气的笑着，那个发簪一看就是未成年小姑娘的。
　　“哈！？”阿福看着一向不苟言笑的大哥对着卖发簪的老大娘笑得像花儿一样，猛地打了一个哆嗦的阿福觉得木荣哥，不大哥可能眼睛不太好使了，不，还是不对，应该是木荣哥脑子不太好使了……
　　后来，北辰还是交了一年的房租，然后，看着那个发簪啃了一年的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