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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万般因果葬归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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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不断的琴声阵阵悠扬,道不尽的神力随之流荡,涤荡着天地间似有似无的混混魔气。
“殿下,明日便是九星曜日,何不如……”明日之后再清洗魔气?抿抿嘴唇,筱凤不知应不应当继续讲下去。
未尽的话,是魔尊的复苏,天地的浩劫。不,六界的浩劫。还有,未知的生死。
“无碍,如今提前准备,大战之后,也不必费太多的力气……”等不及明日了,最近天玄一直在做梦,这让天玄冥冥之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日,两位魔尊必灭,而光暗的共生,阴阳的平衡,天地的制约,都不可能继续允许光之代表的存在。不是么,从始至终,天玄一族的命格就已经注定。
又是一个时辰,子时已至,琴声伴随着最后的一点昨日的时光消逝。收起琴,压下翻滚的神力。
“殿下?”
“无碍,你瞧,你昨日说的明日已经到了,可今日,还有今日的事,不是吗?”
“殿下!您该休息了!”筱凤态度坚决,语气强硬,但眼角的余红却好似归墟的霞光般真实。
“好。”终是不忍拂了最后的一番好意,天玄慢悠悠的收回凝聚在归墟的目光,看见筱凤红红的眼眶,不禁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你也好好休息,眼睛都红了。”
“我、”顿了顿,却说不出什么,只是心里默默反驳:才不是。
“……”不是困倦,我知道。可,我也不想因为一时心软,就给你一个不可能的承诺。
气鼓鼓的瞪了一眼躲在暗处的潇沨,心中暗气,不由得怄气:“呆子!”
暗影中的人形晃动,移到新的角落保护天玄,一个眼神也未曾施舍给筱凤。筱凤不由得更气,但筱凤心里也清楚,“呆子”除了天玄根本不会给外界任何反应,只好跺了跺脚,扭头离开。
——————夜尽天明——————
“……”
“嗯?”天玄是陪着宛鸿一起来的,然后就看到一个年龄不到千岁的妖族朝着自己走过来,眸中似是惊讶。
“此事之后,随我回妖族可好?”北冥走到天玄面前,没有耽搁,直接问出了这句话。
“妖皇既是诚心相邀,此战结束,若是天玄有幸未陨,自是一定要赴约的。”
“……”沉默良久,久到天玄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一言为定。”转身就走,也不在乎周围那些仙族、神族的纷纷议论。
“……”抱歉。怎么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自己曾经沾染过这么多的因果?
懊悔无用,再多自责也不过最后一眼,今日之后,种种,不论前因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话说回来,自己在这世间的牵挂真的不多吗?抚养自己成人的众长老,亦师亦友的宛鸿神君,弱水神尊,还有那个素未谋面但又处处对自己关照有加的天帝,还有筱凤和潇沨,两个神也不知道在自己死后,在神族还有没有立足之地……
除却神族,还有当初历劫在妖族的兄长,龙族的欧阳,仙族的师姐千暮雪、师弟君落羽、师叔祖、还有,师叔,和,师尊。明明点了因果灯饮了忘情水的,怎么现在又感觉往事历历在目?难不成神在陨落之前,真的会回想起往世的一切?唉,算了吧,以前还有心情,现在哪里还顾得上那些?死就死吧,又不是没死过!
于是天玄又恢复了一贯没心没肺,死猪,呸呸,死过的神不怕再死一次的大无畏精神,看得宛鸿眼皮一跳一跳的。
又是一个腥风血雨的黄昏,与千年前的那个黄昏如出一辙的混乱,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玄等人徘徊在归墟上空,归墟女娲补天所在,亦是盘古之心,更是绝佳的封印之所,心魔已然破封而出,如今绝不能让情魔出世,否则,这一场战争,绝无再胜的可能。只是,归墟之上,原本是天地间灵气最为充裕的存在,如今却是魔气缭绕,一片荒芜。天玄轻抚念悠琴,宛鸿祭出补天石为天玄设下层层结界,只为能为天玄护得一时平安。只可惜,那丝丝琴音却是掺杂着天玄的所剩无多的精血与魂力,透支着天玄的寿命。
“嗤~”一声嗤笑,透漏着主人不可思议的嘲讽,这世上,任何一人都有可能净化情魔,却唯独你,没那个资格!
魔气凝聚,心魔渐渐幻化出人形,宛鸿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当初仙界,就是这个幻影,趁着自己渡劫在即……杀意抑制不住地逸出,在心魔的影响下渐渐浓郁。“啧啧啧,你瞧瞧,多么浓郁的杀意,比魅魔还要露骨,原来我们的宛鸿神尊也不过是一个靠着血脉之力勉强苟活的无用之徒罢了!”
不得不说,心魔的确无愧于他的封号,三言两语,就激得宛鸿方寸大乱,心魔明明没有宣之于口,但宛鸿却又清楚地知道心魔所说究竟为何。仙神两族的后裔,说起来有着无限荣光,可是,谁人不知,仙神两族表面的平和究竟能维持多久,若不是女娲一族恰好唯有一人传承,自己的命途有能比筱凤、潇沨二人强上多少!?仙族不会承认,神族虽然抚育成人,可终究是不耻……一桩桩一件件,刺激的宛鸿心神大乱。
“铮……”念悠琴唤回了宛鸿的心绪,清明的眼神看向天玄,目光交接,恢复坚定。
“有意思,可真是,有意思。”也难怪,情魔他……想到这里,玩味一笑,反正不急一时,就陪你们玩玩。心念一动,长剑在手,对上宛鸿的长鞭,忽的一声口哨,“美人儿,玩玩儿?”
“用命玩儿么?”不屑地一笑,招式凌厉。心魔真是越打越心惊,谁能想到,温和端庄的宛鸿神君一出手就尽是杀招,毫不留情。
说来无奈,魔族蛰伏万年,魔兵自然是训练有素,可惜神族族人少之又少,兵将更是少的可怜,虽说个个以一敌百,但输在了数量上,仙族兵将虽多,但接连不断的战争已经让仙族失去了可以一战的精兵强将,如今也只能勉强拖住魔兵进攻其余三界的脚步。妖族与兽族皆是如此,无精兵,少良将,只能堪堪护住自己的界门,以求所剩无几的族人得以生存,至于帮援仙族,没有背后捅刀子都已经是“同仇敌忾,深明大义”了,还帮忙!您莫不是在说笑?
长虚护着三幻大阵,庇护着仙族弱小;水长老看护若水河,以防若水倒灌,造成另一场灾难,魑魅魍魉四魔则与神族的几位长老纠缠不休,君墨白也好死不死的遇上了魅魔,一时间“难消美人恩”,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分身驰援。
天玄没了宛鸿的帮助,压力陡增,情魔封印瞬间慢了下来,情魔趁机爆发,竟然舍弃原形,直接释放了自己的元神,直直的冲向被反噬的天玄!
“……”蹙眉,又是这样,释然闭眼,吟唱起古老的咒语,最后撑起了天玄一族的骄傲。手形反转,道道音刃在天玄魂力的加持下劈向情魔元神,情魔元神化出人形,聚气成刃,格挡下音刃,天玄弃琴,玄绫挥舞,脚踩古步,一步一阵,天罗地网,竟然真的暂时压制住了刚刚脱离封印不久的情魔元神。
明显游刃有余的心魔看到这一幕,似乎是有些奇怪,一时不察被宛鸿的长鞭卷上了右臂,一挑眉,“呦呵,美人,记住了,小爷名叫沐卿岚,有命再会!”嘴上软语温调儿的说着,可手中剑却是毫不留情的挥了出去,直将宛鸿的长鞭粉碎,又是一掌,直打得宛鸿魂魄几乎离体,硬生生的从云端坠落,消失在云海间。
“嗤,这么不禁打。”甩动一下右手,余光瞥到坠落的宛鸿,活了十数万年的某魔毫无廉耻之心的调侃。
“……”天玄神伤,给了情魔反击的机会,闪神的一瞬间,情魔元神便破除了天玄的阵法,看到沐卿岚,直接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冲了过去。心魔却是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毫无防备的站在那里。
下一刻,天玄明白了两魔的用意,情魔为了摆脱封印,舍弃了原形,必然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若是要恢复实力,必然需要借助外力,而心魔之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爆发出真正实力,不是因为猫捉老鼠的乐趣,而是与幻羽的心脏融合不久,还不能完全掌控一个半步圣者的力量,可情魔不同,情魔本就是魔族圣者修为,两魔一旦融合,其实力不堪设想。
想通关键,天玄立刻挥出玄绫,想要阻止,可魔气却像跗骨之蛆突然转换方向顺着玄绫缠绕上来,天玄惊愕之下躲闪不及,被拉下归墟,坠入封印。
“若儿!”又是那一片熟悉的白影,直追着坠入深渊的自己。天玄不解,到底为何,难不成当真是那几年有名无实的师徒之名?仙族,还真是一个注重这种虚名的种族。
“咳,”咽下血腥,幻羽站稳身体。
“……”收回复杂的视线,天玄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封印情魔之所。”留下一句解释,也不愿多说。
余光瞥到点点星光,径自走过去,伸手接触浮在半空的神晶,探出神力感应一番,自言自语:“这些,是我神族逝者的神晶!”
“?!”微微蹙眉。
“那,长老殿的那些,又是什么?”天玄看到幻羽的神情,直接说出了幻羽眉宇间的疑惑。
“不知。”
“我也不知。”天玄将目光聚焦在幻羽眉心,“只是幻羽掌门身为仙族之人,半圣之体,应是足以从这破坏的封印脱身。”
“……”
“若水虽然对神族有着天然的抑制,但天玄一族不溺若水,掌门不必担忧,只是接下来的事,可能是我神族辛密,还请掌门见谅,回避一二。”
“好。”毅然转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还想再劝些什么的天玄:“……”
不再纠结那淡淡的失落感,天玄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些神晶上,神晶浮现在表面的神力,无一例外的彰显着主人生前高强的实力,神族实力为尊,这些非凡的神力同时也昭显着主人生前不平凡的地位。传说女娲补天乃是以数十位神族尊者的精魂为引,若是,其中有天玄一族的始祖,那眼下的困境,自是可以迎刃而解。
归墟之上,一个白衣仙尊手中握剑,虚虚的跪在若水河畔,古剑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地印痕,鲜血滴滴落下,汇成血流,染红了身后的弱水河。
“白泽君,您这是何必?您的心脏已经是我族两位魔尊的容身之所,只要您愿意,必在我族有着无上的地位,您到底在坚持什么?那些道貌岸然的仙族伪君子?还是对你步步紧逼的神族之人?想想您曾经的族人,不要否认,若不是前世记忆的叠加,无论如何您也无法在区区万年的时光踏入圣境!”
“……”
“你这,还真是如出一辙的狼狈。”
幻羽一怔,似是回忆起了什么,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苦笑。曾经,也是在若水之畔,狼狈的倒在被血染红的河畔,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群神抢走那颗魂晶。当初年少,许多事情不曾看透,如今将死,却是不在乎了。
胸前暗红的封印透过血染的白衣浮现在众人眼前,一颗跳动的心脏越出胸腔,在昏暗的魔气中熠熠生光。
“你还真是疯了!”情魔借助沐卿岚的眼睛看到一切,只说出这样一句。
“过奖。”
“……”现在是理解当初沐卿岚附身幻羽时憋屈的心情了。
“为了一个失忆的转世,值得么?”沐卿岚喃喃自语。
“那为了一个虚幻的梦境剜心成魔,又值得吗?”
“……至少在那个梦境里,她爱过我。”
“是么?可在现实中,我爱着她。”
“……”
梦境与现实,曾经与现今,主语谓语均不相同的两句话,竟然真的令人沉默了。
但也只是片刻,话不投机半句多,谁跟谁都不愿意成为对方的那个天涯沦落人,还是直接开打,以命相博来得痛快!
金戈斧鸣,肆意一战,不死不休!
天地昏黄,突然间,变相陡生,数道水柱带着荆棘的刺缠向沐卿岚,若水鸿毛不浮,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展现,吞噬着周围的魔气。圣洁的玄光刺破昏暗的凝重,为六界带来久违的黎明曙光,净化着天地间的浊气。
“持久的战争让疲倦的生灵忘记了计算时间的流逝,等到所人人清醒的那一刻,却发现封印恢复完好,也没有任何魔气的存在。弱水河上,漂浮着一把止水木雕刻的念悠琴,琴身上悬浮着它昏迷的主人。
后来,天玄随着神族重新回到了神界,一道归墟封印,再次隔绝了两族。只是没过多久,便传来天玄以身饲魔,被天帝联手几位长老一同封印的消息。三幻掌门也不知怎么,身上渐渐出现了难以压制的戾气,最后在入魔之前,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自我封印在了一片竹林中。”
絮絮叨叨的讲完,良久,君墨白的眼神才从悠远的思绪中收回,然后,就发现自己唯一的听众,睡着了,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