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心亭下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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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瑶池
赤脚的仙尊因为戴罪未曾束发，墨色长发却依旧规规矩矩的贴在后背，琉璃白衣下，层层叠叠的纱布触动了长虚的神经，仙帝君墨白一直笑眯眯的脸也沉了下来，仙族之人要么是心虚不敢发生（仙家世族），要么是气得黑着脸（三幻众人），总之整个仙族之人站的地方阴云密布。
反观神族这边，雷长老虽然生气幻羽入魔误伤天玄，但也没想到镇魂塔中幻羽竟然会遭受小人侮辱，又想到这后面隐隐的还有着自己的几分缘由，心下也是一阵不爽，重重的冷哼一声，为那些自私自利的仙界世族的伪君子行径不齿，然而，由于雷长老一直以来对幻羽的针对，所以有一个美妙的误会就此产生……
长虚额头青筋直跳，右手一下子拍中了君墨白坐的椅子，我们敬爱的仙帝当时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还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别处，又及时使用了一个千斤坠，唯一的破绽就是椅子下面塌了一块……
长虚：“……”
雷长老：“……”
雷长老知道长虚可能是误会了，但是也懒得解释了，毕竟这一次可真的是仙族人的‘家务事’了。只是雷长老虽然对此表示歉意，然而幻羽入魔是不可争辩的事实，既然入了魔，不管是仙还是神，都不可以用可怜的同情心去宽恕，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在你的背后捅上一剑，想想之前的泠冉桐（上一任的神族长老之首），雷长老心中对魔族的厌恶更深了几分。
君墨白与前世的幻羽是师兄弟，因此几万年的感情不可谓不浓厚，只是幻羽转世，被小师弟收为弟子，辈分儿便差了一截，可是君墨白原是青丘的九尾，勉勉强强也属于兽族一派，因此面容便年轻了一些，然后在头发黑白交替的长虚面前一直毫无‘长辈’的自觉，谁让当初还在三幻学习术法的时候君墨白就是整个三幻的小师弟呢？当初虽然被推上仙帝之位，但之后一直闭关，因此也并没有身为一界之主——仙帝的自觉。
于是，现在长虚顾忌着君墨白不好直接发作，免得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仙族之人利用，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那个看起来‘气得要死’的仙帝‘清理门户’。然后长虚这个暴脾气在君墨白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吼了一声：“谁干的！？”蓬勃的仙灵之力瞬间覆盖了整个碧瑶池，实打实的仙尊威压令那几个心虚腿软的仙族人直接跪了。很幸运，今日为了见证幻羽倒霉的时刻，他们都在了。
“哟，雷长老竟然还可以越过仙帝处理家务事儿了？”昆吾的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长老轻飘飘地说，但是语气中的不屑隔着众仙还是传到了君墨白那里。
长虚：“……”他就知道！
“仙君多虑了，自古以来，仙族的法典制度一直是由三幻执事长老管理，长虚长老并未逾越。”君墨白清冷的声音淡淡的叙述着仙族默认的事实。
昆吾仙君：“……”他好像忘记了自家仙帝出身三幻的事实了。话说回来，好像仙族好多执掌一方的仙君或是仙尊，但凡是有点儿资历的仙长，貌似都是三幻弟子，这，还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经历了十数万年风雨的大派终究不是这些刚刚显露锋芒的世族可以动摇的。心中暗自摇头，却还是想搅一搅浑水，“听说幻羽掌门闭关百余年，以未满三千岁之身冲击仙尊屏障，却不知怎会被这等宵小……”话没有说全，但是很完美的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并且转移了即将烧到几身的战火。
“……”再没有上位者说话，但是三个人已经开始絮絮叨叨的诉说：
路人甲：“我，我们听说幻羽被神族的天玄削了一身的修为，又，又身受重伤，所以，所以才敢……”
路人乙：“幻，幻羽入魔，不，不然也不会被镇压在镇魂塔，我，我们……”
“我们也算是为民除害！”不等路人乙说完，路人丙便高声喊了出来，“幻羽身为三幻掌门，执掌仙规律法的这些年，酷刑打压，一点点小事儿，便被揪着不放，如今他自己入了魔，怎得，难道就要轻飘飘地放过不成！？”
“就是，若不对幻羽用刑，让其恢复实力，莫不成长老还要三千年前的叛逃重演一遍！？”
“放肆！”长虚听后，怒不可遏，这根本就是污蔑！师弟剜心断情，根本不可能有私心，顶多是不通人情世故，执法严厉，才遭人记恨。可是他长虚可以确信，绝对不会有半点不符仙法规定。
然而还不等反驳，就又听到那个轻飘飘的声音说：“路人甲，瀛洲掌门之子，二十三年前自私进入凡间，强娶了一名人类女子，两个月后将其抛弃，留有一名半仙的子嗣尚在人界，因此被三幻掌门罚入雷池思过十年；路人乙，苍山长老侄孙，十七年前对一个刚刚成仙暂且没有资历的小仙几番欺辱，逼得那小仙自个儿投了轮回池，断了仙缘，被三幻掌门罚入轮回池，生字簿上十次乞人命格，如今，应该还在受刑期才对；唔，至于路人丙，”
昆吾仙君顿了顿，路人丙还以为昆吾仙君有所顾忌，却不想昆吾仙君只是回忆了一下，然后：“昆吾掌教之子，游手好闲的无为散仙一个，据说是言语间对前不久被仙后以‘仙不允情’的仙律处死的幻月仙君多有侮辱，被罚，什么来着？哦，对了！被罚入鬼界拔舌狱三年。啧啧，还真是感人肺腑的为民请命啊！几位公子？”
“你！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如今心魔出世，情魔也即将破封而出，人界正值多事之秋，既然几位公子一心向民，不如直接入世，也算是为自己多积一些公德。”
“君墨白，你算什么东西！区区青丘九尾也敢在我仙族大放厥词，你就不怕我仙族如五千年前将兽族驱入十万大山……”
“本帝算什么东西本帝还真不知道，但有一点我清楚得很，五千年前若是没有三幻之人，你所谓的仙族怕是连兽族的一根汗毛都拔不出！”年少的帝王第一次露出了锋芒，无所谓的语气激得一些自以为是的仙族之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咬碎了一口的银牙。
仙尊真实的威压弄得一众只知家族利益至上汲汲盈利的众仙喘不过气，“本帝闭关不过千余年，仙族何时便多了这么些的门派，本帝可不记得本帝君什么时候有承认过。嗯！？”
一些听出了言外之意的仙家开始落汗，只听那个刚刚掌权不久的帝王继续说道：“若是你们真心觉得一些不入流的世家可以代表整个仙界，那不如直接代替仙界出战本次与魔族的较量好了，届时各位若是守住了仙界，本帝即刻退位让贤，众位仙家掌门，你们说，如此，可好？”
长虚从未想过仙帝居然会站在三幻这边，脸上严肃的表情也缓解了几分，这些年若不是仙后的默许纵容，三幻何至于此！不过说到底，仙后也不过是被心魔抓住了执念，唉！心结解了，身上的戾气也消去了不少，仙力涌动，这些年禁锢自身修为的执念没了，心境的豁然让长虚感觉到了更高一层的境界，只是，如今三幻虽然可以放心，幻羽也有君墨白这样的，咳仙帝护着，应该是可以放心了，但是吧，坐在对面的那个姓雷的……
雷长老早在当年仙神两族首次合作之时找的便是长虚这个有点冲动的三幻弟子一起合作，十年的生死与共，自然看得出长虚这个眼神的含义。当下便有些不满的解释说：“行了行了，本尊可不会落井下石，你就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雷长老怎么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解开心结的长虚长老难得的调侃了一句，一语双关，身形立时消失，独留雷长老被噎的没控制住神力，在天边打了一个响雷，但其实更多的也是在为老友高兴，当初那个意气用事的潇洒少年郎又回来了，虽然两个人都已经是一方的长老了。
天边，某个答应了宛鸿神君去给幻羽作证但是一直迷路的天玄成功的被这一声霹雳吓了一跳，想起刚醒时的承诺，不禁咽了下口水，雷长老，我可真不是故意的，您老可别劈我！一边急匆匆赶路一边幽幽的腹排，作为史上第一个害怕打雷又路痴的天玄，我容易嘛我~(っ╥╯﹏╰╥c)
……
路人甲乙丙已经被以儆效尤投入了轮回池，由于君墨白临时对仙界世族发难，神族之人都感觉自己可能走错片场了，他们不是来商量如何处置‘入魔’的三幻掌门的么？也幸好雷长老信守承诺，没有趁火打劫，非要仙界此时给一个说法，但是安安静静的等在一旁也是表明了一个态度，早晚你都得给我一个说法！
总之君墨白顶着压力，落落拉拉的处置了几个最为‘伤风败俗’的世族，又言辞恳切的‘敲打’着余下不成气候的小派别，然后夕阳西下，月升息山，人走的几乎没有了，不老实的余光终于瞟到一抹心心念念的白色时，简直要感激涕零！宛鸿就不知道找个人给路痴，咳，堂堂天玄阁阁主带路的吗！？然后终于开始了早就应该开始的——审讯。
雷长老早在君墨白眼神乱飘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了些什么，但实在是没想到竟然会是天玄本人，雷长老有些后悔等这么久了……宛鸿这个心软的，胳膊肘往外拐，真的是，好气哦！
“咳~”清了清喉咙，幻羽的名字还没有叫出来，就听到一声清脆女声：“仙帝且慢。”
出声打断君墨白之后，天玄轻缓落地，转身向神族众人见礼：“见过诸位长老。”
“天玄，你伤好了？”风长老夹在为天玄拖着‘重伤之身’来为幻羽辩解而不满的雷长老以及不明白为什么雷长老突然生气的天玄之间，颇有些尴尬的开口，倒是替在场不少人问出了心声。
看到雷长老眸中无法掩饰的关心，天玄轻呼一口气，轻声回答：“谢风长老关心，天玄身体暂无大碍。”
“暂无大碍，那就是还伤着了！？”严肃的声音弄得风长老小心肝儿一颤，完了，幻羽要倒霉了……
“雷长老，天玄自知不该前来打扰诸位长老的议谈，只是此事毕竟因天玄而起，若是不能及时纠正，也只是平白的添上一笔因果。”
“你……”雷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风长老会心一笑，雷长老看护天玄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所以一直不肯让天玄处理神界之事，一个人默默的承担着本该天玄处理的一切事务不说，还担负着神界其他不知情人的抨击。一个个的都是打碎牙往自己肚子里咽的性格，怪不得和仙族的长虚一样“老得”那么快！腹排归腹排，圆场还是要出来打的，“罢了罢了，总归天玄也已经长大了，该……”
风长老不说还好，一说心里还给风长老记着一笔的雷长老更炸了：“天玄尚未及笄，如何大了！？半月前边是你说什么小一辈都大了，需要自己闯一闯，我才答应天玄跟去青灵湖可结果呢！？要不是宛鸿本就是女娲一族后裔，那女娲瓷能不能撑到我们取回天玄本体还难说呢！？”
“呃……这，这不是意外吗？再说了，你我当初初上战场的时候不也还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可父辈依旧让我们自己历练，不是吗？”
君墨白看着两个神越来越偏的对话，右手虚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咳，雷长老，您二位若是再吵下去，这天可就黑了！”
“……”靠，刚刚是谁一直在处理‘家务事’！？
赏给君墨白一个眼神，“天玄，你且说说，当时的情景。”
“多谢雷长老！”天玄微微一福礼，看了看左右确认没什么闲得无聊等到现在的‘闲杂人等’，然后开始了叙述。
……
误会解开，有人欢喜有人忧。
雷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黑，与之相反的便是喜笑开颜的君墨白，“那也便是说幻羽其实并未完全入魔？”
“是。”短暂的思索后，天玄加了一句：“雷长老应该清楚，天玄天生便少情之一魄，如非必要，天玄断不会为任何人求情。如今三幻掌门虽然一身仙力尽失，但其体内的兽王血脉确是难得，如果将来魔王出世，多上兽族，便多上一份胜算。”
“那。雷长老，您看？”
“我看如何？”雷长老闷闷不乐，心疼天玄身受重伤还为旁人说话，尤其还是这人！真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想着，也没有好声好气的回话，“仙帝还是先处理好仙族的事吧，我神族就不打扰了！”
临走，还不忘对着幻羽来一句：“心脏既已被心魔抢占，还是早些想一想后续之事才对。”
“有劳雷长老提醒！”君墨白不等幻羽回话，笑眯眯地抢白说。
“哼~”一个闪身，雷长老便拉着天玄离开了。
“嘴硬心软的老头儿！”风长老又恢复了往日的‘没正行’，调侃一句。“两位还请见谅，雷长老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其实并没有恶意。”风长老解释一句，又对幻羽行礼致谢，“这次多谢仙尊。”
“……”停顿一番，本以为需要客气一番，结果幻羽径一句场面话没说，径直离开了。
“？”
“风长老别介意，幻羽他就是这样，三天不说一句话，那张脸就跟瘫了一样！”笑呵呵的帝君没有半点架子，平易近人。完全看不出刚刚咄咄逼人的气势。
“没关系，此事本就是神族对仙尊不起，还请仙帝代为致歉。”这幻羽清冷的性情倒是千年未变！
“没事儿，只是那件事，雷长老……？”
“具体事宜我也并不清楚，只是泠冉桐神尊入魔一事对雷长老的打击真的很大。”
“……”
“仙帝？”
“……呃？好，抱歉，是我走神了。”
“无碍……”听说仙帝的兄长君墨煜也是因此事而……唉~这关系乱的！
客套话说完，风长老便离开了。看着风长老的背影，君墨白的眼神很是，久远，半晌，没有焦距的眼睛才重新恢复了光彩。其实，打击最大的人，应该是你吧？
……
“？”又是出岫山？云无心以出岫。这出岫山的无心亭倒是应景。
迷路的某天玄顺着记忆中的方向看去，果然又看到了那个孑然独立的身影。今天傍晚，那个孤独的身影就已经收获了天玄的注意，明明，应该是一派的掌门，甚至是一族的翘楚，却因为执法严明而被恶仙忌恨，又因为傲骨而自始至终都不愿为自己辩解一句，那样的，沉默。
天玄不知，有些人不是不辩解，只是次数太多，终究无力，仅此而已。
“神族天玄，见过掌门仙尊。”同样的见面礼。
不同的回答：“……仙族幻羽，见过天玄阁主。”
“……”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寂，月上中天，竹梢的影子移到两人中间，黑色的倒影仿佛一道天堑，将两人分隔在不同的时空。
“有些事，我没忘，但因果灯已灭，那诸般因果，也已然消逝。这是兽王之子神兽白泽的心脏，算作一果，还却你的因。”
一颗鲜红的心脏凭空出现在天玄纤细的手心，苍白的手指虚握，沉寂数万年前的心脏缓缓地移动，在接近幻羽身边的时候，奇迹般地恢复了跳动。
仙尊抬起手掌，静静地注视着恢复跳动的心脏，久久不语。
天玄以为仙尊不方便他人在场打扰，故而放弃了好奇，转身而去。而仙尊则在天玄离开的那一刻，右手紧紧地扣住了左胸。那里，也曾跳动过一颗心脏，可现在，只是依靠着三幻禁术保留生息的空腔，可依然，止不住的疼，就像当日青灵湖下，止不住的鲜血在空洞的左胸汩汩流出。
几乎没人知道，三幻掌门从小便患有心疾，日复一日的心绞痛常常折磨的一代掌门风华尽失，剜心，不只是为了断情，更是为了绝痛。更没有人知道，这一心疾，从数十万年前起，伴随了那人世世轮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心亭下再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