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文 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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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莹的家乡算是一处穷乡僻壤，这里交通闭塞，信息亦不通畅。阿莹的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几年也不回家一次，只是在逢年过节往家寄封信，里面夹着几百块钱，能支撑家里好一段时间的生活支出。阿莹的妈妈靠给人家做点针线的零工活，因为常年劳累，不到四十的年纪已经有着明显的老态，眼睛也花了起来。
阿莹的童年很无趣，上学，回家，陪狗玩。
对，就是陪狗玩。因为别家的父母都在家务农或是干点小买卖，只有她的爸爸外出，除了拿到钱和信，他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阿莹幻想过，父亲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和二梅的父亲一样，皮肤黑黑的，脸上有很深的褶皱，但是对二梅疼得不得了，常常把她扛在肩上，逗她玩。还是像小超一样，他的父亲凶得很，他一淘气，他父亲就会狠狠地揍他。
阿莹更偏向前一种。小超是男孩，自己是女孩。爸爸一定不会打自己的。自己平时也很乖的，不是吗？
可是，父亲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在自己的生命里啊。
阿莹望着天空，叹了口气。慢慢的，她就不再想了。只不过总是觉得心里缺了一块除了母爱之外坚硬的东西。
大黄是在阿莹五岁那年抱过来的。那时候的它还是个没睁眼的小奶狗，阿莹把它搂在怀里，动都不敢动，生怕弄伤这个脆弱的小东西。小东西没有牙，阿莹就弄些米稀小心翼翼的送到它嘴里。
大黄一天天长大，支着小短腿天天跟在阿莹的身后，阿莹的朋友很少，有也只会欺负她。于是大黄成了她最好的玩伴。她会抱着它讲一天内她不敢跟妈妈说的受过的委屈，会讲自己少女内心的秘密。
大黄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型犬，上完小学后，阿莹因为中学太远，又浪费家里的钱，就放弃了上学。
十三四的姑娘，在落后一点的地方，已经可以说媒拉亲了。可是阿莹谁也不喜欢，就整天守着大黄，时不时摸摸它的头，看着大黄吐着舌头一脸真挚的看着她，觉得无比安心。
“你说，狗通人性吗？”阿莹好不容易主动和她妈妈说一句话。
“相处久了自然就通了呗。”她妈妈很难得的好好答了一句。
“阿莹，你觉得小超咋样？”
话锋一转。
阿莹摸着大黄的手顿了一下。
又继续抚摸着它。
“不咋样。”阿莹低着头，情绪有点不对。
“我觉得张家那小子挺好的，人机灵，长得还壮。”
阿莹知道妈妈什么心思，脸色慢慢丧了起来。
阿莹妈妈看出了阿莹不喜欢，但还是无奈的说：“阿莹，你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你爸不在旁边，他们都孤立你。但是张家小子一直不嫌你不是吗？你俩也算青梅竹马，不打算处处？”
“不要。”阿莹回答的很干脆，脸上的厌恶表达的很明显。
她妈妈看着油盐不进，只守着条破狗的女儿，心中也烦躁了起来。
又过了两年，阿莹已经十五岁了。每次类似的谈话都这样不欢而散。张小超一年前娶了新媳妇，现在小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是也美滋滋的。
阿莹妈妈的脸也越来越苍老，眼睛似乎再也看不清东西了，只是每天看到小超小两口模糊的影子，心中带着对阿莹恨铁不成钢的急愤。
大黄老了。
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毛发也变得干枯苍白，整体看上去再没有之前的活力。
阿莹知道它活不过自己，甚至再也没有多少时日。可她就是像往常一样，时时刻刻伴在它的身边，仿佛时光不曾流过。
“大黄。”阿莹的声音嫩嫩的，很温柔，“如果你是人多好，这样我就可以嫁给你了。”
大黄半眯着眼，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趴在她脚下，吐着舌头散着夏天的热气。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阿莹的眼睛里带着黯然的希望。
“回来了！回来了！”阿莹妈妈从院外传来兴奋的声音。
阿莹寻声而去，想问母亲发生了什么。
没等阿莹开口，阿莹妈妈就迫不及待的说：“你爸爸回来了！”
阿莹的世界忽然轰隆一声，脑子一片空白。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父亲回来是什么场景，甚至，不曾记得这个父亲。他的离去给自己成长带来的自卑，甚至让她生出一点恨意。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要眼前出现一个陌生的面孔。
过了许久……
“我不认你。”阿莹说。
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你这死孩子！说什么呢！！”母亲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对她叫喊道。
“我不认你。”
啪！！
母亲一巴掌甩到她脸上。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打过她。
阿莹低着头，不说话。眼神看着趴在她脚边的大黄，眼泪倏倏的往下掉。
阿莹母亲看出来阿莹在走神，心中的怒气更甚了一分。不过眼下不是跟她耍脾气的时候，她把刚回家，还是要化解一下尴尬，把气氛调回来再说。她转头对阿莹父亲说：“唉。阿莹是跟你不熟，说说罢了，别当真。来，咱先进屋，晚上我把那条狗宰了给你炖肉吃。”一边说着，把阿莹父亲往屋里拉。
阿莹听到母亲要杀她的大黄，顿时像疯了一样拽住母亲：“不！不要！不要杀大黄！！”
她的叫声太大，引来邻居的围观。
阿莹母亲本来就憋着口气，这下更为恼火。阿莹平时就不受待见，这下可好，更让别人觉得她是个疯子，这还怎么嫁的出去！
不由分说，阿莹母亲强行拽着阿莹进屋，把她锁到屋里。然后拿着刀走向大黄。
“不！不要！！”阿莹急出了眼泪。
阿莹母亲回头对她吼道：“这条狗都这么老了，不杀了吃还有什么用？还有你天天守着它，有这功夫你怎么不找个人家，我早就看它不顺眼了！”
可是阿莹哪里听得进去，泪流满面的，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不要……不要……
大黄看着走向它的女主人，又穿过她和阿莹对视着。眼睛里竟然噙满了泪水，却没有丝毫要躲的意思，仿佛刚刚听懂了阿莹母亲的话。
阿莹母亲一刀砍下去。
“不！！！”
……
伴着大黄的一声惨叫，一切归于平静。
阿莹嫁人了。
那个人也叫大黄。是个城里人。
当时，阿莹离家出走，两年都没回来。后来在工作的地方认识了大黄。大黄家境还不错，能给阿莹好日子。
那条狗死后，阿莹仿佛丢了魂一般，生无可恋。对别的事更不在乎了。
阿莹父母不知道从哪打听来她的消息，也来看过她两次。大黄对他们客客气气的，阿莹没有理他们。后来他们得知大黄叫大黄，看向阿莹的眼神有点惊讶又有点恶心，就再也没来过。
阿莹不再上班，安心在家里待着。大黄怕她闷得慌，说：“要不我从工友家给你要条小狗吧，他家的母狗刚下崽。”
阿莹听了眼神一动，仿佛想说什么，又顿了顿：“不养。”
“为什么？”
“不养就不是不养。”
大黄不讨好，也悻悻的没再说话。
我这一辈子只有一条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文 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