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客殇》陈醋升岚

8、［八］

　　本君看见自己正在与陵光下棋，我下不过他，他就无情的嘲笑我，我一声不吭生闷气，只不过下一盘，我就一定会赢，然后，我得意的反过来嘲讽他，我知道，每一次，到最后他总会让着我……
　　下一刻，本君仿佛驮着什么人，那人很轻，正伸手去摘一朵开得最红艳的凤凰花，她额间的三瓣红花比树上的所有凤凰花都灿烂……
　　本君混混沌沌不知是在做梦还是在回忆，迷蒙中一切都仿佛离我很遥远，不可触及，陷入一片黑暗，终于，我听到一个清明关切的声音在喊我：“孟章，孟章，快醒醒，你没事吧。”我悠悠睁开眼睛，不知今夕何夕。
　　突然，一袭红衣挣扎着扑将过来，寒光陡然间一闪，陵光一手扶着我，一手执剑对着云杏，她身形猛然一颤，鲜血从她嘴角流出，她看着陵光的长剑穿过她的身体，嘴角仍是带笑，那笑意，仿佛初春时节的桃花，她眼中的红光退去，目光清明澄澈，七十二宿星光都不如她这一双眼睛，此刻的云杏，是当年北齐青州的某条巷子里，天真烂漫的稚子，一心只有那个在被别人欺负时护着她的承舟。
　　“云杏！”我挣扎起身上前接住她像断线风筝一样的身体，陵光愣愣怔怔地抽剑。她躺在我怀里却仍是看着陵光：“你当真是爱着他的，承舟，不，陵光，我仍是看不透命运，但我累了，再也不要重新来过了，已经够了。”
　　她脸上仍是孩子般天真的笑颜，眼泪从她眼角簌簌而下，落地成珠，一颗颗红色的珠泪滚了满地，这是泉客殇，泣血成珠，不死不休……
　　我颤巍巍地去握她的手，“你不会有事的，云杏，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孟章，你恨我吗？”她声音轻如一声叹息。
　　你恨我吗？这也曾是我想问陵光的。
　　我道：“那么，你恨我吗？”
　　“对不起，我不恨。我一直都信你，信你真心待我的好……”她嘴角含笑，慢慢闭上双眼，神情平和，仍是稚子一般美丽，我吻上她眼角的泪，触之刺骨寒凉，手上一轻，她就化作万千桃花纷飞消散……
　　是啊，对不起，爱到最后，连被恨，都是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