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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时蔚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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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蔚觉得自己很没出息,被人家送了一次就念念不忘,其实这纯属给自己找台阶下,姚远什么都不用做,时蔚就会追随他的身影了。
时蔚买了一个日记本,她想把自己的感情记录下来,又怕给人看见,所以她开始在本子上涂一些不明所以的小诗,有时候是抄录的,有时候是自己写的。时蔚最喜欢李敖的《只爱一点点》:
不爱那么多,
只爱一点点。
别人的爱情像海深,
我的爱情浅。
不爱那么多,
只爱一点点。
别人的爱情像天长,
我的爱情短。
不爱那么多,
只爱一点点。
别人眉来又眼去,
我只偷看你一眼。
那时候是时蔚暗恋的甜蜜期,她全然陷在了幻想里,她竟还嫌诗不能表达她的情感,她觉得她对姚远,即使是一点点也是极深极深的。时蔚抬起头望向姚远的方向,这会他正和米梁聊天,姚远枕着自己的左胳膊,侧着脸看米梁,他的目光越过书立和试卷,无情无绪。时蔚看了他好一会,又抄了一首冯至的《桥》。
你同她的隔离是海一样的宽广,
纵使是海一样的宽广,
我也要日夜搬运着灰色的砖泥,
在海上建筑起一座桥梁,
百万年恐怕这座桥也不能筑起,
但我愿在几十年内搬运不停。
我不能空空地怅望着彼岸的奇彩,
度过这样长这样长久的一生。
高二文理分班,米梁选了文科,时蔚选了理科还是留在九班。姚远也是理科,也留在了九班。
有时候时蔚去上厕所,会看到姚远和米梁在聊天,他俩看到时蔚均是凑过来嘻嘻哈哈地打招呼。有一回晚自习下课,时蔚从厕所出来,楼道拐角有一片阴影,里面站了两个人,女的是米梁,她倚在墙上,一只脚抵着墙根,男的是姚远,他把米梁罩在自己身下。时蔚脑袋冻住了,她心怦怦跳,强作镇定回到教室。她和米梁不在一个班,但仍然保持着同进同出的习惯,时蔚在等米梁,等她一起回宿舍。
米梁很快回来了,拉着时蔚说快回宿舍,要告诉她一个秘密。
到了宿舍,只有她们两个人,米梁打开了她的翻盖手机,给时蔚看她的QQ聊天记录和短信,时蔚眼风飘过,整个人像是雕塑一样无法动弹。
“他说想让我做他女朋友,可是……你说他怎么不追我呢?”
米梁的话像一把小锤子,把凝固的时蔚敲击成碎片,敲击成粉末,时蔚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她觉得心空掉了一块,太阳穴上有人在跳舞,时蔚脸色苍白的扯出一个假笑。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米梁提了一大兜零食回宿舍,时蔚依旧像被格式化了一样,机械的陪着米梁说说笑笑。
姚远和米梁在一起了。
时蔚走进洗手间,低着头开始洗脸,她眼睛很涩,水的冰冷触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些关于姚远的记忆纷至沓来,他载着她去车站,帮她整理书包,用包了纸的香蕉皮丢她,乱传她和班长的绯闻,借她的校服穿……原来,姚远一直离她很是遥远。这不是喜欢,遥远的喜欢怎么可能这么止于平静。
她后来看到姚远和米梁走在一起,姚远把手放在米梁的腰上摸她的肉,他给她带妈妈做的早饭,发黏黏腻腻的情话短信。
有一条短信是这样的“爱你就像爱生命。”
米梁是个傻姑娘,她觉得这些没意思,她觉得肉麻,她觉得姚远在抄写歌词。时蔚看得懂,这是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王小波爱李银河,姚远爱米梁。时蔚,爱姚远。
时至今日时蔚也不知道自己爱姚远什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城市男孩,可她就是深深被他吸引,被他的懒散和旷达,被他身上香甜的洗衣液味道,时蔚最喜欢姚远的头发,永远蓬勃新鲜,没有一丝头皮屑,没有一刻是油腻的。
时蔚的时间突然变得很漫长,因为她甚至要陪着米梁谈恋爱。时蔚总是一个人等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一旁的米梁和姚远依依惜别。时钟就像不走了一样,在这种延时的折磨里,时蔚变得麻木,她听米梁絮絮叨叨讲两个人的恋爱日常,时蔚带着一只假面具笑得开心,时蔚笑得连自己都要骗过去了。她成了米梁和姚远两个人的朋友。姚远还是会开时蔚的玩笑,高三有一回调位子两个人甚至又做了前后桌。时蔚再也不开口向姚远要书了,高三课业紧张,时蔚成绩忽高忽低,她和所有人一样,在纷飞的试卷里苦熬。姚远有一阵剃了个平头,剃掉了时蔚最喜欢的他的头发,时蔚觉得很丑,并暗下决心再也不喜欢他了。
时蔚在高三变得有些放荡,她和好几个男生搞暧昧,时蔚一点都不享受这种暧昧,她在青春的路上走得寂寞,她一个人苦苦支撑着漫长的暗恋,可是感情却不是录音磁带收放自如。那些男生微微笑地看着时蔚,给时蔚讲笑话,逗冷面的白兔格格笑,夸时蔚好看——时蔚心里苦涩不堪,姚远从来都不给她讲笑话,更不会说时蔚你长的真好看。姚远正经的时候眼睛里无情无绪,只有恶作剧时他才笑嘻嘻地看着时蔚,一脸促狭。
时蔚觉得自己像在看电影,有一回从办公室出来,一抬头看到了走廊尽头的米梁和姚远,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两个人都用胳膊肘支着窗户台,身体微微向彼此靠拢,他们在交谈,像在分享什么秘密,下午四点的余晖照进来,钻过两个人剪影的空隙,给两人的身形镀上金边,时蔚在那一刻彻底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