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不有初》成吉思含香

5、第 5 章 某一天舅妈

　　某一天舅妈来看了一次时蔚，带她出去吃了个饭，还去逛了新华书店，时蔚在暑假前流连忘返，她在19岁之前很喜欢看书，舅妈让时蔚随便挑，时蔚只拿了一本，也没仔细看内容，她只觉得书的装帧很好看就拿了。到今天为止，时蔚也没有看完那本书，安妮宝贝的《素年锦时》。
　　时蔚揣着书回到了学校，姚远看到了这本书，他发挥无赖本性，把书装到了自己的书包里，时蔚急了扑过去抢，姚远往后一避，把书包举得高高的，笑嘻嘻的说，看完给你。
　　“我刚买的……”
　　“放心，不给你弄坏！”姚远摸了摸时蔚的头顶，信心满满的打包票。
　　时蔚缩了缩脖子，没出息的点了点头。
　　这本书至今还在姚远那里，时蔚常常想她和姚远还存不存在什么关系，那就是那本书了。
　　十月一如期而至，时蔚是最后一天的值日，大家几乎都一哄而散，冲出教室，她打扫完卫生，正在往肩膀上挂书包，挂了半天缠住了自己的帽子，时蔚余光扫到了姚远，他立在讲台上，离她一米远。时蔚的帽子书包缠在一起，尴尬万分，弄得面红耳赤。姚远走过去，一把提起了时蔚沉甸甸的书包，帮她揪出缠在书包带间的帽子。
　　“你怎么回家？”姚远突然开口。
　　“坐汽车。”
　　“在哪里坐车？”
　　“汽车站。”
　　“我送你吧。”
　　时蔚脸有点红，但欣然接受了这个帮忙，因为学校门前的公交车真的很难挤。
　　姚远骑得是一辆小小的黑色电动车，时蔚坐在后座上，闻到了前面男孩子身上的味道，时蔚的手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她一只手自然垂着，一只手轻轻地牵起遥远的校服。时蔚很想扑在遥远的背上，因为她很累，两个肩膀都被书包带子勒住，时蔚感觉自己被重重的书包扯离姚远宽阔的后肩。但她不想开口说话，说“姚远，书包好重，我想把它放在车筐里”。时蔚绝不会这么开口，因为她从不娇惯自己，诚然下次下下次姚远或许不会来送自己了，时蔚还是要一个人背着沉重的书包挤公交。
　　姚远把时蔚送到车站，送到那辆将要驶往小小村庄的大巴旁边。
　　“这辆？”
　　“嗯，谢谢你。”
　　“我走了。”
　　“嗯。”
　　姚远骑着车走了，时蔚转身上了那辆大巴。

　　十月一放假回来，时蔚多了一件烦心事。
　　是关于她和班长卢正卿的，绯闻。
　　她背着书包一进教室，就感觉到了一股奇奇怪怪的氛围。其实之前她也不是毫无觉察，卢正卿总是对她很亲切，甚至有点亲密，喜欢指派给她一些小任务。但时蔚对卢正卿一点心思没有，甚至有点烦他，因为卢正卿官腔官调的，很是迂腐。
　　时蔚坐到座位上，还没坐稳，后面姚远一脚就踢了过来，震得凳子一颤。时蔚回头怒视。
　　“哦呀，组长，谈恋爱了。”姚远一脸不怀好意。
　　“你胡说什么？”
　　姚远放下手里正在转的书，拖着长调神秘兮兮地说：“卢——正——卿”
　　时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原来是卢正卿发了一条QQ状态，时蔚看了几乎气绝——“时间，蔚我而蓝。”
　　从这里开始，时蔚的噩梦就开始了，姚远不再调侃赵城城和魏薇安，因为他有了新的猎物，那就是伸手就能抓住的时蔚。
　　更让时蔚头疼的是除了卢正卿，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林危搀和近来。林危是九班的传奇人物，入学成绩是班里四十名，第一次月考试后，一跃成为第一。本来一个默默无闻的隐形人一下子声名大噪，月考成绩放出的那一天，班里的人都在找林危。随着林危一战成名的还有他的感情生活，这货，暗恋时蔚。还是他自己说的。
　　时蔚只想消失，她既不喜欢卢正卿也不喜欢林危。
　　姚远现在一看到时蔚，就像卓伟看见了八卦新闻。
　　“时蔚！”
　　“嗯。”
　　“问你个题。”
　　时蔚回过头来。
　　“林危，卢正卿。卢正卿，林危。你选哪一个？”
　　时蔚扬手就是一巴掌。
　　姚远现在迷恋上了捉弄时蔚，因为时蔚是个典型的闷骚。别的女生都是一惹就炸毛，时蔚不是，她有一个临界点，每次逗她姚远都其乐无穷，看着一只小白兔慢慢脸红，然后生气炸毛，不理人甚至动手，简直比看电影还精彩。而且时蔚还有一点吸引姚远的，就是他看不透时蔚在想什么。他和时蔚很聊得来，两个人经常在QQ上长谈，谈新上的电影，谈两个人的过去。可是一下线，时蔚就又是那个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白兔了。有一回两个人在QQ上聊天，姚远发了一条信息。
　　“刘蓓在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姚远没有得到时蔚的答案，因为本就没有什么可回答的，时蔚的内心像是一片荒漠。
　　姚远觉得兴致缺缺，他喜欢饱满热情的姑娘，这种闷骚的，真是心累。

　　下了线，时蔚和姚远又恢复到“八卦新闻”和“卓伟”的关系了。

　　时蔚生在农村，她的世界很小，很单调，所以她从小就喜欢看电视，炎热的夏天，家里人都到街上纳凉看星星，十岁不到的时蔚宁肯窝在闷热的屋子里看黑白电视，她觉得盒子里的世界才是她向往的世界。她不稀罕农村漆黑的夜色，村里的夜除了黑暗再没别的。时蔚的家门外是农田，冬天麦子夏天玉米，隔着农田是济青高速，夜晚的农村乌漆嘛黑，唯一的色彩来自那条平地而起的路，上面有川流不息的货车，车身上有各色彩色的灯，有时候堵车了才是最好看的，黑漆漆的农田边上镶了一条霓虹，时蔚从小就对那条彩色的路向往不已，她觉得那才是世界。
　　时蔚想走出困顿的小村庄，她要拼命的学习才行。她对这个世界如此向往，所以她爱看电视，爱看电影，这些跳动活跃的画面让她觉得自己沉静如水的农村生活有了一点生气。她几乎向往城市的一切，她迷恋城市的车水马龙，迷恋走出家门就有霓虹，迷恋超市的货架，迷恋电梯的上行下达，迷恋轻柔的城市女孩，迷恋跳跃的城市男孩。她迷恋这一切，又在这一切面前自惭形秽，可以想象吗，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站在琳琅满目的超市里，幸福又忧伤，她幸福因为她置身于这彩色包装盒堆砌的城池中，她忧伤自己的囊中羞涩，她觉得一个城市男孩要想追上她真的很简单，买满一个购物车就能填满这颗寂寞的少女心了。
　　时蔚觉得姚远就是个城市男孩，家庭环境优渥，性格飞扬跳脱，衣服洁白，头发根根分明，虽然他很爱捉弄时蔚，传她的绯闻，从后面伸腿夹住时蔚的脚，往她的后背贴纸条。都没关系，因为他是如此干净纯粹的一个男孩，只用一个眼神就能射穿时蔚纠结猥琐的灵魂，尽管他说他看不懂她。可是他只用温柔地同时蔚交谈，时蔚便会原谅他的种种恶行了。更何况他还帮过时蔚，向她推荐好看的电影，帮她带早餐，陪她玩翻绳。

　　高一下学期调整座位，时蔚和刘蓓、赵城城、姚远分开了，分开前时蔚跟姚远要那本书，姚远一愣“什么书？”时蔚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装的，“素年锦时”时蔚面无表情。其实时蔚根本不在乎那本书，她只想和姚远说句话。“奥——我妈看呢，看完了给你。”时蔚很高兴，她又有了一次和姚远要书的机会。时蔚的座位分到了最右边，姚远调到了最左边，米梁和姚远成了前后桌。米梁和康雨蒙在高一上学期就分手了，两个人分的很友好平静，见了面依然说说笑笑。
　　时蔚学习越来越吃力，她一心扑在学习上，但是收效甚微，她和姚远很少再说话，除了迎面撞见，遭到姚远的调侃外几乎再无交集。时蔚不想在姚远口中听到关于她和卢正卿林危的绯闻，因此躲姚远躲得厉害。时蔚从下学期开始不再摘眼镜，她也学会了偷窥和遥望，她总能在学习之余用眼角的光搜寻那个叫做遥远的城市男孩，她无时无刻在关注他，但又不露痕迹，许多年过去，时蔚对于和姚远分开后坐在哪儿同桌是谁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只记得姚远在她座位的哪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