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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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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放纵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异常耀眼。
杨邈偏开头躲过从天窗上斜射下来的光斑,揉了揉眼睛看向已经滚到“床边”的陆抒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看什么日出,连闹钟都忘了定,这他妈是出来野战的吧!
帐篷内的角落里还扔了两团白花花的“犯罪铁证”,杨邈捂着眼睛小小地“哎哟”了一声,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起来。
他透过指缝用左眼看向睡得一脸安逸的陆抒言,忍不住回想起昨晚他贴在耳边皱着眉低喘的样子。
真性感啊。
要放在以前,杨邈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迷恋某个男人,而在眼下,他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陆抒言很清楚自己是同性恋,而杨邈却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或不是,似乎在最开始发现喜欢陆抒言的时候,他就已经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直到现在,他都没什么兴趣去求证自己是同性恋还是只是恰好喜欢陆抒言,因为求证这个已经没有必要了。
在他心里,陆抒言就是他的性向。
杨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半,于是又一头栽了下去,蹭到陆抒言身边搂着他继续补觉了。
这回看日出再次以失败告终,醒来后杨邈怕陆抒言失望,于是承诺他以后有时间一定再来,想看多少次就来多少次,把春夏秋冬、年年岁岁的日出光景都收录起来,留作纪念。
陆抒言点点头,心里暗自感动了好久。
……
平静又幸福的日子过得挺快,上学,回家,去茶庄弹古筝,偶尔找个借口跟陆抒言住一晚温存温存,非常简单的幸福。这种日子过久了,回头看看就会产生一种时间被压缩了的感觉。
杨邈跟赵今尧一起出了校门之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忽然就有点儿惊讶居然已经进入了十二月份。
气温有点儿低,杨邈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后拉了拉外套拉链,呼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真冷,我刚换衣服就该多穿一件的。”他对赵今尧说。
赵今尧提着书包,脸上的表情比街道旁光秃秃的树枝更显颓败,死寂死寂的。他没有接话,或者可能压根就没有听见杨邈在说什么。
杨邈偏头看了看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今天是严歌和程映心结婚的日子,典礼在上午的时候就已经举办过了,晚上还有酒宴,不过他们去不了,婚礼是在省会举办的,酒宴自然也设在省会的某一家星级酒店里。
其实这个结婚时间选得挺好的,在周五,正巧又是七中模拟考的日子,学校规定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根本不允许请假,这也是杨邈和赵今尧没能到场的原因。也幸好是去不了,不然就赵今尧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去了糟心。
过马路的时候杨邈拉了赵今尧一把,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大哥,麻烦您看点儿路行么?两只眼睛睁着好歹也聚个焦吧。”
赵今尧眨了两下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四处看了看,开口时带着一股浓浓的鼻音:“哦,我们……我们去吃烧烤。”
“吃什么烧烤,大冷天的。”杨邈说。
赵今尧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兮兮:“吃吧,挺久没吃了,就去梧桐街那家店。”
杨邈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行,那我跟家里说一声。”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进烧烤店里一看,居然人还不少,猛地吸了口扑面而来的孜然辣椒和各种肉味,本来就有点儿饿的杨邈顿时感觉不吃点儿什么简直都活不下去了。
但是里面没有座位,外面还摆了两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烧烤店老板说让他们凑合着坐。
杨邈是有些怕冷的,稍微犹豫了一下,见失魂者赵今尧已经飘了过去,咬了咬牙决定舍命陪君子。
赵今尧让杨邈看着点串儿,自己一口气叫了半箱啤酒和五罐可乐,杨邈说:“你疯了吧,这么多啤酒让谁喝?还有这可乐。”
赵今尧拉开拉环先灌了一大口,说:“知道你不爱喝啤酒,所以我喝,你喝可乐就行,当是陪我。”
杨邈皱眉看着面前摆满半张桌子的啤酒,拿了罐可乐在手里,没有说话。
赵今尧就盯着手指上勾的拉环陷入了沉思,眼角红红的,似乎并没有因为时间太长而遗忘掉程映心喜欢严歌的事实。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无论之前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真到了结婚的这一天,心还是会忍不住揪起来,疼得厉害。
杨邈一直注意着,赵今尧从这周来学校起就魂不守舍,黑眼圈都熬了出来,想必是这几天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结果。之前还喊着要跟杨邈一起努力学习,但看他现在这副模样,估计努力了这么久的成果也不太可能会在这次月考中体现出来,毕竟魂都不在了。
沉默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一直到烤串被端上来,赵今尧才有了点儿动作。他拿起一串羊肉串递给杨邈,说:“快吃吧,你肚子叫得鬼都能听见了。”
杨邈挺惊讶的,接过来咬了一口:“还能听见我肚子叫啊,我都以为你神游天外去了。”
“没。”赵今尧也拿了一串,“我现在什么都没想,就觉得没意思。”
“没意思,你指哪方面?”杨邈边吃边问。
赵今尧说:“后悔曾经和缅怀过去,都没意思。命运的路早就定下了,从一开始就定下了,我们不过是沿着这条路走到现在,无论再后悔再不甘心,重来几遍也还是一样的结果,因为路只有一条。”
哟,还变成诗人了,有这才华发挥到作文里多好。
杨邈心里给他鼓了鼓掌,仔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道理,谁知道如果重来一遍会不会真的一样呢,毕竟人生只有一次。
赵今尧深深吸了口气,黯然伤神地说:“算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神仙也没有办法,既然都注定了她会和严歌都到一起,我除了祝福外还能做些什么?我只是撮合他们走到一起的一个媒介,哪有什么假如当初没把她拉来草吧当驻唱她就不会喜欢上严歌了的道理……苗江呢?”
“嗯?”杨邈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变话题,回答说,“江阿姨把他接走了,刚在宿舍楼外不是才打过招呼么。”
“……哦。”赵今尧顿了顿,仰头灌完了一瓶啤酒,那架势看着简直吓人。
杨邈提醒他:“你慢点儿喝,先吃点儿东西,不然胃疼。”
赵今尧“嗯”了一声,拿起肉串啃着。
初冬的夜幕降临得很早,华灯初上,渐渐地有雪花飘洒下来,还好烤串已经被吃完了,不然放到这会儿就该冷透了。
杨邈实在奇怪为什么都冬天了还要把桌椅摆在外面,为了取暖他只好也跟着赵今尧喝了点儿啤酒。
“下雪了。”赵今尧抬头望着天说。
杨邈抹掉落在鼻尖上的一片小雪花,说:“是啊,今年的第一场雪。”
赵今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没变,杨邈看了他一眼,顿时吓了一跳。
怎么还哭上了!
他叹了口气,抽了张纸递给赵今尧:“别难过了,天涯处处是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赵今尧接过来擤了擤鼻子,抹抹泪带着鼻音说:“这话搁你嘴里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你会安慰人么?”
杨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啧了一声说:“不会,我他妈巴不得你爱上一根草。”
赵今尧揉着眼睛笑了,拿了罐啤酒跟杨邈的碰了一下:“干杯。”
……
“干杯。”严歌笑着,手里的酒杯跟陆抒言的杯子清脆地碰了一下。
陆抒言有点儿无奈,但又拦不住他再次灌了下去:“差不多得了,心心在那儿看着你呢。”
严歌越过人群看向大厅的另一侧,对跟闺蜜们站在一起的美丽新娘举了举酒杯:“没事儿,我再跟你多喝几杯她也不会数落我。”
陆抒言笑了笑:“不光我,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你一个个都喝上几杯试试,看她会不会数落你。”
严歌挑了挑眉毛,翘着嘴角说:“给兄弟点儿信心吧陆子,今晚可是个不眠夜,我把自己喝醉了还怎么干正事儿啊。”
“操……”陆抒言抿了口酒,基本算是沾了沾唇,“我还开车呢,喝不了,意思意思吧。”
“行,你要不开车我哪能这么容易放过你。”严歌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再说了,我也只有跟你才这么喝,跟别人喝上一杯都算是抬举他了,别看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能称得上是我朋友的没几个。”
“谢谢抬举啊,倍感荣幸。”陆抒言点点头。
严歌笑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说:“行了不贫了,咱们出去一下,有件事儿我得跟你汇报汇报。”
“什么事儿还汇报。”陆抒言笑了一声,但心里差不多已经预料到严歌会跟他说什么事儿了。
两个多月前,他的一个大学室友找上门,拿着一堆偷拍照片跟他谈条件,目的就是让他帮着伪造一份学术研究报告,如果他不答应,那么过不了几天这些照片就会传遍整个七中校园。
当时陆抒言看了照片,第一反应就是愤怒。他跟杨邈一起出门,一起逛商场,站在茶庄里交谈,甚至是多次自以为已经避开所有人目光的小心翼翼的亲密接触,都被拍了下来。
为了保护杨邈,也为了保护自己,陆抒言不得不暂时答应他,事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严歌,并跟严歌一起商量出了对策。
十一月底是室友那份研究报告提交的最后期限,到现在室友都没再来找事,陆抒言都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
“当然解决了啊。”严歌说,“不光解决了,还解决得特别彻底,这得感谢一个人。”
“谁?”陆抒言问。
严歌半眯起眼睛说:“李云志。”
陆抒言有些意外:“他也知道这件事?”
“嗯,应该是之前跟你那个室友联系过,他们认识。”严歌笑了笑,“唉,这人呐,还真不能轻易而举地就相信别人,稍不小心就被下套了。”
陆抒言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李云志在这件事上帮我了?”
严歌点点头:“意外吧,要没他帮忙我估计还真难把那些照片原件搞到手。你说,他这次又打的什么主意?”
陆抒言望着音乐喷泉,叹了口气:“还能打什么主意,想让我承他人情呗。上次因为签合同的事,我们闹得很僵,他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缓和关系,另一方面……估计是怕我反悔,正好借此机会提醒我要信守承诺。”
“他这个人还真圆滑得很。”严歌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只能乖乖承他这份情了,万一以后跟他有什么生意上的交集,大家也好和颜悦色地坐下来谈不是?”
陆抒言摆摆手说:“最好别,跟他合伙做生意,最后亏的肯定是我。”
严歌乐得哈哈大笑:“得了吧!你手段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唬谁呢!”
陆抒言被他推了一把,也笑了起来:“那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行。”严歌痛快地答应下来,又问,“不过那份什么什么报告……你真给他写了?”
陆抒言不屑地一眨眼:“我哪有空写那玩意儿,网上随便抄的,布鲁斯教授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就行。”严歌拍手说,“这叫什么来着?恶人自有天收。”
陆抒言淡笑着摇摇头,抬脚往大厅里走:“进去吧,外面冷。”
“哎等等。”严歌拉住他,“还有一件事,虽然不太严重吧,但是……我感觉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陆抒言问。
严歌摸摸鼻子说:“就之前吧,你那个室友可能还找过小羊毛……”
他还没说完,陆抒言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什么时候!他对杨邈做了什么?!”
“你别激动,谁知道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过应该是隔了有一段时间,小羊毛既然一直都没什么异样,那就说明问题不大。”严歌说,“总之你回去问问吧,依我看,有些事跟杨邈坦白说开了也好,瞒得久了容易惹气。”
“我没有瞒着他什么,所有的事我早就说开了,我是怕他遇到危险却不跟我说。”陆抒言攥紧了双手,“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了,我……”
“没事没事,你快回吧,都跟着忙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严歌往他背上拍了一掌,“路上小心啊,注意安全。”
陆抒言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坐到车上后他给杨邈打了个电话,但杨邈没接,陆抒言的心里愈发七上八下,发动车子就往回赶去。
……
到底赵今尧还是喝了个烂醉,醉了不说,还拍着桌子边哭边骂,也不知道骂的是谁,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杨邈喝了整整三罐可乐两罐啤酒,一边打嗝一边付了账,捞起烂醉的赵今尧就走,实在不想再丢人了。
迎着纷纷扬扬的小雪,杨邈扶着赵今尧艰难地走到路边等滴滴司机,赵今尧始终趴在杨邈肩上哭得惨烈,哄都哄不住。
“祖宗,我耳朵都快被你哭聋了。”杨邈哄他哄得口干舌燥,叹着气,一手扶着他一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一张纸巾,往他脸上按了按。
赵今尧不理会他,眼泪刚被擦掉就又落了下来,杨邈倍感心累。
滴滴司机把车开过来,一看情况都不想载他俩,还是念在下雪天室外齁冷的份上才勉强让他们上车。
“可看好他啊,别吐我车上了,我这车昨天才刷过的。”滴滴司机扭头递过来个塑料袋子。
杨邈赶紧接过来,应着:“好的,我一定看好他。”
这时手机响了,杨邈艰难地摸出来要接,结果被赵今尧一把夺走,哭着说:“不接!谁打都不接!我们不去,不去看他们结婚呜呜呜……”
“没人让你去看,你知道是谁打的电话么你就抢啊,还给我。”杨邈扯着他袖子。
赵今尧执拗地不给他,一直到铃声断了才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没了,灭了……”
杨邈叹了口气:“对啊,都灭了,可以还给我了?”
赵今尧又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扔进杨邈怀里。
杨邈解了锁,见是陆抒言打来的,就赶紧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陆抒言的声音传了过来:“小邈,你在家么?”
杨邈看了赵今尧一眼:“没,我跟赵今尧在外面吃了顿烧烤,他喝醉了,我现在正送他回去呢。”
陆抒言说:“你们喝酒了?”
“我喝的少,我没事,把他送回家我就也回去了。”杨邈说,“你呢?我听着像是在开车。”
陆抒言握着方向盘,正了正蓝牙耳机,低声说:“嗯,我正往家里赶,你要不……等等我吧,我很快就回去了。”
杨邈眼睛亮了亮:“你今晚要回来呀,我以为你住那儿呢,那我先去你家?”
“好,钥匙带着没?”陆抒言问。
杨邈点点头:“带着呢,丢不了。”
陆抒言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那就好,回见。”
“回见。”杨邈笑着挂了电话,一扭头看见赵今尧正带着FFF团员特有的目光刺向他,顿时就收住了笑容,皱着眉咳了一声,严肃地目视前方。
到地方后,赵今尧下了车,杨邈把他送进家门后才又跑着回到车里,让司机把他带到了锦林园小区。
陆抒言看样子还要等一两个小时才会回来,杨邈跟老爸老妈说了今晚不回家,接着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下一身烧烤味儿啤酒味儿十足的衣服,坐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等着陆抒言回家。
外面的雪又下了一个多小时就停了,路上没有积雪,气温很低。不过这个时候只要知道家里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心情就会变得柔软起来,看什么都好像带着温度。
陆抒言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里,快步走进电梯按了楼层,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有些紧张。
但愿室友说的那番话只是为了一时泄愤,否则,如果他真的跟杨邈说了什么,而杨邈却一个字也没告诉他,那这里面可供猜测的原因就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