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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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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姿势不太雅观。
陆抒言是被坐着按进水里的,后背紧贴着鹅卵石池壁,硌得他十分不舒服。相比之下杨邈的姿势就霸道多了,他双膝跪在陆抒言腿两边,两只手发狠地扣着他的肩头,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按进石头缝里去。
水很热,而且水位很高,一直漫到了胸口的位置,陆抒言特别怕自己一不小心一个出溜滑下去就呛水了。
……不过也许不会,杨邈施加的正压力还挺大的,一股子狠劲儿。
嘶,不张嘴还咬起人来了!
杨邈能感觉到陆抒言的不情愿,舌头钻进他唇缝里的时候那两排牙齿咬得特别紧,于是他就在人嘴角上狠狠咬了一口。
陆抒言!你开门呐!
你不是想要桃花运吗?!老子给你送上门了你为什么不要!
就因为是男的吗?!
男的又怎样!比女的少一排牙齿还是多一条舌头了!
开门!
陆抒言背上嘴上都疼得厉害,偏偏杨邈用这种姿势压着他强吻,他哪里都使不上劲儿,连手都抬不起来。
挣又挣不脱,不配合还要被咬,这种完全受制于人的处境彻底把陆抒言给惹毛了。
这究竟是接吻还是打架!
他张嘴使了点劲儿在杨邈的舌尖上反咬了一口,杨邈吃痛地“嗯”了一声,舌头知难而退。
像是稍微清醒了点儿,他贴着陆抒言的嘴唇在轻轻颤抖,手劲儿也松了,整个人跟被点了穴似的定在了原地,喘气儿喘得特别艰难。
陆抒言也在喘,他使劲儿把杨邈往旁边一推,杨邈就跌坐在了水里,右手扳着池壁才没能让自己整个滑进去。
他低着头动也不敢动,一瞬间安静下来的世界令他有种陌生而冰冷的压迫感,脑子里一片乱麻,所有想说的话都跟被肢解还插了翅膀似的嗡嗡乱飞。
唯一还能完整拼凑出来的一句话就是,杨邈,你玩儿完了……
陆抒言站了起来,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杨邈被惊得浑身一颤,连忙抬起头看他。
“你……”陆抒言俯视着杨邈,似乎是想说点儿什么,但刚开口嘴角就一阵刺疼,他不禁皱了皱眉,舔了一下嘴角转身上岸,“出来吧,等会儿我们聊聊。”
聊……什么?
这种带着审判意味的语气令杨邈害怕得浑身发冷,明明还泡在将近40℃的温泉里,他却冷得直发抖。
完了。
真的完了。
陆老板彻底生气了。
两个月里从来都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杨邈紧紧咬着下唇,从水里爬了出来。
猛地从热水里出来暴露在空气中,皮肤有些适应不了地紧绷着。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瑟瑟地缩在了屋门边。
酒醒了,但醉时做的傻事却还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陆抒言不情愿时紧拧着的眉头,被他咬嘴时吃痛的闷哼,以及刚刚站起来时看着他的复杂的神情……一切的一切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陆老板骗人……
有些话喝了酒也不能说,有些事喝了酒也不能做。
不,陆老板没骗人……
太冲动带来的后果,可能真的会让人后悔一辈子。
陆抒言只带了一套睡衣,洗完澡的时候刚换上,现在已经湿透了。又不想穿酒店里备好的浴衣,他只能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宽松的运动服,重新冲了澡后换上。
换好衣服后,他又从杨邈的衣服里挑了一套拿出来放在竹席上,然后拿着一条毛巾转身往外走。
杨邈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陆抒言在他面前蹲下来,把毛巾盖在了他头上:“酒醒了?”
杨邈看见他嘴角的伤口,愧疚得无地自容,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连一句道歉的话都不敢说。
陆抒言又站了起来,说:“去浴室里冲一下,擦干净再出来,衣服换竹席上那套。”
杨邈再次“嗯”了一声,马上站起来往里去了。
陆抒言垂眸望着地板上杨邈留下的两个湿漉漉的脚印,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把屋门拉好,回到里屋坐在了榻榻米上。
之前洗澡的时候还在想该怎么处理跟杨邈之间的关系,现在倒好,舌头嘴唇打了一架把事情全给打乱了。
嘴角还有点儿疼,估计明天起来会留个疤,也不知道严歌他们看见了会怎么想……
说我走路脚滑了?不小心磕着了?那周围应该还有一片儿淤青才对……
唉!真麻烦。
杨邈出来的时候,陆抒言喊了他一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这儿。”
杨邈顿了顿,走到竹席边坐了下来,低声说:“我就……在这儿吧。”
陆抒言微微皱眉:“竹席太凉了,还硬,你听话过来这边睡。”
杨邈有些执拗地摇了摇头,坐着没动。
陆抒言就说:“我数一二三,不马上过来我回头就跟你妈说我是你找的托。”
“喂!”杨邈瞪圆了眼睛,在陆抒言数“一”的时候赶紧跑了进来,在数到“二”的时候快速爬到榻榻米上躺好了,“老板您看我躺的姿势还标准吗?”
“标准。”陆抒言笑了,把枕头竖起来当靠垫靠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他一笑,气氛就似乎没那么尴尬了,杨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手捏着被角轻轻搓着。
陆抒言问他:“头还晕么?”
“不……晕了。”杨邈说着把半张脸缩进了被子里,“不敢晕了。”
刚还凶得跟大尾巴狼似的,现在知道装可怜了?
陆抒言摸了摸嘴角的伤口,垂眸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说:“用不着这么害怕,我又不会揍你。”
杨邈又默默把半张脸露了出来:“不会揍我,但你肯定生气了……”
“嗯。”陆抒言看着他,“不过醉了么,可以谅解。”
杨邈深深吸了口气,带着被子往他跟前蹭了蹭,小声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就是……你觉得……”
陆抒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微微侧头说:“我觉得什么?”
杨邈咬了咬牙:“就同性恋,你觉得我是同性恋么?”
陆抒言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他没想到杨邈会问得这么直接,一针见血地揪出了他一直都讳莫如深的话题。
“你……别这么草率地给自己下定义。”陆抒言感觉喉咙都有些发紧了,看来离戏精还差得有点儿远。
杨邈抓了抓头发,把自己蜷缩了起来,低声说:“我也不想这么草率,可就怕你会这样想,毕竟,谁喝醉了会抓着人一顿乱亲啊……”
何止是一顿乱亲,简直就是疯狗乱咬。
提起来陆抒言的嘴角就隐隐泛疼,他说:“挺常见的,喝醉了脱光衣服躺马路上的人都有,你这才算什么。”
“不是。”杨邈叹了口气,“这不一样,我刚才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我……忍不住,我忍不住。”
陆抒言看着蜷成一团的杨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分明是他自己说的要谈谈,结果被杨邈的一句同性恋给搅和得一团糟,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所以说,杨邈这个人真是太过坦率了,完全都不按套路出牌的,正常人不是应该拼命地把锅推给醉酒然后连声道歉么?这么诚实的对话实在令人束手无策。
安静了几秒钟,杨邈突然抬起头特别紧张地拉住了陆抒言的手腕,语气急促地解释说:“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说我真的喜欢男人或者……对你有什么想法之类的,你可千万别误会,千万不要觉得我是个变态啊!”
“……我没觉得你是变态。”陆抒言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感觉真心无力再继续跟杨邈纠结这个话题了,于是安慰说,“好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别多想了,睡觉吧。”
杨邈憋了一肚子的话瞪着他,可是仔细掂量掂量,真正能说出口的又没几句。他放弃地收回手,卷了卷被子翻身背对着陆抒言闭上了眼睛。
连一句晚安都没有。
陆抒言轻轻叹了口气,关了灯把枕头放平躺了下去。
这件事情处理得太糟糕了啊。
屋子里很静,杨邈翻了个身在一片黑暗中瞪着天花板,陆老板一定也没睡,听呼吸就知道了。
他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侧头小声唤了一句:“陆老板?”
“……嗯。”陆抒言应了一声,动了动身子把腿放平。
杨邈马上翻身面对他:“……今天的事儿,对不起啊。”
陆抒言好像没什么反应,杨邈的心又提了起来,正想再诚恳地道一句歉,陆抒言的手伸了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知道了,我没怪你。”
“可我心里过意不去……”杨邈吸了吸鼻子,陆抒言说这句话时的温柔语气令他不由自主地想撒娇。他扯着枕头卷着被子往陆抒言身边蹭了蹭,小声说,“你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看待同性恋的么?就……你会觉得恶心么?”
陆抒言放在他肩头上的手微微动了动,然后收了回去:“不会觉得恶心。”
杨邈松了口气,轻声说:“我也不觉得恶心,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好,都是由两个灵魂之间的吸引和碰撞产生的,都是……人之常情。”
陆抒言“嗯”了一声。
杨邈又说:“我其实,我之前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因为我好像一直都不太愿意接触女生……怎么说呢,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就是觉得女生们都特别复杂,特别难懂,跟她们有交流障碍。有时候我甚至都不能理解我妈说的一些话,也不能理解她的某些思想,反正就是觉得很奇怪。”
“还好吧,我没有过这种感觉。”陆抒言侧头看着他,“你就因为这个怀疑自己是……同性恋?”
杨邈支吾道:“也不全是……哎,我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好么?”
怎么又问问题……
陆抒言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他叹气说:“你问吧……”
杨邈清了清嗓子,又摸了摸鼻子,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说:“就……春/梦,你做过么?”
陆抒言明显一愣,紧接着心脏就一阵不受控制的怦怦狂跳起来。杨邈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容易诱人想入非非的魔力,在这样的夜晚里猫一块儿讨论这种心跳话题实在是有点儿……热。
陆抒言用脚尖挑起被子掀了掀,说:“你这脸皮够厚的啊,大晚上问这种问题。”
杨邈嘿嘿笑了笑,悄声说:“你做过吧,都这个年龄了没做过才是奇怪。”
“你还来劲儿了!”陆抒言隔着被子踹了杨邈一脚。
杨邈笑哈哈地躲了躲,又蹭了回来继续说:“别害羞啊,你做这种梦的时候,一般都会梦见谁?”
陆抒言推着他的脑门往外推,没好气地说:“拒绝回答。”
杨邈笑着把他手拿开,平躺着“唉”了一声:“我第一次做这种梦,梦见的是一片花海,特漂亮,漫山遍野飞舞着各色的花瓣。我站在花海里,面前有一只蝴蝶,它说它要带着我去找宝藏,我就跟着它跑到了一座山洞里,找到了一位特别年轻的世外高人,梦里我并不知道他是男还是女,反正我的重点都放在他送我的那本武功秘籍上了,然后他还说要给我传功力,我就特别开心地坐下来让他传功,结果传着传着我就……嗯,射了。”
“操。”陆抒言掀起被子盖住了头,“杨邈你有病吧,闭嘴!睡觉!”
杨邈冲着他一通乐,掰着他的肩膀说:“我看看,你是不是脸红了,是不是害羞了?哎,别躲啊,让我看看。”
陆抒言被他折腾得都没半点儿睡意了,一把掀开被子连声说:“是是是,给你看给你看,简直不让人睡了!”
“太黑了,看不见。”杨邈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往他脸上摸了一下,低声说,“真烫。”
“……你大爷!”陆抒言咬牙拍开他的手,翻身背对他,再次埋进了被子里,“限你一分钟内睡着,否则这个月别想拿工资。”
杨邈笑倒回枕头上,手指隔着被子在陆抒言后背上轻轻点了点:“脸皮怎么那么薄呢,我才说点儿什么了就气得要扣我工资,你也太不近人情了。”
陆抒言心想:还要我怎么近人情?员工都以下犯上蹬鼻子上脸了,再不给点儿厉害瞧瞧我这老板的地位还能保得住么?
“少废话。”他命令道,“三二一,睡觉。”
“遵命。”杨邈收回手,乖乖躺好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