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
虽然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方法来预防被老妈撞见，但谎言被拆穿的可能性依旧存在，比如老妈说的那句“我可是会验收的”。
所以，眼下，杨邈还是得如约来“子期”兄……不，应该是宋叔叔的家里给他儿子当家教。
今天是周一，本应该上班去的宋叔叔并没有出门，而是为了迎接杨邈特地请了半天假，杨邈寻着定位来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才按了一下门铃，门就立刻被打开了。
“小伯牙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宋叔叔十分热情地揽着杨邈的后背把他请进家。
杨邈有点儿不自在，快速往前走了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男生马上站了起来，讷讷地说了一句:“师父好。”
杨邈被这个称呼逗到了，连忙摆手说:“别叫师父了，听着怪那什么……”
背后的宋叔叔却有些生气，硬着声音说:“不行，必须叫师父！来，先举行一个简单的拜师仪式，小伯牙你坐下。”
“啊？什……什么？”
杨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搞什么啊！为什么会有拜师仪式这一项？
没等他说话，宋叔叔的大手掌已经按上了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按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你坐好，儿子，快给你小师父跪下磕个头。”
男生听后一下子脸就白透了，宋叔叔站在杨邈身边，双手交叠背在身后，一副命令的口吻让杨邈如坐针毡。
胡闹么这不是！面对一位几乎没有年龄差的陌生同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说跪就跪呢？！
杨邈觉得陆老板说的没有错，这位宋叔叔果然病的不轻！
“我觉得咱们可以不用这样……”杨邈蹙着眉试图站起来，但肩膀又被按了下去，他迫不得已只能坐回原位。
宋叔叔按着他，瞪的却是他儿子:“必须跪，跪了才说明有敬畏之心，才能对学古筝这条路抱有敬畏之心，必须这样！”
杨邈心里咬牙切齿，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男生对着他慢慢跪下来，自己却躲都躲不开。
妈的真是日了狗了！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男生闭着眼睛，慢吞吞地俯下身子，把头磕在了地板上。
“咚”的一声，直直砸进了杨邈心里。
折寿了吧，受这一拜至少得折个七八年……
凝固了一般的气氛，大夏天的居然让人感觉到冷，杨邈有点儿呼吸不上来，他动了动肩膀说:“叔叔，已经够了，时间不多，我还是赶紧教课吧。”
宋叔叔这才松开他，笑着说:“行，你们去吧，在走廊尽头的书房里，我去给你们准备水果和饮料，想喝什么想吃什么尽管跟叔叔说。”
在这种家庭氛围下吃什么喝什么都没胃口好么！
杨邈赶紧站起来往前走着，说:“不用了，不用麻烦。”
男生跟着杨邈走进书房，宋叔叔给他们送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拼盘和两杯冒着热气的果茶，杨邈看着他走远后才忙把门关上，靠着门轻轻吐了口气。
“受不了了吧。”男生忽然开口，音量压得很低，几乎微不可闻。
杨邈抬头看他，但他正微微低着头，一双眼睛被刘海遮住看不清神情。
“你……”杨邈刚开了个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只得拉开椅子坐下来，往面前的古筝上拨了拨弦。
音色很正，琴是好琴，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再好的琴也弹不出令人愉快的曲子。
杨邈说:“坐吧，我从最基础的开始教起。”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一个一个戴起指甲。
整个教学过程十分枯燥无味，杨邈本来就不是块儿当老师的料子，再经历了刚刚那种场面之后，他根本没办法沉下心来绘声绘色地讲指法。
更令他无语的是，面前这个男生好像理解能力有问题，明明是很浅显易懂的地方，他偏偏就是弄不懂，杨邈反反复复讲了好多次都无果之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是不是弱智啊？”他烦躁地瞪着男生。
男生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声说:“生气吧。”
“你说什么？”杨邈站了起来，似乎这样更有威慑力。
但显然对这位男生没有作用，他继续把头低了下去，随即手指在古筝上非常灵活地跳跃拨弹了一把。
我靠？！
“你故意的？”杨邈差点没忍住一拳挥他脸上，揪着他的衣服骂道，“为什么要这样，好玩儿？还是他妈的欠揍！”
“欠揍，所以打我吧。”男生看着他淡淡地说。
杨邈本来都怒发冲冠要打人了，听他这么说反而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冷静了下来，说:“你根本不喜欢学古筝，你想惹我生气让我揍你，然后你爸就会把我赶走，对不对？”
男生沉默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起来，右手虚握着抵在唇边，好像还挺开心的。
有病吧，父子俩没一个是正常的！
杨邈心里的无名火再次燃烧起来，忍不住往椅子上踹了一脚，把椅子踹了一个跟斗。
“不教了！谁爱教谁教，我伺候不起。”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男生却在他背后喊了一声:“师父。”
杨邈猛地转过身来，指着他说:“别喊我师父，警告你。”
男生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说:“我错了。”
“……”
杨邈活了整整十七年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神奇的人类，把你当猴耍的时候眼睛都不眨，跟你道歉的时候却比谁都诚恳！他这会儿脸上简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好了。
男生还是看着他，然后眼睛又一弯，开心地笑了起来:“又被我骗了，哈哈！”
在他的笑声中，杨邈的眼神逐渐变冷，他走到男生面前，对着他的肚子一拳头挥了下去。
男生吃痛地弯下腰，嘴角的弧度却扬了起来，语气带着变了态的兴奋:“对，打我，再打我！”
杨邈伸手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然后说:“你爸是有病，但你不能甘愿被他传染。脚下是地狱，抬头就是人间，你伸伸手就够到了，看你怎么选。”
男生忽然就收住了笑容，目光变得有些暗淡，说:“心灵鸡汤么？”
“称不上，顶多一盆儿凉水。”杨邈松开他，冷嗤了一声，“戏演完没？没演完接着演啊，让我瞧瞧这狗血剧情还能怎么中二。”
男生不说话了，杨邈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以为他至少会来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是装出来的？”或者，“你他妈赶紧滚看你妈个蛋的戏！”
结果等了半天等来了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名字……”
语气还挺可怜。
杨邈有一瞬间莫名其妙联想到了苗江，他粘着自己撒娇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可苗江对他撒娇他无所谓，换个人他就觉得受不了了，起一身鸡皮疙瘩。
男生没等杨邈有什么反应，直接自问自答道:“我叫宋常，你叫杨邈对吧？”
杨邈皱了下眉:“哪个长？”
“经常的常。”宋常抠着手指上缠着的胶布，小声说，“我妈就姓常……”
还真跟苗江挺像的，连家长给起名的懒劲儿都一模一样，杨邈心里笑了一声，面上却仍然不怎么友好。
“嗯，宋常，知道你名字又怎么，我不会再来教你了。”他靠着书柜平静地说道。
宋常微微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哦，没关系，反正你走了，我爸马上就会给我找来下一个，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没完没了。”
杨邈看着他心里有点儿烦躁，提起他那个神经病一样的老爸就觉得一口气闷在喉咙里喘不上来，他说:“你就不能跟他说你不喜欢古筝？”
“说过，但他喜欢，我喜不喜欢都必须得喜欢。”宋常笑得很无奈。
杨邈深深吸了口气，好让自己没继续被憋着:“就没人告诉你爸这是不对的么？天底下有哪个家长是像他这样的？孩子是人，不是工具。”
宋常看着他说:“我求过我班主任，结果家长会的时候他跟我爸吵了起来，从教室打到校门口，我爸回来后把我揍了一顿，然后逼着我继续弹古筝……”
“……靠！”杨邈不爽地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又走回来把被他踹翻的椅子摆正，坐了下去，“那……你就没试着喜欢古筝么？古筝其实真挺有意思的。”
宋常笑笑说:“你家人肯定没逼你学过吧。”
杨邈点点头:“对，我自愿的。”
“真好。”宋常拨了下琴弦，“其实我最开始也喜欢，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越是被逼着，就越不想学。就好像你喜欢吃杏子，但不能被逼着一直吃，会吃死人的。”
会死人的……会死人么？被逼着学自己喜欢的东西，真的会死人？
杨邈看着他，那种淡漠的、无望的眼神让人感觉他看到的似乎也是一片灰暗。
他忽然起身往外走，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再多待一秒可能就窒息了。
宋常跟着站了起来，在他手指触到门把手的一瞬间脱口问道:“你真不来了？”
杨邈的动作顿了顿，说:“嗯，不来了，糟心。”
“可你还受了我一拜。”宋常强调说。
杨邈转过身来，啧了一声:“那又怎样？你不情我不愿的，你不还给许多人跪过么？”
宋常的脸忽地就白了，咬着唇说:“我没有，我只给你一个人跪过。”
杨邈感觉自己“嘎”地一下又得折寿好几年，眉毛都快挑飞了:“你只给我跪了？！”
“对，你舍得走，我还心疼我那一跪呢。”宋常往前走了几步，对他伸出右手，“还是教我吧，毕竟这么多家教里，你是头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人。”
也是头一个被你爸强迫着受你一拜的人……
杨邈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盯着他的手看了会儿，重重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句:“对不起，我……”
他很想说我在你家待不下去，我感到压抑，我觉得我不适合教你。但我字之后，他抿了抿嘴巴什么也没说。
一阵沉默过后，宋常慢慢收回了右手，在裤腿上抹了抹，低声喏喏道:“好吧，那我们能加个微信么？就……交个朋友。”
“嗯。”杨邈马上掏出手机点了点，“扫我吧。”
加过好友后，杨邈开门走了出去。
宋叔叔大概是出门买菜去了吧，家里看上去空荡荡的，他走到客厅的时候顿了顿脚步，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他一个人待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也有过，但是又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来。
杨邈深吸一口气，摸出口袋里的车钥匙，埋头快步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