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宗门初识·闻人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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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宗门初识·闻人世家
天将破晓，夜气方清。
时至卯初，值班弟子准时撞响晨钟，沉闷有力的洪鸣穿透连绵山脉，击破寂寂长夜，余音厚韵、怆然悠远。
待这108响的最后一响也渐渐消散在天地间，门下弟子都已洗漱完毕、整理好了仪容仪表和各自内务，在师兄姐的带领下开始了今日的早课内容——各峰自行组织安排。
而新入门的弟子暂不在此列，他们将有一天的时间来了解熟悉宗门上下。
现下，闻人枫和其他少年一样，正由师父或师兄姐带领着开始了解宗门的运转流程，包括但不局限于人员构成、权力分配、事务安排，以及，三千门规。
在初日尚未展露真容、第一遍钟声还未结束时，就有来客敲响了闻人枫所在院落的门扉——
“咚、咚、咚”，规律又清晰，耐性十足。
昨夜早睡的闻人枫在晨钟尚未响起前就醒了，谨记《崇明指南》上明令的宵禁条例，直到晨钟敲响才开始洗漱。此刻，刚换上了门派常服的新入门弟子正为如何束发而烦恼——虽然李琦师姐说过，不披头散发便可。
这厢听见了敲门声，不可让人久等，匆忙扎个最为顺手的马尾就去开门了。
想必是方绮轩方师兄到了，昨日下午管事弟子曾转述说：方师兄已结束了闭关，届时会由他负责带自己这个小师弟——至于为什么不是师父，闻人枫有了些许猜想，一时还不能确定。
清晨的薄雾中，一道挺拔削瘦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前，手中紧握着腰间古朴的长剑，微湿的发梢紧贴在罩衫外，泼墨长发下的轮廓略显柔和内敛，寡淡如水的五官中，惟有那双眼睛最为出挑——黝黑的星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深邃寂寥——比之深山古刹的白发方丈，也无甚不同。
本该张扬肆意的少年模样硬生生带着沧桑老者的无欲无求、肃穆沉闷，温和的声线都带着平淡无波的语调，乏味又空寂。
“初次见面，师弟。我是方绮轩、沐春长老的大弟子，你直接唤我师兄便是。今后有何不懂之处，随时可以寻我。”
手不离剑的少年微弯下腰，神色淡然地平视眼前依旧有几分单薄瘦弱的清秀小少年。
发丝凌乱的小少年眼睑微向下，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轻声回应道：“师兄好，我叫闻人枫……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感受到对方未曾移开的目光，闻人枫始终敛着眼，没有和他对视——
这样一双似乎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当真可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蓝衣少年直起身移开了视线，径直缓步走向主屋。见此，闻人枫心中悄然松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落后一步跟在身侧。
内室的全身镜前，方绮轩主动避开了视线，开始耐心指点小师弟闻人枫配饰上的不足。
“男式常服的制式为道袍，虽是可以不系宫绦，还是用上绦带为佳，玉带钩亦可加上；至于系法，美观大方即可，切勿打死结。”
似乎同样忘记了刚刚的无声对峙，如同每一个糟糕的新手弟子那样，闻人枫默默把自己系得一团糟的绦带解开，再按照师兄的指示和配套的玉带钩一起系好。
确认小师弟系好无误后，方绮轩师兄拿起了一旁被翻出来的玉佩和丝织蹀躞，亲手为他一一佩戴上，一边细心整理一边不急不缓地说道：“‘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此玉为宗门所赐可暂作佩戴，待日后有了更中意的可随时替换，只是，万不可常换常新；等会需要外出，常服所配的丝织蹀躞亦不可忘。”
之后又翻出了一件大氅，同样细心为他穿上，仔细整理衣襟、抹平褶皱。
“大氅作为男式常服的罩衫，随性场合下不必身着；而男式礼服的制式为双绕长曲三重广袖，其外，不配罩衫，腰封与玉制蹀躞配套使用，玉佩、香囊、印章三件必备；其内，中衣中裤为特制配套，较一般更为华丽庄重，容易区分。”
“至于束发……”，停下手中的动作，方绮轩师兄瞥了一眼小师弟“造型别致”的马尾，继续说道，“身着礼服时，需要全部束在头顶，先以发圈固定发根，系上发带后，再戴好发冠、插上发簪；至于常服，全束亦可，半束半散亦可，以发带装饰后全散亦可……马尾，按理应该亦可。”
对着师兄不甚确定的语气，自知自觉的闻人枫又默默地按照对方的样子、把头发全部束在了头顶，并假装自己没看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神色。
由于时间有限，上午的几个时辰内要把各峰上的重要建筑一一踩点，下午才是有关修炼方面的教导。
又因为需要严格遵守出行规定，尚未引气入体的闻人枫只得不断使用轻风符提高速度。
但是，在这之前，闻人枫两人得先去给师父问安。
亲传弟子的院落离师父的住所并不太远，没一会儿，惜春殿的飞檐碧瓦已映入眼帘。
来来往往的仆役提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进进出出，诱人至极的香味撩拨着旁人的心。
越是走近，那香味越是浓郁醇厚，荷花池中的鲤鱼都露出了水面、仰着头火热的看向水榭中。
原本跟在师兄身后随着他一起向师父行礼问安的闻人枫甚至差点忘了动作。
所幸此时，沐春的心情正好，即便餐点时间被打扰也不嫌两人碍眼，反而直接唤了他们上前来。
“过来为为师布菜，这个时辰离朝食还早，等会儿若是食材还有余的，就让大厨给你们弄点，不必再去公厨麻烦了。”
水榭的桌子是往常的两倍大，上面摆了满满当当的美味佳肴，在院子中还有大厨用仆役拿来的新鲜食材不断现作别的美食——
酒酿圆子、雪梨红枣茶、莲子百合羹、板栗炖鸡、蟹黄豆腐、香煎银鳕鱼、蟹黄虾汤、松茸鸽子汤、柠檬胭脂藕、橙香五花肉、蒜蓉开背虾、麻婆茄子，还有蒜香、清蒸、香辣、干煎秋刀鱼等等。
各色香味交织在一起，不可谓不诱人。
以为光看不能吃、还得给师父布菜的两师兄弟是最煎熬的吗？
不，还有人更加艰辛，就连抹一把辛酸泪都没条件。
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院子中央那个格外忙碌的身影十分熟悉——正是苏娄云师兄，堂堂一届风灵根的金丹期首席弟子竟然沦落到用法力掌控灶火的地步。
整整十个灶台，每个的要求都不尽相同，还时刻变化着。
问题是，沐春长老的要求还十分之高，火候但凡稍有丁点不对，制作出来的菜品他鼻翼一动就能闻出不同……然后，由主要责任人尽数吃掉后再重来一份。
此时的苏娄云师兄再不复之前的从容优雅，整个人如同一张紧绷到极致的弦，丝毫不敢放松。胃里更是翻天覆地、波涛汹涌，深深加重了他的负担——毕竟再美味的东西被当做惩罚大量吃下，那就不是享受了。
这时，一盘绝味三杯鸡被仆役端了上来。
沐春正享受着徒弟们侍奉，鼻翼微动，俊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不满的神色，望向新上菜品的目光略带嫌弃。
一旁时刻分神注意着这边、心中紧绷的苏娄云恍然间面色都更加灰败颓丧了，还没等对方说什么，指尖的一缕轻风便把还没来得及放上桌的“绝命”三杯鸡送到了自己跟前。
愣在原地的闻人枫呆呆地看着强颜欢笑的苏娄云师兄三两口就把整盘菜全数吞进了肚子里，骨头渣子都没吐一个——得亏修者牙口好，不然早躺下了。
他不合时宜地想着。
一旁的其他人皆是一副见多不怪的模样。
偏过头想看看师兄的反应，只见人家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过耳的样子，眉头都没抬一个，只专注看着神色放松又享受的师父，手下布菜的动作优雅无比、又稳又准。
那边，苏娄云师兄对于灶火的掌控从未间断过，把盘子递给仆役后又继续投入了全部的心神，当真是抹一把辛酸泪都没条件。
直面这般“大场面”，闻人枫喉咙微动、默默咽了咽口水，却不再是被馋的。再不敢分心，深受震撼的他努力稳了稳心神，在沐春师父的目光示意下，手中的公筷布菜不停。
果真是：越好看的人，越惹不得！
当这顿艰难的朝食结束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仆役来来往往把那些甚至只尝过几口、依然散发香味的餐盘一一端下去处理，手都快要拿不住筷子的闻人枫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了。只是，望着大厨用余下食材为两人制作的美味佳肴，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另一边，沐春手中端着木香乌麦饮慢慢浅酌，满含笑意的目光在跟前不复以往优雅得体、狼狈无比的苏娄云身上扫了几遍，等到对方气息逐渐平稳、神色恢复从容镇定，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行了，你回去吧。好歹是沈大哥的唯一弟子，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挂科呢？不必忧心。”
此刻内心早已麻木的苏娄云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十分规矩的向三人行礼告辞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至于他刚刚说的话？呵，信他有鬼！要是自己今天没来，他能直接给个零分，五十九都不舍得给！
不知道、也丝毫不在意苏娄云内心想的什么，享受了一顿美妙朝食，沐春心情十分顺畅，正转过身就看见自己新收的弟子拿着筷子傻愣地不动，想了想，拿出了一张符纸看也不看就丢在他身上，并在心中嫌弃了片刻。
下意识就想躲开，身形微动，闻人枫还是强制自己停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无害至极”的符纸。
只见那符纸一沾身就化作一团绿色火焰把人全身笼罩了起来，却丝毫不觉得灼热，反倒如同泡在温泉中，十分舒服。
没一会儿火焰就消失在了空气中，闻人枫动了动胳膊，只觉得浑身上下再无一丝酸痛，可以痛快跑上一个时辰不嫌累。
举起筷子和师兄一起享用美味，只觉得内心划过了一道暖流，嘴里的佳肴越发香了。
“对了，你也姓闻人，会不会和闻人世家有什么关系？”
放下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沐春懒散地望向对面举止规矩得体的两人，语气间很是好奇。
闻人世家？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听见同姓的存在，闻人枫难得的有些在意。
不过，怎么可能有关系呢？自己和娘亲从小就生活在那个偏僻的村子，也没听说过有同宗的亲戚什么的。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身旁的方绮轩师兄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急不缓地解释道：“不太可能。闻人一族自从勾结魔界作恶一事暴露后，大部分族人都被当场诛杀，其余外逃的同宗亲缘也都被秘法一一寻出来、挂在了散修联盟的悬赏榜单上。
如今，除了家主闻人慕的养子闻人岚逃亡在外、踪迹难寻，世间再无闻人一族的血脉；何况，那闻人岚如今才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师弟的骨龄已经有七岁多了，自然不太可能有关系。”
沐春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忍不住感慨道：“这倒也是，毕竟闻人这姓氏只是少见，又不是某些人的专属。不过，那闻人慕是真的修炼傻了，不仅让母族祸害了整个家族，到最后还把阴阳鱼纹盘这等重要的伪神器交给了自己的养子——一个旁系庶子，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内情。”
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小师弟，方绮轩师兄顺势接过了话题，“只是可惜，知情人士都死的差不多了。”
眼见师父还有话说，想到今日的任务，他看了看天色，继而说道；“师父，时辰不早了，我先带师弟去各峰看看，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不说还好，一说到休息，沐春下意识就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长长的睫毛都挂着两滴泪珠。
顺势仰躺到美人榻上慵懒地朝两人挥了挥手，美人难掩困倦地说道：“行了，你们去吧。我先睡会儿，别来打扰。”
“弟子先行告退。”，恭敬的行了礼，方绮轩领着依旧神思不属的闻人枫脚步轻缓地离开了轻纱妙曼的水榭，身后池中的鱼儿也不知何时悄悄躲进了层层荷叶下，留下一地恬静与安然。
出了惜春殿，两人顺着石阶小路直接前往符阵阁，踩完点后又顺道去清平台看了看。
此时早课早已结束，只有两三个仆役还在打扫卫生，其他人都陆续前往公厨享用朝食了，之后有课的就去上课、有任务的就去完成任务，该干什么干什么。
随后，两人依次前往诚明峰的功德堂、容明峰的锻器阁、孝明峰的灵兽园、善明峰的炼丹阁、含明峰与和明峰的训练场和外勤楼、正明峰的刑罚堂、坦明峰的灵药园、恭明峰的浩海楼踩点。
还有崇明峰的明理堂，以及其他各峰在主峰的分堂。
期间，两人不时能够遇到辰海晏等同批弟子和他们的“导游”，彼此打过招呼、行礼后便继续自己的事，互不打扰。
虽然有轻风符相助，等两人回到清明峰时已经快要午时了（12点），各峰的公厨即将停止提供饷食，闻人枫只能匆忙打包提回去吃，还额外花了不少贡献点——虽然是方绮轩师兄付的，闻人枫仍然十分心疼。
至于方绮轩，不好口腹之欲的他在辟谷后就很少再食用外物了——当然，沐春师父给的是不能拒绝的。
一路把人送回院落，临走前，方绮轩师兄还不忘再次轻声提醒道：“在收到通告时，务必要注意是总堂还是分堂，切勿弄错了地方；主峰上分堂的作用大致都是判定处理、预约登记和成品买卖之类的，不要混淆了。”
因为是午枕时间，方琦轩并没有多做逗留，确定对方听进去后便转身离开了。
今天一时间接收了太多消息，闻人枫小朋友的精神着实有些萎靡，吃了饭后就躺下休息了。
下午还有更重要的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宗门初识·闻人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