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覆天》落景

4、第三章：破界之力 暮景眼睁睁

　　暮景眼睁睁看着它的爪子挥到自己眼前。
　　忽然，熊掌似乎被什么挡住了一般，熊精就扒在自己眼前，但像被什么隔开了，怎么都落不下来。
　　熊精恼了，双腿直立，两爪用力下压，可是毫无作用。熊精重新四脚着地用力撞着什么东西。当熊精撞击的时候，暮景看到一个光罩随着撞击显出亮光。
　　但就是撞不开。
　　“你在这做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女声。回头，一位女子执着紫箫站在身后。玄白长衫，青丝如墨，眉眼疏冷，正是今日在槐树下看见的那位女子。
　　暮景呆呆望着，忘了回话。
　　“嗯？”
　　“啊！”反应过来的暮景感到尴尬，忙起身双手抱拳行礼：“晚辈暮景，来此寻找炽彤果。多谢前辈相救。”
　　“既是寻找炽彤果，又为何在此徘徊不前？”
　　暮景一愣：“徘徊不前？”
　　白衣女子见暮景的惊讶表情，反而显得有点意外。“你既能轻易破我结界，为何却走不出迷阵？”
　　恍然大悟。难怪行了五十里路，施展索引术却没什么变化，原来是被困在迷阵里兜圈子。
　　暮景走了两步，正四下探看迷阵的布局，回头问道：“前辈的迷……”
　　就见一只黑熊扒在她眼前，贴在身边离她的脸三寸远。
　　“……”暮景狠狠吓了一跳，一个侧翻滚到一旁，见黑熊正趴在结界外，才心有余悸地喘着气，扶着身边透明的结界站起来。
　　“咔嚓。”暮景手扶着结界才起身，结界就裂开了一道可以明显看见的缝，并且正在延伸。
　　“……”正准备离开的女子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诶？……”暮景也听到了这声音，还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又是咔嚓一声。
　　结界碎裂消失。
　　暮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最高兴的就是黑熊精了。它一见结界消失，立马欢天喜地的过来要杀死那个它追了许久的修士。
　　见那熊精直奔她来，暮景脸色一变，就要闪躲。
　　却见侧边一道剑光迅疾贯穿熊精的身体。血色飞溅，熊精因为惯性滚了段距离，滑到暮景面前，抽搐了一下就不再动弹。

　　从黑熊发动攻击到死亡不过眨眼的功夫，暮景一会儿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别开眼不看眼前鲜血淋漓的熊尸，躬身行礼：“多谢前辈两次的救命之恩！”
　　“无妨。”女子将紫箫别在腰间，至暮景身前，“我且问你，你的破界能力从何而来？”
　　暮景迟疑了一下，又念女子两次搭救她，便也直言相告：“破界能力是自幼便有，天生而来。”
　　“天生破界？”未曾听说破界能力也可天生而来。女子探究看向暮景。
　　结界是使力量以一定规律运转而达到特殊效果的显现，要破除它，要么以大过它承受范围的力量击毁，要么破坏或化解它运转的规则。要像刚才那般破解结界，必须极为了解结界的规则之力。而她就这么破解自己的结界，看上去很轻松且无意识，真是不可思议。
　　“晚辈天生便有破界能力，有时无意间触到就会破解。”并且在阵法上无师自通，被师尊夸天赋万年难得。
　　是体内蕴含相关的法则么，很罕见的体质。女子思忖片刻，道：“既然如此，本尊有一事相请。”右手一翻，取出了一个约三寸长宽带有花纹的黑色木盒，“不知上面的禁制，你可否破解？”
　　暮景接过，木盒入手质感光滑沉重。仔细看了看，木盒没有缝隙，但手指却触到些微阻力。“待晚辈一试。”说着，暮景将右手中指与食指并起，一点一点划过木盒表面。她感觉到阻力在盒子侧面，集中为一条线。暮景仔细看着那里，拇指与食指顺着阻力轻轻摩擦，摸索着盒子阻力的变化。暮景脑海里逐渐出现一些符文，比平时接触的复杂许多。
　　古禁制的风格，现在比较难见了。
　　不过不成问题。暮景计算一番，用灵力让盒子浮起来，双手掐诀对其打出禁制。每当暮景打出一道禁制，盒子的光芒便亮一分，最后暮景伸手拿着盒子，右手掐诀按在上面。光亮瞬间暗了下去，木盒表面出现一道缝隙。
　　神识消耗巨大，暮景将木盒双手递给女子。
　　白衣女子接过，看了眼脸色苍白站立不稳的暮景，甩出一颗丹药与她：“吃了，恢复神识。”然后将盒子直接开启。
　　盒内只有一枚半寸长宽、一寸高的石符和一张折叠起来的灰色布匹。
　　旁边暮景服下丹药，这时才细细瞧女子的眉目。眉眼疏冷，眸光却深邃而透彻，仿佛看遍世间万物的深沉。她拿着木盒的手指修长白皙，把箫时一定极好看。
　　女子展开灰布看了许久后，将其放回，反手收起了木盒，抬头看暮景的目光也柔和了些。
　　“你这能力莫让人知晓。据我推测，应是有类似阵法或禁制的法则之力蕴于你体内。这法则十分了得，若让人知晓，怕是会起歹意。”
　　暮景闻言却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前辈并无害己之意。当下应道：“谨遵前辈教诲。”
　　“你是要去取炽彤果？”女子问道。
　　“是。”
　　“炽彤树边往往有炽蛇守护，它比今日的黑熊强得多，你怕是取不来。”女子道。
　　暮景也从书上知道炽彤树有炽蛇相伴。她有能吸引蛇的蛇膏，不知炽蛇对这个是否感兴趣。若是可以，她便设阵困住炽蛇，取了炽彤果便走。不过听这位前辈语气，似乎要助自己取物？
　　暮景立刻道：“前辈可知如何应对那炽蛇？”
　　“我替你击退它便是。”
　　……真是简单粗暴。暮景暗暗佩服，再次感激地抱拳行礼：“多谢前辈！前辈两次救命之恩，又要助晚辈得炽彤果，晚辈可否得知前辈姓名？”
　　“流落。”女子答。
　　流落？暮景一怔，又看一眼前面的女子，却是想起幼时在暮府听过的修界传说，还有以前在书上看到的记载。其中有许多是关于一个拥有赫赫威名与凶名的仙尊的记载与传闻，那仙尊时常把箫，其尊号为流蘅，名字便是唤作流落。可是那仙尊在数千年前就不知所踪。
　　这位前辈的修为虽高，可比起仙尊还是差了太多，且若真是那位流蘅仙尊，她的结界也不可能就这么被自己破了。
　　巧合么。
　　“可知晓炽彤果下落？”
　　暮景闻言，双手掐诀施展索引术。

　　流落看着暮景的动作，却是目光深沉。在暮景施展这术法时，她看见暮景周围出现了些许法则，这非常令人惊讶。化神期与元婴期是一道分水岭，很大原因就是化神期修士可以用自己的道意牵动法则，使攻击产生质变。而此时暮景身边的法则明显是被术法勾动的。这道术法竟然能让金丹修士牵动法则，来头定是不小。
　　能有如此术法，体内还有法则，此人怕是也不简单。
　　可若是有深厚背景，又怎会以这种修为孤身一人来这里，还险些丢了性命？看她样子，体质也大有问题，连寻常金丹的四成灵力都无法调动。
　　很奇怪，不过这与她无干。助此人取了炽彤果还了人情便算两清。
　　拳头大的灵力团一下分散开，有一部分散开时速度较慢，最后还凝了一下。暮景指了指那个方向：“那边。”
　　“稍等。”流落忽然道，也右手掐诀，抽出腰间紫箫一点，一个拳头大的水色的灵力团就凝在空中。
　　“诶？”这不就是索引术么，虽然方法不一样，但是确实是索引术……
　　只见那灵力团亮了一下，随后散开，在空中铺平，其上有两个凸起正闪着光。
　　“很精妙的法术。”流落赞赏地看暮景一眼，“离此处二十一里。”
　　“……”暮景总觉得对方施展的才是索引术本来的模样，这种看一眼就能学会别人术法的本事好强，她有点摸不清流落的实力了。
　　“走吧。”流落收了术法，率先前进。
　　暮景赶紧跟上，发现流落并没有用很快的速度，她跟起来并不吃力。
　　暮景暗暗感激，这位流落前辈，似乎并没有很难相处。

　　流落开道，她释放身上威压，诸多妖兽远远察觉到便退开不敢接近。暮景全速赶路，片刻就行过了二十一里。
　　当两人穿过一座林子时，暮景明显感觉到空气焦灼了许多。
　　而炽彤树就在前方。
　　炽彤树生长于火系灵力浓郁且水分充沛处，幼年时需要很多水分，但成年后会将周围水分逐渐蒸干，以至于周围很少有植物能生存。炽彤果蕴含的火系能量对炽蛇有极大好处，而炽彤果成熟后的一段时间内仍会吸收火系能量，因此炽蛇不会在它刚成熟就吞食它。这就让人有更多机会摘取炽彤果。
　　暮景看见前方有片地未生草木，其中央仅有一株约八尺高的暗红色树木，便知那是炽彤树了。树上缠了两条手臂粗的红头黑皮蛇，两蛇各缠一枝，正向其上拇指粗长的红色果子吐着蛇信子。暮景数了数，这种果子共结了八个，摇摇晃晃地挂在枝上。
　　“流前辈，这下如何是好？”暮景望向流落。
　　炽蛇是一种难对付的妖兽，普遍都有金丹期修为，吞食过炽彤果的可达元婴期。元婴期修士凭借法宝，一次对付一条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如果是两条就有危险了。炽蛇速度极快，攻击让人躲闪不及，它的冲击力强时可突破元婴期的护体罡气，且它的牙内具火毒，被咬上一下元婴期也够呛。果实快成熟时，炽蛇一般不离开炽彤树，挺让人头疼。
　　“晚辈有蛇膏，说不定有效。”暮景提议道。
　　“一般蛇膏吸引不了它,不用那个。”说完,流落便直接上前。
　　流落走近炽彤树，炽蛇立刻转了过来朝她“嘶嘶”地吐着蛇信警告她。流落根本不理会，只顾靠近。
　　当流落与炽彤树距离不到三丈时，炽蛇终于忍不住发起了攻击。暮景只看见闪过一道红色，一条红头黑皮蛇就直立在空中动弹不得。另一条蛇感觉到威胁，跟着发动攻击。于是又一条蛇悬在了空中。
　　暮景：“……”怎么这么简单就被抓住了，我看到的可能是假炽蛇。
　　“摘炽彤果。”流落只说了那么一句。
　　暮景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八个玉瓶。将八个炽彤果分别装在瓶内，暮景回头道：“这炽彤树是上好品种，竟结了八枚。晚辈只取两枚便好，前辈收下这六枚吧。”
　　“不必，这次本就是助你取。”
　　这怎么好意思。暮景本想再推辞一下，却见流落手一挥，炽彤木被连根拔起，流落手边开了一道空间裂口，然后炽彤木就被送进了她开辟的储物空间。
　　暮景：“……”难怪看不上这炽彤果，原来竟是要拔树！
　　流落回头看向漂着的两条蛇，冷声道：“本尊取你炽彤果一用，尔等竟敢以下犯上袭击本尊。念尔等初犯，收你炽彤树作罚，断你火牙剔除炽蛇资格。”不等炽蛇做出反应便一挥手，两蛇的火牙尽断，被流落收起。
　　暮景：“……”这是强抢吧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流落收回仙力，两蛇一落地便窜出老远，再不敢回头，生怕再次被逮住要剥蛇皮取蛇胆。
　　流落见暮景仍望着远去的那两条蛇，以为她想要，便道：“它们相当元婴期的修为，若给你炼药，恐怕你难以降服倒被反噬……还是说你想要它们的内丹？是否要我去为你取来？”
　　暮景：“……多谢前辈好意，内丹就不必了，由它们去吧。”

　　既然取得了目标，两人也该分别了。这里没有了炽彤树，周遭的空气渐渐凉下来，不久就恢复了森林原本的清新。
　　暮景将玉瓶收入储物袋后，看向流落，不知下一步怎么办才好。
　　流落抽出腰间玉箫把玩，指了个方向道：“你从这里，直道出落泽，不会有妖兽阻你。”
　　“多谢流前辈。”暮景道。
　　“已经百来年没这般多话了，真是不习惯。”流落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暮景看着面前超凡出尘的女子，只觉得她浅笑时，万千槐花飘落。
　　暮景不觉又忆起初见她时，风起槐花落，霜衣墨发的清冷女子坐在纷扬的槐花中，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心间竟生出些许的留恋与不舍。
　　“暮……景，对吧？”
　　听到流落清淡温雅的声音，暮景便觉她的声音与她的人一样，真美。
　　暮景点头道：“嗯，我唤作暮景。”
　　“如今两不相欠，就此别过了，暮景。”却听到这样的话。
　　“诶？”完全没料到这种展开。“前辈你……”我可以再这里来吗这种话还没有说出口啊！
　　似是看出暮景的想法，流落道：“我本就是暂时清修于此，不日便会离开这里，应该再无见面之日了。”
　　什么……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局，但是直接说出来也太伤人了吧流落前辈！
　　“你的体质特殊，无法融贯灵力或许是因你现在运转的功法经脉阻塞，若是寻到适合的功法，你的修行将一日千里。”
　　暮景咬了咬唇，闷声答：“晚辈知道了。”
　　“那么就此别过了。”说完，流落迈步离开，瞬间就看不见人影。

　　暮景怔怔望着流落最后停留的地方，内心生出几分怅然失落。
　　暮景很少对人生出亲近之感。幼时父亲宠溺自己，少年时师尊疼爱自己，才成年时师姐照顾自己。父亲死去，叔父失散，师尊亡故，师姐离开。
　　千年来自己在各个宗派间行走，受到残酷修真界的欺压，险象迭生多次，看尽世间人情冷暖，却未遇着这样一位女子，明明救了自己，还惦念着还人情，让暮景不由得对她生出些亲近之感。
　　真是一个奇特的人啊。
　　但愿有再见之日吧。

　　暮景扫开怅惘，收拾了一下心情，朝流落指明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