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覆天》落景

3、第二章：落泽森林 暮景被这幕

　　天微亮，暮景带上前一天准备好物资的储物袋，出发离开宗门，目标是东南方一千二百里远的炽彤果。
　　运转修为后，暮景飞速穿越在山林中。几个时辰下来暮景碰上不少野兽，甚至还碰上一只妖狼，好在她感知敏锐，察觉时立马远远绕开。
　　一整天下来，消耗了近四块平日积攒的中品灵石，施展了几次缩地成寸神通，才赶了约三分之一路程。暮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如果修为高的人施展这种法则神通，是可以一步千里的。
　　暮景挑了一块平地，在周围布上警戒阵法与防御阵法。暮景生了火，将昨日侍女准备好的干饼烤暖。其实一般修士在筑基期就能用灵力维持火焰，可是暮景从修道开始就无法精确掌握外放灵力，自然做不到了。
　　吃了些东西，暮景用绸布铺开，取出一缎被。她的体质特殊，睡眠时竟无法用灵力御寒。施了一个法术清尘，暮景窝进被里休息。
　　次日，暮景用过早餐，检查了一下周围的阵法损耗程度后就收了阵，继续向目标地赶去，用了一个时辰抵达落泽山脉。

　　落泽山脉。
　　作为陆地最大的山脉，落泽拥有最广阔的森林。落泽森林灵气充沛，也因着地处偏远人迹罕至，这里野兽妖兽遍行，可谓是极危险的地段。但由于灵气满溢，也生了许多天材地宝，在修为高绝的人眼中，这里不异于一座丰富的宝库。
　　从大陆整体看，仙岚宗在大陆的西南一角，在落泽西南方，被落泽隔开外界。而落泽山脉的东面则是人间凡尘。繁华之地、万乘之国居大陆之中，鬼魔一道的居地布在大陆东南方，西北则是妖族聚地，被天生精怪与修行妖道的修士占据。世间亦有仙界，在云天之上，供修仙飞升的修士居住，但仙界在千年前一场剧变中关闭了，千年来未曾开放。

　　暮景感觉到周围浓郁的灵气，知道自己这是进入了落泽山脉。她逐渐放慢速度，在身上施了一个隐匿气息的术法，小心感知着周围。
　　虽然落泽在实力高强的修士眼中是机缘，可是自己这种修为，还是洗洗睡吧。
　　森林里植被茂盛，暮景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观察着这些植物。
　　果然是进入了落泽，还没深入就见了些罕见的草木，有几株植物暮景只在书中见过描述，如今亲眼见到，觉得十分新鲜。

　　就这样放慢速度，暮景行了许久，很少遇到野兽，暮景有点惊讶。
　　一千多年前，暮景才十五岁时，她便与师傅、师姐来过落泽。
　　那时的落泽山脉灵气与今日一般浓郁，只是有许多妖兽生活，以师傅元婴圆满的修为，遇到了好些妖兽也只能绕着走，不敢招惹。
　　如今她怎么一个妖兽都没见着？
　　心下暗自警惕，暮景施展索引术，探寻炽彤果的位置。因为距离太远，暮景的索引术没找到炽彤树，倒是寻得了些较少见的果木。

　　又行了半个时辰，约莫已入落泽森林二百余里。
　　暮景以正常行走的速度步行，打量着周遭参天古木，正为落泽森林的异常而迟疑不定。忽然，她感觉到周身有微小的阻力，只一瞬间又消失。
　　暮景一惊，顿住脚步。
　　周围依然是与方才一般的森林景象，可是感觉却不一样了。像是进入了某个与外界隔离的幽境，气息安定宁静。
　　一直安静着的森林里，响起清远的箫声。
　　定了定神，暮景手里捏一张可以提速的风行符，做好逃跑准备，小心向着箫声传来的地方去。没走多远，当暮景避开一丛灌木，绕开一棵约三人才能合围的古木时，她到达一片空地。
　　前方只有一棵槐树，周围的空旷更显得它的高大。
　　一位女子正倚坐在槐树下，右手握把紫箫，左手伸出托住刚落下来的槐花。在暮景看到她的一瞬间，女子似有所觉，抬头看向暮景。
　　她目光清冷，似落凡天仙，玄白长衣衬着墨色青丝，如诗如画。
　　暮景呼吸一滞，呆呆望着，下意识地迈近一步。
　　忽然风起槐花落，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暮景被这幕分了心神，待下一瞬再望槐树下，可哪里还有那女子的身影。徒留一地残梦，一地落花。
　　是梦境吗？暮景手里还攥着风行符，怔怔望着槐树下。
　　箫声早已消失。

　　暮景收敛了心神，收起风行符，她已经察觉到这里的气息改变了。虽然这里依然安静，可是那种世外之境的安定感却消失了。
　　这里是危机四伏的落泽森林。

　　暮景继续向目标方向前行，脑海里的身影挥之不去。她从未见过拥有如此出尘气质的女子。
　　应该是在此清修的修士。这附近妖兽减少，外面妖兽增多，或许是因她在此修练，让妖兽们本能地远远避开。
　　暮景摇摇头，不再思考这些事。她施展索引术，试图找出炽彤果的所在地。可是掐诀运转修为后，面前的乳白色灵力团稍聚了一下就四散开来，还是没有结果。
　　……沮丧。
　　这索引术是自家古书上记载的术法，比较偏门的一种法术，但在索物上十分好用，幼时父亲教她用这个法术寻玩物，这千年下来倒是十分熟练。
　　但仍寻不到炽彤果。
　　再行一百里，如果还寻不到，就说明是那老狐狸骗了她。暮景强打起精神，准备再前走一段。
　　身后却传来轻微的摩擦声音。
　　暮景汗毛倒竖，猛地回头，只见一黑熊正扒在她身后五丈远的灌木丛上瞧着她。见她看见了自己，黑熊缓缓爬出了灌木丛。
　　这只黑熊一直跟着自己吗？自己竟没发现。看它的眼神，应该是有神志的，怕是妖兽。
　　哪怕是低级的妖兽，暮景都惹不起。她后退了一步。
　　黑熊不紧不慢地过来，暮景随着步子往后退，这么僵持着，黑熊眼神忽然变得狠厉，猛地前扑，想杀对方个措手不及。
　　暮景早防备着它，在黑熊速度极快地前扑时，暮景一拍储物袋，一把飞剑出现，直刺向黑熊左目。
　　“吼！”黑熊前爪一扫，飞剑被拍开，附在其上的神识险些被打散。暮景脑海中震了一下，差点受伤。
　　不过本就没指望飞剑能伤它。
　　暮景施展身法冲出十丈后，转身将逃跑时取出的阵旗甩出，阵旗精确地插在四方阵眼上。方才掉落的飞剑在控制下飞回暮景身前，暮景又取出五把飞剑凑成剑阵，双手掐诀，调动全部的灵力灌入六把飞剑内。
　　黑熊速度极快，只眨眼就离暮景不到两丈。黑熊正要猛扑过来，却被四方阵旗阻了一下，登时发出狂暴地怒吼。
　　暮景深知阵旗无法阻挡这只熊精，所幸剑阵完成得很快。待黑熊要突破阵旗时，六把飞剑组成剑阵，带着黑熊难抵的气势，向黑熊刺去。
　　黑熊察觉到剑阵的威力，当下不再破旗阵，想用掌挥开剑阵。
　　六把飞剑的互相配合，按照一定规律变换，隐含些许道意，瞬间就刺穿了黑熊的前掌。“吼！”黑熊痛的大吼，越加暴躁。
　　暮景失去了大部分灵力，脸色苍白地后退了好几步。因剑阵上的神识要在一定范围内才能控制，暮景就在五丈远的地方盘膝坐下，手中握住两块中品灵石回复灵力，一边分心操控剑阵与熊精缠斗。
　　黑熊被刺穿前掌后就不敢再与剑阵正碰，左右闪躲，在剑阵落空时看准时机抬起另一只前掌猛拍其中一把飞剑的剑背，那把飞剑“哐啷”撞上另一把飞剑，打乱了剑阵。黑熊趁此机会一掌将其他飞剑拍开。
　　剑阵被破了。五道神识被硬生生拍散，暮景一阵耳鸣，几乎要坐不住，鲜血倒灌溢出唇角。
　　黑熊一瘸一拐地靠近暮景，目中闪着凶狠之色。它对这个让它受伤的修士恨之入骨。
　　暮景强行稳住身体集中精力，看着接近的黑熊，流露出恐惧绝望之色。
　　黑熊似乎看懂了暮景的恐惧，也不急着把她杀死。它到暮景身前，用未受伤的右掌按着她的肩，将她按在地上。头凑近暮景的脸，似乎在享受人类的恐惧。
　　黑熊凑近暮景时，她惊恐地瞪大眼睛。
　　黑熊满意地移开脸，就要挥掌杀死暮景。
　　暮景忽然收了恐惧之色，目中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她凌厉地盯着黑熊的左目。“去死。”轻声道，暮景用这片刻时间恢复的神识操控着一把早就取出的飞剑，将灵力灌输其中，趁黑熊反应不过来，一掌拍在剑柄增加冲击力。
　　瞄准的是黑熊的左目，黑熊靠的太近未能闪躲，细长的飞剑刺入黑熊的左目。暮景趁此机会向右翻滚起身，掐诀控制飞剑深入刺进头颅。
　　黑熊大吼，右掌拍击地面，在那里击出一个坑。
　　暮景心惊胆战，全力操控飞剑深入，然后旋搅。黑熊疼得神志不清，愤怒中一掌拍在自己的头颅之上。受了自己一掌，黑熊在地上翻滚几下，不动了。
　　暮景神识扫了它的尸体半晌，确定它死了，才喘气脱力地坐在地上。
　　刚才很危险。若时机把握迟了一步，或者熊精突破剑阵后马上冲过来攻击她，那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她了。暮景取出灵石恢复灵力，一边尝试着让脑海中翻涌的识海平静下来。暮景没有受到外伤，但是刚才熊精拍散了她五道神识，让她的精神受了损伤，现在头疼难忍，短时间难以恢复。
　　这可怎么办，在这落泽森林里，这种状态是极危险的。
　　才想到这里，不远处就传来一声熊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暮景苦笑，强撑着起身，将飞剑、阵旗与黑熊尸体收进储物袋，赶忙离开这里。

　　握着风行符跑了没百丈，暮景便听到身后有声音，回头一看，又是只黑熊。
　　见鬼！捅了黑熊窝么！暮景心里暗暗叫苦，只能逃跑。
　　虽然有风行符，可是灵力不剩多少的她又怎么跑得过全盛状态的妖兽呢。
　　对方还是只愤怒的妖兽。
　　暮景施展身法，忽然感到身后一股劲风袭来，她忙身形一移，黑熊擦着她的衣角扑过。
　　“……”要死了要死了。

　　暮景手中攥把飞剑，紧张瞪着面前正目光不善地注视着自己的黑熊。怕是之前那只熊精的怒吼把它引来的。
　　黑熊伏了下身，猛地冲上前来。暮景侧身避开，然而速度终是比不过黑熊精。
　　右手臂被抓伤，险些被拍断。暮景踉跄地后退两步，与黑熊对峙。
　　这该怎么办，敌不过黑熊精，跑也跑不过它。师傅给的护身法宝在这千年来保护了自己多次，在百年前一场战斗中损毁了。
　　如今没有法宝护身，没有道术可用，感觉已经穷途末路了。
　　穷途末路，没有别的选择了。

　　深知已无他法，暮景盯着黑熊，澄澈的目光中逐渐填充上一些情绪。
　　愤怒，不甘，绝望，还有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决然。
　　暮景努力让各种情绪翻涌起来填充心胸，试图激活体内暮家的血脉。

　　暮景生在暮家得到的唯一天赋神通，战神变。
　　战神变是一种血脉神通，施展后可以让自己的身体素质在短时间内得到极大幅度的提高。这本是修真者修为达到一定层次后改变血脉、使后代可以通过血脉传承而得到的天赋，是十分珍贵的，可是由于暮景体质原因，本是作为神通可多次施展的战神变，成为了使用时需要燃烧血脉的能力。
　　燃烧血脉后，不仅失去暮家血脉，还会灼烧灵魂，危及性命。
　　况且，暮景能活一千多年且容颜不老，就是靠着暮家血脉。失去了血脉，暮景必然要死。
　　可顾不了那么多了！
　　暮景感觉到胸口有灼热的血液涌动，越来越快地游走全身。她双手握青冈剑，目光直视熊精。
　　熊精似乎也感觉到了暮景的变化，警惕地伏低身体，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热血涌动，血液从伤口喷出的同时伤也以极快速度愈合。暮景感觉有股强大的力量就要顺着手臂通过剑冲出，并且识海也开始沸腾翻涌，散出一片金光。暮景握紧剑，就要顺势发出一道剑气。
　　“……诶？”就在力量要脱手而出时，血液忽然冷却，积蓄的剑气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胸腔也霎时冷下来，那种被力量充盈的感觉没有了，连沸腾的识海也平静了下来。
　　感觉到对面修士的威压一下子不见了，熊精原本压抑的凶性被激发出来，在暮景失去气势的瞬间目露凶光，猛地前扑过来。
　　战神变失败了。暮景明白过来时，黑熊精已经扑了过来，于是侧身一滚，堪堪避开这一击。熊精一击不成便再次横冲。
　　暮景躲闪不及，短时间也无法再次施展战神变，只能紧握剑看着向她飞扑而来的熊精。
　　完了。
　　几乎可以想象到之后自己头被拍碎的凄惨样子。
　　好不甘。但是没法子了。
　　暮景眼睁睁看着它的爪子挥到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