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夜》天心影

10、第九章 一点小日常

　　此时雨过已久，面摊渐渐的冷清了下来，伙计忙活了半天，此刻坐在凳上昏昏欲睡起来。二人起身付了钱，走到街上。

　　泊州不比宿镇，泊州是州府，南北相接。既是往北的要道，又是去中原的必经之路，加上从这里下江南，走不了多远便是京师金陵，可以说是地位举足轻重。

　　泊州气候温润，相应的，也富庶的很。

　　明越趁着雨后，和祁璟不紧不慢的牵着马，在街上闲逛。街道两旁的商贩又重新出来，有摆摊卖些蔬果土产的，也有卖吃食玩物的，煞是热闹。

　　明越走着走着突然面前闪出来一个人，他下意识的一掌击出，还没拍到那人面前，那人便自己后脚跟绊了自己一跟斗，向后翻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下。明越简直是哭笑不得，只好收了掌风。

　　那人浑不在意的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副卷轴举到明越面前。

　　“我看二位丰神俊朗，步伐矫健，又是一身侠义之气，想必是赫赫有名的大侠罢！”说着他打开了卷轴，“这幅岳飞破阵图，乃是前朝书画大家黄宗徽真迹！端的是一番精忠报国的英雄气概，只有这画才衬的上您二人身份呐！”

　　明越简直啼笑皆非了，笑着问道：“哦？我看看……好一幅力透纸背的画！我且问你，多少钱卖得？”

　　那人一听明越上钩，便佯装愁眉苦脸，欲言又止道：“小子家贫，不得已才拿出来贱卖……八十两，如何？这是先父留给小子的遗物，若不是无法，真是……唉！”

　　明越：“如此那我可不便夺人所好了。何况八十两太贵，我一个区区江湖人士实在拿不出来。”说完绕开他便要继续向前走。

　　那人一见急了，又是一个箭步上来，拦住他道：“大侠留步啊！价钱好商量！六十两，如何？”
　　明越道：“还是略贵。”

　　那人又追着说道：“我这乃是黄宗徽生平所作的唯一一幅人物图！真真是可遇不可求，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我看大侠你当是一呼百应，魄力非凡之人，怎可计较这区区几两银子呢？要知道字画这玩意彰显自己身份，还能保值！买不了吃亏！”

　　明越听到街边传来一声轻哼，寻声看去，是另一个摆摊卖画的书生。

　　那边那位倒是有几分正经卖画的意思了，神色间又是倨傲又是扭捏，当真一副读书人心比天高的模样。

　　明越便走过去，看了看他手上正在画的一幅山水图。

　　但见他走笔行云流水，毫无凝涩阻塞之意，端的是一派胸有成竹。用色亦是由深入浅，不浓不烈，不艳不骄。似是江南之景，烟雨朦胧，放舟山川的清雅之意跃然纸上。

　　明越素来喜欢江南的烟雨气，见了这画便十分喜欢。于是问道：“这画怎么卖？”

　　那书生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道：“阁下看着给就是。”

　　明越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道：“八百两，给我罢。”

　　书生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向明越做了个团揖，说：“万万当不起。小子不过拙笔劣墨，怎当得阁下如此高看？”

　　明越不由分说，只将银票塞到他的手里。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禁得住明越硬塞，当即攥着银票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先前卖岳飞图的又凑上来，看了一眼书生案上的画，说道：“我说这位大侠，我这可是黄宗徽的真迹啊，卖你六十两您还嫌贵。这画我看顶多也就值五个铜板，您……”

　　明越打断他，冷哼道：“你当我行走江湖便不通晓字画一道么？不说这着墨装裱了，”他侧头看着那人眼睛，只把他吓得两股战战，“前朝黄宗徽，平生专好画花鸟，哪里来的劳什子岳飞图？”

　　那人语塞，一时看行骗不成，便卷了卷东西，溜之大吉。

　　明越拿了画，刚待离去，便听见背后传来一句：“大侠留步——”

　　书生疾步上前，向他又作了个长揖，再起身时竟是红了眼圈：“大侠是位懂画的人。今日之恩，小子不敢或忘，来日若得金榜题名，定然相报！”

　　明越心中一动，想不到自己竟有一日会被当做大侠，还有人要找他报恩。

　　他把画卷塞到祁璟怀里，转身摆了摆手，牵着马走了。

　　已经近到黄昏了。夕阳下两人两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书生还在原地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四周小贩们收摊回家的喧嚣也仿佛与他们无关，就这么缓缓向长街行去，好像没有尽头似的，从天地洪荒走到星颓山倾。

　　趁着商铺彻底关门前，二人终于到了街上各自置办了一些换洗衣物，然后便找了家客栈歇下。

　　待到半夜，月光影影绰绰地透过窗轩探进屋来。

　　明越和祁璟内力深厚，感官更比常人敏锐，加上明越本就浅眠，有点叶生花落的都能惊醒，祁璟更是常年养成的职业习惯，警觉非常，有点风吹草动立时翻身而起，于是隔壁隐隐约约的一阵异响自然逃不过二人耳朵。

　　祁璟听了半晌，略觉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见过。

　　明越却是突然捧腹狂笑，但又不欲笑的过于放肆被隔壁听了去，脸憋得殷红。

　　只听隔壁：“你混蛋……什么事……都要管老子的……啊！”

　　另一人却是半天没接话。

　　先前那人继续骂道：“王八蛋！啊……啊啊啊你个龟孙子你慢点老子的腰！……嗯……老子倒了八辈子的霉……嗯……才……才跟了你……呜呜呜……”竟是哭了起来。

　　明越好不容易止了笑，用口型对着祁璟说了个名字。

　　祁璟：“……”

　　隔日明越为了看好戏起了个大早。

　　颜信起床下楼准备喝点粥，刚转过楼梯口就看见明越老神在在地坐在厅中喝茶，神态甚是惬意满足。

　　明越笑眯眯地和颜信打招呼：“颜公子早啊，这么快就见面了。想不到这么巧，你也住在这家客栈，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公子的一顿酒，在下可还记着哪。”

　　颜信赶紧把扶着腰的手放下来：“……不敢忘。明兄起的这么早啊。”

　　明越继续一幅诚恳无辜的表情：“早吗？我觉得还好吧。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晚间没什么活动，只好早早歇下了。”

　　颜信：“……”他打赌明越绝对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