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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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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在家坐以待毙,倒不如出去透透气。既然自己不想先发制人,那我也只好有多远躲多远了。至少这是不想和对方撕破脸的方法之一,还有…算是我胆小懦弱吧,不想看到自己的至亲对自己那样残忍。
“小姐,准备好了吗?”珊儿顶了一顶瓜皮小帽,跑了进来。最近不知怎么的,她突然稳重了许多,不算是性情大变,可笑容不似平日那般开朗,她也注意到家里的气氛不对了吗,还是我的担忧表现过了头?
“小姐,已经深秋了,穿得暖些。”
“知道了。”戴上了洁白簪缨银翅发冠,穿上斜襟珍珠白落花锦袍,系上同色镶玉鞓带,套上皂白银灰缎边的软靴,学着谢映堂执把棕竹扇,如此风度翩翩,还怕佳人难觅吗?“怎么样?”我笑呵呵地问珊儿,尽量让自己显得开心点。此次女扮男装我除了想耍玩一番,还有就是想了解一下这越州能与谢家抗衡的人,也算是为自己挖一条后路。
“小姐,我们骑马还是坐马车?”珊儿好象对外出也起了兴致,走过来帮我整理衣襟,用蜡油替我堵上了耳洞。
“你明知我不会骑马又不喜坐马车,还问这么愚钝的问题。”我笑嗔她一眼,“我们步行。”
快至中秋,满街桂雨,暗香浮动,越州也算上个人杰地灵的地儿,虽不比长安,扬州那般繁华,可也算得上清新脱尘。这世道有钱有势的主儿多半喜呆在风流之处,细细想来如今看来也只有烟花之地,才能博得头筹了。
“珊儿,我们今日就去烟雨阁!”心下想来,如今一身男儿装,去那种地方,只要不喝高,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也好躲过舅舅的耳目,他是决然想不到我会去那种地方的.我打定主意便甩开扇子向前迈去,不顾在后一直反对的珊儿。看来,今天不会无聊了。
“呦,二位公子面生得很,想来是第一次吧。瞧这细皮嫩肉的,跟未出阁的小姐似的,姑娘们定会喜欢的紧。”老妈子一个喜迎,那个热乎尽儿,发髻高高般起,大朵大朵的牡丹尽显妖娆,身段还算不错,只是再多的胭脂水粉也掩饰不住那岁月的磨痕.
“别说有的没的,花魁今日被谁包了?”珊儿扔出了一锭银子,公子哥的模样十足,我满意地冲她点点头。花魁的得主定是个有分量的人.
“爷,先看看别的吧,烟雨阁的其他姑娘还是不错的。”老妈子谗笑道.
懒的和她多费唇舌,我信步迈了进去,这烟雨阁虽称为阁,却有着楼的模子,步栏由大厅蜿蜒直至二楼,胭脂水粉的味儿倒是不错,一闻便知都是些上等货色,平常人家决非用的起,用这来勾住那些市井小民的鼻子,倒不失为良策,省了姑娘们不少气力.这里的老鸨肯如此大方,看来客源的来头定是不小,今日之行应该不会失望而归了。
大厅的设计倒是让我眼前一亮,红阑珊,雕龙柱,除了梳疏落落的帷幔装饰之外,大厅的地板用白与玫瑰红的大理石拼贴成朴素的方纹,在日光里鲜明得像少女一般。
“老妈子,您这儿除了歌声酽酽,美女如云,怎么连地板也装饰的跟少女似的,带着几许娇羞,有些意思。”我朗声赞到,至于朗声,我是故意的,引人注目,只是觉的这样或许会捡到些好处,反正没坏处就是了。料想现在除了住在上上房的花魁我无法确定,其他人应该都听到了才是。
“爷,您可真是好眼力的主儿,这是我们的韵儿姑娘亲自设计的。”老妈子得意洋洋,想来是在她那儿得了不少甜头,“她可不亚于我们的花魁!”
“哦,是吗?那我就要这位姑娘。”如此兰心惠质的女子,应该知道我想打听的,况且又不用她做什么皮肉生意就可以赚到钱,她可是赚足了甜头,没有不说的道理。我一甩袖提衣上楼。
“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呦!阮二爷在里面。”老妈子急急过来阻拦。
“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珊儿气结,“怎么点谁都不行!!”
阮二爷?“算了,我们还是走比较好,别难为妈妈了。”我担心阮二爷就是阮廷蔚,只觉还是避避为妙。
“这位公子请留步,二爷请公子一叙。”声音娓娓道来,伴着琴声,从暖阁里飘出。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那位韵儿姑娘才是.该死的,我的眼皮又开始跳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望了望珊儿,她站在门边替我守着,点头示意让我别紧张。我也使劲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入暖阁。
“欲将心事付情瑶,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女子袅袅唱着,容光潋滟,赤足斜坐在印花缂丝之上,柳腰裙儿荡,便是旖旎饶人的春光,更饶有烟水迷离之致。
果然是阮廷蔚,“阮兄,好雅致啊!”我讪讪一笑,尽量让自己从容大方。
“坐。”他面上仍是淡淡的,目光越过我落得好远。半晌,缀了口水酒,话就那样慢慢悠悠地吐出来,从容不迫,带着几分严厉之色:“别人怎么看我们我不管,可是七弟,十四弟都对你上了心,拿你当自己人看。你不说实话有你自己的原由,我不强迫,可还是希望诸如上次的事不要再发生,尤其是你没能力圆自己的谎的时候。”话不算多,可句句带刺,直扎我心口.
我心里一阵阵发毛,一时间没了话,想来上次渡口一事,他还在对我心存隔阂。不知鄢伯均他现在是怎么想的...不过还好谢映堂没在意这些,虽然那天他看上去比较生气.
“二爷,又何必动怒。”女子落落大方,声音像是抽丝剥茧般令人销魂:“这位爷装着如此雅致,想来是位身份贵重心性不俗之人,既然二位有缘,倒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二爷,您说呢?”她一句话浸软了空气中的凝重,语气不卑不亢,很是有大家之气。只是她话中有话,让我不得不心神一领,可惜我本是女儿身,不能随了她的意,替她的二爷效力了。
“谢姑娘化解,可惜姑娘女儿身,不然如此大气之度,定为人中龙凤!”我敬她一杯酒。
她不紧不慢端起酒杯:“让公子见笑了。依韵儿愚见,若公子为女儿身,定为女子中的翘楚。要是与韵儿一起在这风花雪月之地,那么花魁之位怕是非公子莫数了。”她言笑晏晏,一杯酒水饮尽.
我心一惊,不禁被酒水呛着,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可我又不好发作,只能憋着,真是气闷!!"姑娘见笑了."我脸红脖子粗.
一时间屋里没了声,只传来他压抑着的轻笑声。
“公子莫怪,韵儿吟唱一曲当是赔罪。”她浅笑熠熠,一拨琴弦歌声已如落花流水般传来。
真是的,好人坏人全都让她当了,如此七窍玲珑心之人。还好,她让他笑了,虽然丑角是我,不过我还是赚了,不禁松了口气,抬眼看他,忽尔一闪,几分情意在他眉梢间渐长……也是,如此妙曼的女子,红颜难觅啊。
谁让你我静似月 只能在心里默念 檐下燕 替我飞到你身边
谁让你我静似月 各自孤单错弄弦 风吹的帘落见月 人不眠……
她婉转地唱着,相看两不厌,只怪我当时对她怪异曲调不曾上心,一直以为她是以向我赔罪为由唱给他听的,不曾想过,她声声凄婉,却是真的只为我而唱,一直,一直……
几番交涉,我终于知道阮廷蔚是聚贤庄的庄主,汇集天下英雄,曾听得爹爹提及过,皇上好象还把兵符赐于庄主,用于管辖越这个少数民族。这么说,我的靠山王找到了!!
“身体好点没?”他还是冷冷的,不过面色比起刚才已缓和不少。
“好……好。”我垂眼盯着桌子,不知怎么开口让他同意当我的靠山王。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不过,我不会一一作答。”他放下酒杯,静静地看着我,好象能看透我一般。
“谢映……我是说七爷,他怎么会在谢府?”真是败给自己了,这么好的机会,我竟问这些无关要紧的,没办法,我就是紧张。
“老七姓谢,出现在那里又有何不可?”他有些好笑地看着我。
是啊,这么白痴的问题,我轻恩一声,头越发低了。
“你——没有其它问题,亦或是要求了?”他抬眼看我,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酒杯。
我耷着的脑袋一下子举了起来:“好,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他也干净利落。
“我要住在聚贤庄。”我闭闭眼,一捏拳头,终于说出来了。
过了好半晌,他轻启口,虽声音不大,可一字一句都落在我心坎里:“好,三日后我去谢府接你。”
一瞬间,感觉自己好似跌入云端般不真实,我就这么快脱离了虎口?只是右眼没由来地一跳,我大概万万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连三日也等不了.人生原来是那般出人意料,无措地让我不知何去何从。我想保护的人离我而去,保护我的人却因我而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