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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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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元帝崇化九年,皇嫡长子呱呱坠地。
皇帝当即便封降生未满一天的皇嫡长子为皇太子。
史称汉太子丹。
太子丹长到十六岁时,已是英武非凡,通史经,好骑射。
皇帝赐婚,将乐安侯之女细君公主封为太子妃,配与太子丹。
元帝崇化三十一年孟冬,宫廷兵变,囚皇帝于建章宫中预谋废立太子。
太子丹起兵镇压,叛党尽诛。
皇帝皇后于该年底先后崩于未央宫和长秋宫。
次年,太子丹继位,是为安帝,改元元和。
……
大汉安帝元和六年,长安城外,冬夜
很冷,没有月亮。
一层浓厚萧瑟的阴云笼罩在长安城无尽的上空。
一排披锐执坚的持弓士兵列满长安城墙。
城墙下,十万重甲兵整戈待令,势气如虹。
忽然一声号角鸣响。
“攻城!”
十万甲兵犹如一卷狂风吼声如雷冲向长安城墙,城上箭矢如羽凌飞而下。
巨大攻城车砸向城门,无数士兵像无数黑色蚂蚁冲上云梯。
顷刻之间,血染长空。
杀声呼嚎。
长安城西南角未央宫内,灯火彻夜未熄。
一个黄门宦官穿梭在未央宫温室殿的长廊之上,步履细碎匆匆地赶往皇帝寝居之所。
“陛下,不好了,陛下,”黄门宦官跌进寝宫,趴在地上爬进殿内,叫道,“吴,吴王攻进城来了。”
卧在龙榻上之上的大汉安帝跳起来,怔了一霎,大声喊道:“来人,给朕更衣,朕要出去杀敌!”
温室殿黄门宫女纷纷仓皇入内,给大汉安帝更衣,宫廷南军将领闻讯赶来护驾皇帝,却被安帝一脚踢开,夺了他的配刀,直冲出去。
“给朕备马!”
“陛下,”将领追来,说道,“吴王的军队势如破竹,末将已为陛下备好马驾,陛下不如先逃离长安躲避一阵,待末将等人退了吴王军队,再接陛下回城。”
安帝又一脚踢开将领,夺过宦官牵来的马,跃身上马,拍马往宫门迎去。
吴王的军队杀进未央宫。
未央宫一片惨号,撕心裂肺。
宫女后妃四处逃蹿,内侍宦官抱头鼠窜,却在一柄柄砍来的屠刀之下顿成血尸。
“啊——”
“不要杀我——”
“救命啊,陛下——”
叫声云霄四布,令天地变色。
血色注满未央宫每处的富丽亭台楼苑。
马驾之上吴王的刀凌厉残酷地指向安帝,战甲铁衣的吴王宛如冬夜临空而下的一只夜鹰,无情地盯着自己的同胞兄弟。
“你跑不了了陛下,束手就擒吧。”
此刻的安帝不再暴躁,极为冷静地看着吴王,“把凤儿还给朕,朕就把皇位还给你。”
吴王冷笑,“凤儿不是你的,皇位更不是你的,你,除死无他。”
安帝不禁仰天笑了两声,说道:“凤儿从出身的那天开始,就是属于朕的,不论朕是活着还是死了,你永远夺不走她。”
吴王冷酷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屑的笑,“多么可笑,陛下,她是你的,你却不能爱她,不管是为了大汉,还是为了凤儿,你都只有死路一条。”
“夫人,里面危险,您不能进去,大(音代)王马上就出来了。”
“不行,我要去找大王,你快告诉我,大王在哪儿?”
不远处,安帝听到一个熟悉清丽的嗓音。
虽然穿着士兵的衣服,但是他一眼认出,她便是自己爱而不能的凤儿。
“凤儿!”
安帝拍马上前,追过去,叫道:“凤儿!”
凤儿听到叫着她的声音,瞥眸而来,看见了自己出嫁时他还是太子殿下的安帝。
微微一笑间,她看到安帝身后的吴王转马过来,手上已拉满一张紧弦的长弓,对准了安帝的背心。
凤儿的笑容顿时凝在脸上。
只听一声弦颤“嗖”的破风声,劈开四周杀伐的嘶吼,疾风划过夜空,箭矢在她眼里飞驰而过。
曾经的太子殿下霎时之间满目疮痍,却依然饱含温柔地看着她。
“凤儿,告诉朕,你有没有爱过朕……”
凤儿愣在原地,无以应答。
她的夫君今夜就是来杀死他的,可他却在问她,爱没爱过他。
她没有爱过他,从始至终,她爱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夫君吴王。
安帝痛楚地抹出一丝笑,中箭的身体从马上摔下,掉落在她的面前。
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吴王跃身下马,摘下头上战盔,走到她身前。
“凤儿,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皇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低迷妩媚地微笑,“只要有你,哪儿我都愿意跟你去。”
站在战事平息的长安城墙上眺望朝霞,她已是天下最高贵,也最幸福的女子。
……
大汉明帝太和二年,长门宫,夏夜
浮云长空,寂寞兰台。
曲阑外未央宫拱木华丽,玉雕堂皇。
她站在长门宫凄月抚照的兰台上,穿着长长曳地的华锦蓝缎长裙,刚刚沐浴清露的身体散发着兰茝的草木香气。
这是他最爱的草木馨香。
一年多前,他曾说,她是他永远的皇后。
未满两年,她就被弃置在了草木凋零的长门宫。
犹记得未央宫的那个夜晚,血雨腥风。
今夜的未央宫,却是笙歌燕舞。
长门宫,君已不再。
殿门打开,侍女走了进来。
“娘娘,张黄门求见。”
她转回身来,似皓月一般的双眸微微一亮,奔到门口,抓住张黄门,“陛下呢,陛下在哪里,我要见陛下。”
张黄门面色冷淡,一拂袖将她推到地上,用尖怪的嗓音说道:“陛下此刻正忙,没有时间来见你,臣是来替陛下宣诏的。”
“宣诏?宣什么诏?你让开,我要去找陛下。”她站起来要闯出宫去,被张黄门身后的两个小黄门按在了地上。
“凤姬勾结外敌图谋本朝,奉陛下旨意,赐白绫一条,毒酒一杯,即刻自尽。”
“不可能!”她忿然怒吼,“陛下不会这么对我,我没有勾结外敌,陛下怎么能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陛下跟他说清楚。”
话音刚落,只听寂静的长门殿中一声脆响的巴掌声“啪”地响起,张黄门一个耳光甩上来,已将她打得嘴角流血。
“大胆孽妃,敢对陛下如此大不敬,你们给我按住她!”
两个小黄门死死按住她,张黄门拿来白玉方盘上的一杯毒酒,掰开她的嘴往里面灌。
她万般挣扎。
侍女冲上来推开张黄门和身边两个小黄门,对她说:“娘娘,快跑,去找陛下。”
她愣了一下,冲出长门殿。
陛下,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她飞奔地跑向未央宫,可是未央宫在哪里?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她要穿过整整一个长安城。
可她依然能看见未央宫的灯火明灭,有隐隐的笙歌玉萧声传来。
她的眼泪落了满地的碎珠。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把她追回来?”张黄门一巴掌劈开侍女,对身边两个小黄门暴跳如雷。
两个小黄门“哦哦”地连忙地爬起来追出去。
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天宇。
轰隆隆——
凤姬停下已沾满鲜血的赤足,举头望天。
大片的阴云汇聚而来。
一颗豆大的雨滴落将下来,打在了她盈泪的脸庞上。
啪啪啪!
雨越下越大,顷俄间已是狂风暴雨。
她就像一个夏日疾风骤雨中的幽灵,满头的乌发贴合在曲线曼妙的身躯之上,雨水蔓延过她的全身,倾盆而下。
她低下头,看见地上一股股沿着地脉流淌的雨水朝她的脚边汇合过来。
是红色的水。
血水。
她不禁倒退一步,这血水是从前边几处流淌过来的,而非在她脚下弥漫开去的。
沿着血水流来的方向寻过去。
两具尸体横倒在雨地中。
她掩嘴大惊,这两具尸不是别人,正是张黄门身边的那两个小黄门。
死了,他们怎么会死了?
轰隆隆——
又一道雷劈下来。
她在雨幕中抬头四望,长门宫除了雷声和雨声,整个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惊悚之中。
“娘娘——”一个凄厉的叫声突然在空旷阔大的长门宫中响起。
她霍然回头,看见她的侍女卷着狂风暴雨飞奔过来。
“娘娘,快跑,快跑啊——”
“出什么事了,”她大声叫道,“张黄门呢?”
侍女一边跑一边回头望,惊恐地叫道:“张黄门死了,娘娘你快跑,去找陛下——”
张黄门也死了!
“是谁,谁杀了他们?”
侍女已跑近了离凤姬十步之遥的距离,凤姬清楚地看见了她脸上惊惧的神色。
“娘娘,快跑。”侍女急切呼道,忽然一根套绳从她后面飞来,直接套住了侍女的脖子,一勒将其收紧。
“是卫……卫……”侍女没能说完后面的字,面孔已然僵住,一把匕首从她后脑贯穿,匕尖竟从前额刺了出来。
凤姬连连跌开几步,放声叫道:“谁,到底是谁,快出来!”
“许栖凤,为了能让陛下尽早迷途知返,在下也只好出此下策,亲自来送你归天。”
这个声音是个经过伪装的,但是凤姬似乎隐约能从他的底音中听出一丝熟悉的味道。
然而,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把他想起来。
听力极好的凤姬听到雨声中一支破空飞来的矢箭,身子猛然一闪,躲开了矢箭对自己的致命袭击,却依旧在肩头中了箭。
凤姬被箭力击退几步,一阵麻木感顿时从肩头处袭来。
箭有毒!
“许栖凤,别做无畏的抵抗了,你今天非死不可。”
凤姬扶住自己的箭伤,在彻底倒下之前,她依旧要奔向未央宫。
她要问一问陛下,究竟是什么要让她非死不可?
“唔!”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不经意间就被一只手臂从后面勒住了脖子。
“你到底是谁?”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他。
卫,卫什么?
是人名,还是官名?
颗颗雨滴自眼睑滴落下来,模糊了她已无力再睁的眼。
不行,她已经想不清楚了。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