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安宫女公子旧事》可可珍

29、29、半路夫妻

　　第29章半路夫妻

　　夕阳落尽，一群仓促的大雁向南飞去。

　　李皎好奇，“金光山上的斜阳峰还有什么‘清心岩’吗，暮云几时去过东都？”

　　明月伴在夕阳一侧，落单的孤雁岌岌的追赶，少府君满饮一杯，“女公子忘了，若我不在东都，我又如何逃过广佑之乱对邱氏王族的屠戮。”

　　李皎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府大人，李骥的脸庞轮廓日渐的消弭，李皎抬起手来捂住邱暮的左脸，不免苦笑。 “我今日下山是去见了兑泽。”
　　邱暮握住李皎的手，“你怕了。不像你往日的作风。”
　　“来日不可期，”李皎叹了一口气，“而我毕竟还是怕死的。”

　　七星关内，济阳城下。
　　邱世玉觉得最近是时来运转了。借口粮饷不余，硬是将李皎带着孟州府的三万残兵拦在了七星关外。

　　女公子只身一人，一个巫女，两个随侍驾着一辆马车，进了这七星关内的济阳城。

　　女公子刚刚入城，城内官便前来拜见“王妃，王爷久候多时了，请王妃随下臣移步。”

　　阿秋上前一拦，“还请这位大人转告王爷，王妃前去拜访故友，会下榻至江中县主府苑。大人要是碰巧认识路，就烦请送上一程。”

　　城内官不知所措，他收到的命令里只有接李皎去太守府，没有送至县主府苑啊。正在踌躇如何应对的时候，陆大人出声道，“在下岐山司徒，陆几，请女公子留步。”

　　李皎掀开轿帘，看了一眼陆几，“陆司徒，何事？”
　　陆几朝着坐在车内的李皎缓身叩拜，“女公子此次是奉陛下谕令作为‘督司’来七星关督战，不知陛下还有其他的谕令吗？岐山王在太守府台等候女公子已久了。”

　　“陆大人，”一句绕梁女声撞入僵局，艳丽宫装的妇人看上去约三十余岁，保养的十分得当，姿容秀美，加上声音甜美，叫得在场的兵将骨头一酥。她身后带着一众奴仆，十分的扎眼。艳丽的妇人疾步上前，在陆几面前轻轻一拜，陆几急忙还礼，“县主有礼。”

　　江中县主柔声拜道，“见过王妃。我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准备好了府苑，请您移驾。”随及，转身向陆几道，“大人，这事情我会向岐山王再行解释，天色渐晚，还是让王妃早点整装休息吧。”

　　江中县主李菲嫣虽然是江中郡王李番的庶女，但因姿色艳丽，一直都是岐山王邱世玉的枕边人，这个都不是什么秘密。陆几当然知道她的身份，见她主动出迎李皎，想必已经在府苑上做了万全，此刻还是不宜与李皎撕破脸。

　　陆几避开，“那就不耽搁女公子的休整了。”

　　常矣驾着车，不缓不慢的跟在县主的车队后面。李皎低声问向淮琰，“你看到她了吗？”
　　淮琰点点头，“是位衣着华丽的夫人。”
　　李皎轻轻一笑，“她不像想象中的这样，菲嫣还算是有些头脑和手腕。记住，要像邱世玉，但又不同于邱世玉才能吸引她。你只有三天的时间，今天晚间，就要让她对你产生兴趣。不然，哪一天邱世玉要杀你，她不出言相救，你就真的死了。”
　　淮琰有些紧张，只好强装镇定，心中盘算如何将这“美男计”唱得万无一失。

　　到了县主的府苑，李皎下了马车，抬首望去，清雅的四方三进院落，十分的古朴。一方牌匾，隶书五字“江中县主府”，落款是岐山怀隐君。这是邱世玉的亲笔。

　　李菲嫣亲自站在门口前恭迎李皎。李皎看了看江中县主，不冷不热的道了一句“有劳”。

　　李皎穿越客堂，进了明间，常矣有条不紊的安排人手布置李皎日用，阿秋随手往香炉里掷进了幽香，一时间奴仆们出出进进，人来人往。

　　李菲嫣平日里已经觉得安排妥当，不想李皎就奴仆三人也能折腾出如此多的事情来，冥冥中让她觉得有些失礼，“是臣妇安排不周。”

　　李皎反而十分的随意，细细朝那客堂间中所立的屏风看去，是一段黛山的山水图，看着笔风格，很像是邱世玉的生母秦妃的画作。李皎在方几前坐下，李菲嫣急忙上前躬身大礼，礼不敢废，一一做足。

　　李皎轻声道，“有劳县主。你我都是宗亲，不必如此的客套。”随及示意淮琰扶起李菲嫣。
　　李菲嫣抬头碰巧看到淮琰的样貌，十分神似年轻时的邱世玉，不仅又偷眼打量。
　　李皎看出了苗头，“淮琰，去给县主添茶。”

　　江中郡王能确保王位至今，是因为每次皇子夺嫡、朝堂更迭，江中王都是一个墙头草，哪边风强哪边倒。如今，因为庶女江中县主与岐山王多年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所以，七星关内的江中县亦是以岐山王马首是瞻，何况联陈在即，挥军南下已经是一触即发，对李旭兄妹的那点恭敬也都藏着勉强。

　　李皎端起茶盏，“解忧不在县主处吗？”
　　李菲嫣笑道，“小世子一直都是王爷带在身边。”
　　二人对坐略有些尴尬，李菲嫣试着找了个话题，“几年不见，王妃姿容更胜往日，还是硕都水土宜人。”
　　“我看七星关内百姓也未受战火之苦，比起东祥的百姓不知要好了多少。看来是江中王治下有方。”
　　李菲嫣心里十分得意，刚想再说几句，那边听到李皎冷淡的说道，“我身体未愈，有些困乏，若是岐山王有何安排，过了晚膳再来告诉我也不迟。”

　　李菲嫣十分的识趣，应下后便出了院落。送她出来的，正是淮琰。
　　淮琰心下十分的着急，正在发愁如何让江中县主注意自己。

　　一阵凉风暗送，江中县主的侍女紧忙为自己的主子披上披风，这一系披风突然发现，应该在李菲嫣脖子上的点翠璎珞项圈不见了。本来丢件首饰，稀松平常，但因今日是接驾朝安公主，所以穿的是正二品命妇的宫装，所佩戴的首饰也是皇后的御赐之物。要是丢在了朝安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这就是大不敬之罪。

　　李菲嫣急忙找来几个奴仆，要四处寻找，但朝安公主已经入住，又不能惊扰她，所以十分的恼火。
　　淮琰看准机会，灵机一动，跪下施礼道，“县主，奴有一策，可助县主找回失物。”

　　李菲嫣寻声看去，是刚刚李皎身边的小侍郎，心中暗想，这虽然是个随侍，但也可能是李皎带入关内专门羞辱邱世玉的面首，暗道一声可惜，却也不敢十分的轻慢，“这位侍郎大人，你有什么计策，但说无妨，若能救本县主寻回失物，必有重赏。”

　　淮琰虽出身寒门，做的就是娼门的第一线工作，所以对达官贵人的一颦一笑都能准确把握，再加上邱世玉的五分精髓，看上去已经是个不俗的金光少年。

　　淮琰道，“奴才一路随行公主来到这府苑，城门前县主解围时，奴看得清楚，璎珞项圈还在县主的身上；到了府苑门前，夫人施礼迎接公主时，项圈就已经不见了。如果奴没有看错、猜错，项圈应该不是掉落在县主的马车内，便是在府苑门前，县主差人寻去便是。”

　　李菲嫣转身吩咐侍女去这两处寻找。果然，一盏茶的功夫，失而复得。李菲嫣十分的高兴，“你倒是个伶俐仔细的，在王妃身边伺候得久了吧。”
　　淮琰道，“回县主的话，之前公主泉陵遇刺，身边的侍从死伤殆尽，奴也是半个月前在公主身边开始伺候的。”
　　李菲嫣赏赐了淮琰，临走前不忘多看了几眼。

　　晚膳刚刚用过，明堂升了烛火，李皎等到邱世玉的时候也没有想象的久。
　　岐山王不过三十四岁刚过，耳鬓之处已染了些风霜。李皎放下书籍，打量着邱世玉，道“坐”。
　　邱世玉与李皎隔着台几坐下，因是岐山王，常矣亲自奉茶。

　　邱世玉饮了一口，放下，“我这里茶粗，朗月多担待。”
　　李皎含笑道，“岂敢嫌弃怀隐的茶粗。我奉天子手谕前来，皇兄把我送到你这里，也算是履行了他对怀隐的承诺。我带来了三万孟州府兵，怀隐还是早日退兵七星关，建了不世之功也好回西凉城。”说完，示意常矣递出了锦盒。

　　丝锦明黄，邱世玉展开，是一道满嘴空话的招抚圣旨。邱世玉冷笑道，“陛下费心了。朗月就在县主这里好好休息吧。”

　　李皎拿出一份，递到邱世玉面前，“我们也做一个了结吧。这是和离书，想来怀隐也很需要这个。”
　　邱世玉看着李皎递过来的和离书，并不说话。李皎手持和离书，停顿了一下，“或者，怀隐心中更希望的是丧偶？”

　　邱世玉接过和离书，“朗月的心意，我知晓了。等到七星关胜负已定，我们再来解决这件事吧。我们两个半路夫妻，好说。”

　　李皎吹了吹热茶，“江中县主本来是你的发妻，我这鸠占鹊巢，每次见她心中均是不忍。我倒是有意成全，生不能光明正大的同寝，死后也应该让她与你同穴。”

　　邱世玉立刻明白了李皎的意图。“朗月放心，我也会顾念你的心中所想。不过，你应该也知道吧，邱暮并非是广佑太子。”

　　李皎点头，“我知道后，每次派人将书信送至凉州城和七星关，怀隐可是一封都没有回啊。”

　　邱世玉哭笑不得，李皎玩着这一手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卑劣到了极致，“你的心中很是盼望我死吧。”

　　李皎笑颜如花，“怀隐可是有了什么误会？我是一心为了你，每次邱暮有所动作，我都以书信两封，一封送往西凉城，一封送往七星关。我若想你死，为何要如此费心竭力，直接联合邱暮七星关堵住你的出入便成。”

　　邱世玉优雅的放下茶盏，看不出任何的不快，“那王妃真是费心了。每次都刚刚在邱暮起事成功后，一封他如何布谋如何筹划的书信到了秦妃手中，想必你给我的那封信也是一样吧。不过，也不重要，如今这七星关大战在即，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就是不知道朗月跟我想的是不是一样。”

　　可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和王妃坐在一起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岐山王便匆匆离开了。不过，本来应该打道回太守府的岐山王悄悄的住进了县主府苑对面阁馆。

　　事关岐山王妃，李菲嫣十分的谨慎，到了晚间，小心翼翼的向邱世玉一一禀明李皎当天的行踪。
　　邱世玉坐在天禄阁上，身披月光，洋洋洒洒的喝着酒，心不在焉的听着李菲嫣左一句右一句。

　　李菲嫣随着邱世玉的目光望去，正好能看到对面的女公子同样在回廊下赏月，大约这是岐山王夫妇共赏明月的方式，隐隐的心中不是滋味。

　　江中县主虽然是庶出，但也是江中郡王的掌上明珠，所以自小就与岐山王的长子有了婚约，如果不是朝安公主丧夫再嫁，这岐山王妃之位非她莫属，何苦落得今日名不正言不顺，子嗣不存的境地。后宅内院，哪个不都是嘴上装着贤良，心里揣着嫉恨。

　　邱世玉根本听不进李菲嫣在说什么，他心里有他自己的盘算。
　　一个黑衣人影闪进院落，一剑便利落的向女公子刺去，惊得常矣紧紧的将李皎挡在身后。

　　小楼一刀隔开黑衣人的剑锋，迅速几个来回过招，但他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对手。盼离、兽头毫不犹豫的加入战局，仍挡不住来者剑锋。

　　阿秋听到打斗，一个闪身，迅速抛出顾盼，精准的打在黑衣人的肩旁，狠狠的剜下一块肉来，黑衣人抬剑隔开顾盼，匆匆过了几招后，被四人围攻，已没有刚开始的狠绝，改攻为守，寻个空防，直接落逃。

　　邱世玉放下酒盏，目光锁定阿秋，“其他的都是摆设，只有这个才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