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的魂仍在游荡》流水东去

12、第十二章

　　明月高高挂在天上，田野间传来窸窣的虫鸣声，晚风微微凉，四周一片静谧。

　　长及大腿的野草丛中，留下一大片被碾压后的痕迹，痕迹尽头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扭曲着身体，皮肤下出现一道道黑色虬结的纹路，正是带给这具身体痛苦的源头。

　　好痛……

　　赵小居死死咬住嘴唇，面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地抓住野草茎干，蜷缩着身体，眼神中流出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缓缓地向前挪动着，最终完全丧失了力气，小小的身影被埋没在草丛间。若不是那处的草丛因他的挣扎而微微扫动，根本看不出这草丛深处隐藏着一个人。

　　赵小居无力地倒在地上，浑身内里的血肉仿佛在被无数的虫蚁噬咬，不断吸食着他的生命力。他无力地抽搐着，半睁着眼睛，双眼无神。

　　十一岁的赵小居第一次体验到了濒临死亡的感觉，原来是这样无力和绝望，他不想闭上眼睛，可意识却渐渐模糊。

　　林哥……爹爹……

　　他的生命在那人眼里如蝼蚁，他想起那一片血红，心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林危在屋内焦急地团团转，已经大半夜了，赵小居究竟去哪儿了？

　　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他越想越担心，几次三番想往外走去，却总是被一层透明的墙壁挡住。

　　他恼怒地双手抓着自己的头，都怪他不好，怎么就让赵小居一个人出去了呢？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尖刀一寸寸地刺入心脏，再试图将其挖出来。

　　他面色发白地半跪在地上，手扶着圆桌，牙关咬紧，身体微微颤抖。

　　那股疼痛非但没有消减，反而越发强烈，他疼的面色扭曲，心里飙着一连串的脏话。

　　要不就没有痛觉，要不一来就来一个大的，cao！要不要这么玩儿啊，这简直不是人能忍受的。

　　卧槽，疼死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赵小居……一定是他出事了！

　　林危拔腿就往屋外跑，却依旧被一层墙壁阻拦着，他头顶冒火地冲进屋，双手拿起桌上的瓷瓶就往地上砸去。瓷瓶哗啦一声碎裂，白色的内里在夜中闪着一层冷光。

　　他看着洒落出的桃花，眼也不眨地对着它踩下，直至其被彻底碾碎，深深地陷入泥里。

　　林危从愤怒中醒来，看着眼前被踩得早已遍不出模样的花朵。他就一粗人，心中可没有什么辣手摧花的愧疚感，看着困了他这么久的东西被碾碎成泥，他心中只觉得发自肺腑的畅快，早知道就早点做了。

　　他没想过这样做会有什么作用，只是愤怒冲昏了头脑，纯粹想发泄怒意罢了。

　　可是这次他再次出门时，却成功地走出了院子。林危来不及多想，直直朝某一方向奔去。

　　越靠近那个方向，心脏处的疼痛越发厉害，仿佛被人活生生地蚀骨挖心，在前进了一段路程之后，他感觉眼前一片发黑，几乎快要不能移动了。

　　十八年来他一直顺风顺水，谁知道会在一天夜里被改变一切，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把这么多年从未受过的憋屈都感受过一遍了。

　　要说没有不爽是不可能的，他林危从来就不会让自己这么憋屈。

　　他缓了口气，忍着那股疼痛朝某个方向奔去。

　　赵小居已经是濒临死亡的状态，他的意识已经完全不清楚了，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内腑都变得破破烂烂，“它”们很快就要接近他的大脑。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飘上前来的白色身影，那人的衣袂翻飞着，占据了他的所有视野。

　　天地之间，不再是一片血色的红，而是一片不染任何尘埃的白。

　　他努力地试图张大眼睛，却仍然看不清他的脸，耳边的声音隔的很远很远，他什么都听不清。

　　林危简直要被心脏处的疼痛折磨疯了，他看着眼前的赵小居瞪大了眼睛，心脏还在不断跳动着，他却觉得自己已经呼吸不过来。

　　小孩儿被淹没在草丛中，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嘴巴上布满了被自己咬伤的伤口，脸部扭曲，像是在忍受什么强烈的痛苦。

　　突然，小孩发出一阵奇异的“嗬嗬”声，像是喉管被咬破后发出的声音。

　　林危脸色一凛，迅速地将小孩儿的头颅扶正，果然在小孩脖颈处的皮肤下面，看到了一个凸起的小虫影子。

　　那虫像是一个缩小的蜈蚣，有许多只腿，正在皮肤下爬动着，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血痕。

　　林危的手颤抖着拉起小孩的一只手臂，将他的衣袖挽起。果然，在手臂处薄薄的皮肤下，也布满着一道道黑色的疤痕。

　　手指碰在疤痕处，皮肤就向下凹陷，林危的手一抖，小孩的手臂就垂落在地。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那条仍在缓缓移动的小型蜈蚣，赵小居此时已经彻底没了意识，这条蜈蚣……

　　如果没有得到足够的养分的话，它是不会出来的……

　　林危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个结论，事实上他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样。

　　足够的养分……

　　他楞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濒死的赵小居，半晌无力地笑了笑。

　　“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林危缓缓道，“当初不是说过吗？与其这么不人不鬼地或者，倒不如当初直接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小鬼……小居，以后可别再让人这么欺负了，到时候可没人救你了。”

　　成为孤魂的三个月后，林危还是没有遇见能看见他的人。他充满期待地想，若是有人能看见他，和他说说话，他愿意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他。

　　他是林危，他不是魔鬼。

　　所以，赵小居，即使你傻里傻气地开口叫我桃花仙子，我也不会打你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