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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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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还在叽叽喳喳地闹着,赵小居低着头,手却仍是死死地锁住白胡子的手腕。
“药方。”小孩儿不管周围人的言论,固执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药方?什么药方哩?”一个妇人拉住了那个急性子的中年人,奇怪道,“胡大夫,这究竟怎么回事儿啊?”
胡大夫仍是痛得唉唉直叫,“疼疼……疼……”
“赵小居!”中年人见此,火气立刻上来,大吼道,“你还不快放手!”
赵小居被他吼地一哆嗦,手下不禁放松了力气,白胡子见此,立即甩开他的手,躲到了中年人身后。
“呸,他钱都没有,怎么看病,哪儿来的药方?”白胡子大夫道。
众人其实心里也是这样想,这赵小居家的穷困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要说他能有钱给他爹看病,他们当然不会相信。
若真有钱请大夫,那钱还不知道怎么来的呢。
现在八成是请了大夫又没钱给人家,拦着不让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那个妇人开了口,“小居啊,我看你就给胡大夫道个歉,这事儿啊,也就过去了。”
赵小居看着说着话的妇人,他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道歉?
“我给过银子了。”他小声而坚定地道。
“嘁,就你家哪里来的银子,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了。”
“就是就是……”
白胡子老道见此,得意洋洋地捋着胡须道:“小子,老夫好心为你爹诊治,没想到你竟然恩将仇报,老夫就告诉你,你爹得的病,治不好了,若真有银子,还不如去买具薄棺材,也算尽了你的孝心……”
“啊!——”白胡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赵小居!你干什么?”
“哎呀,快拉住他啊!”
“快住手!”
现场一片混乱,赵小居被几个人钳制住。脸上有着争执中被打到的伤口,他的拳头紧握,脸上透着强烈的怒气。
“奇怪,怎么还没回来?”林危看着暮色渐临的屋外,皱了皱眉头,眼中有隐隐的担忧。赵小居已经出去了快一个时辰,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他在屋内来回地飘着,焦灼地望着屋外。
赵小居的身体瘦弱纤细,破旧的衣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体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他嘴角有着淤青,脸上布着一些明显的伤口,一个人孤单地往回走。夕阳将他的身体不断拉长,成了一个细长的影子。
赵小居走到家门口,却又不敢进去。他双手抱膝地蹲在院子外的墙角边,伤口隐隐作痛。他眼中有着微微的迷茫,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看着自己两手空空,药方和银子都没有拿回来。
他什么都做不成。
赵小居站起身来,朝背对家门的方向走去,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很快便走出了村。仲春之际,野草疯长,已经淹没过了赵小居大腿中间的位置。
此时夕阳几乎已完全落下,夜色渐渐降临。
赵小居拨开草丛,艰难地朝前走,很快便走出了草丛。眼前所见绿光点点,萤火虫在空中飞舞,月亮的光辉洒在地上,呈现出一片朦胧之景。
然而,本应是绝美的景色,此地却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这正是一片坟场,一眼望去,有许多个小土包,有旧的,也有新的。四周一片静谧,恐怕夜晚时的此处是人最不愿去的地方之一。
然而赵小居却一点也不怕,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一个小土包前,然后缓缓地朝墓碑跪下。这个小土包附近杂草重生,木刻的碑也显得十分陈旧,上面的字迹都快模糊不清了。
赵小居眼睛通红地看着墓碑,即使他看不懂文字,但也知道那上面刻了一个人的名字。
“娘……”他的声音沙哑,没有了平时的傻里傻气,只剩下了脆弱。“我好想你……”
“爹爹生病了,就像你一样。”
“我好怕,我好想你……”
“为什么要生病,为什么不要我?”
他的声音带了哭腔,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我太笨了,没有人喜欢我。”
“除了林哥……”“他也不要我了怎么办?”
“娘,爹爹是想你了吗?”赵小居呆呆地道,眼神空空地放在墓碑上。
“那我怎么办……”
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冷意。
“啧啧啧,吵死了吵死了!为什么一直在说话!好吵好吵,啊啊啊……”
突然,一个尖细癫狂的声音突然从坟地里响起,声音在四处回响着,一时让人不知声音的来源在何处。
赵小居被吓得瞪大了眼睛坐在了地上,惊慌失措地看着四周。
“谁?”
声音突然又停止了,四周再次静谧无声,赵小居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哆哆嗦嗦站起身来,就想往村子里跑。
然而他刚转过头,就被吓得呆在了原地,喉咙失声。
一个骨瘦如柴的身影站在他身前,眼眶深凹如黑洞,仿佛一具被放置多日的干尸。
“桀桀,小娃娃,你想你娘了?”
一阵沙哑又刺耳的声音响起,赵小居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耳膜阵痛,他死死地瞪大了眼睛,却依旧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只看见了一大片的红。
他听见了他的话,张了张口,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既然如此,老朽便送你一程,让你们娘俩儿早日团聚。”
说完他手一伸,一枚药丸被喂入了赵小居口中,他的动作如此迅速,行动之间留下一道残影。赵小居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将药吞了过去。
“桀桀桀桀,小娃娃,好好地享受吧,嘻嘻嘻嘻。”那人仿佛非常高兴,不停地怪笑着。
“嗬嗬……”
赵小居捂住喉咙,无力地趴在地上,向前伸长了手臂,手指弯曲,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飞身离开。
全身仿佛都在被毒虫噬咬着,他张大了口,眼眶欲裂,却连惨叫声也发不出。死死盯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眼前是一大片血色的红。
好痛!好痛……
林哥……林哥……
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