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秋水多》枯木逢春易

2、第二章 藏书阁的小心翼翼

　　玉公公有些奇怪的问道：“您没受伤吧？来人！没点眼力劲，还不收拾了去！”

　　奉衍被他尖细的嗓音一惊，方把思绪拉回来。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便是奉乾！他该如何面对太子，他的哥哥？想起那一晚的混乱，这都怪自己吧……

　　奉衍是皇子中最不受宠的，虽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但是，他无罪，其母有罪。奉衍的生母施妃，生的极美，却在这份宠爱中早早凋零。皇帝因她的死亡而降罪于奉衍的新生，所以谁和奉衍要好，便是藐视圣上。

　　也因为奉衍生得极为清秀俊逸，眉目间像极了施妃，这几年，皇帝常常便想方设法的巧遇、偶遇他，说到底他爱极了施妃。

　　    那个时候影风为奉衍高兴，以为他终于夙愿得偿，谁知，皇帝竟存了那种心思。可奉衍不肯，住到这宁寂宫，如同打入冷宫，从此不见天日。

　　    在那个时候，奉衍才明白，这就是天家。

　　    不管多么的宠爱，可天家的横祸永远比眷宠来得更快，他能在宫中攀得多高，就能跌得多重。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奉衍便打定了主意，在这宫中只能安安分分，能不引人注意最好，只要能熬过这几年，等到皇帝封个闲散王爷，放自己出宫，就可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回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室宗亲。

　　     所以这些年来，奉衍放弃了许多升迁的机会，就这么呆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宁寂宫里。

　　    奉衍回过神来，道：“我还好，走吧”

　　奉衍勉勉强强的扯出一抹笑，摆摆手说道，无事。

　　影风见识到了自家主子今日的怪异，却也不敢多问。
　　  
　　玉公公把奉衍送到明徨殿，便前去复命。

　　奉衍与影风便靠近那皇子一堆之处，他可不想太耀眼。

　　“主子还不知道吧，”影风见玉公公走了，确定没有人，才压低声音：“我刚刚听他们有的当值的宫女在议论，昨夜太子的喜宴上，吉时已经过了，太子和太子妃也才拜完了堂，听说喝得醉醺醺的，连人都不认得了，可是可是听说，他好像在酒醉的时候，宠幸了什么宫女，却不知是哪一个。”

　　    我的心像是受到了重重的一击，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听说这件事，我真怕昨夜你没有回来，是遇上太子殿下了。”影风笑着对奉衍说道，他全是玩笑的与奉衍答话。

　　“影风！修得胡言，不要妄想议论主子的事情，不然以我也保不住你！”奉衍异乎寻常的严肃训道，他强装着语气中的镇定，他确实遇到了太子，太子宠幸的，也不是什么宫女。

　　是的，在这之后，奉乾便压下了所有的流言蜚语。太子大婚却先宠幸了什么宫女，这把皇家的脸面与上官家的脸面往哪放，“证实”这只是个爱嚼舌根的蠢奴的胡言乱语，那蠢奴杖毙。

　　影风低下头，小声的道是。主子真的变化极大，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是。

　　气氛不对劲，很不对劲，从奉衍他们进来时就开始了。

　　六皇子奉忻满眼笑意的与七皇子奉綮之交谈着，大公主与几位公主在女宾席上侃侃而谈，好啊！竟是汇集了诸多龙子龙孙，奉衍感到于他们格格不入。

　　但今天，说到皇子，奉衍的心里就好像针扎一样难受。

　　    “咱们的太子哥哥，当然不必说了，他长得好，性情也好，文武双全，将来肯定是个好皇帝可惜，昨夜已经娶亲了。”

　　    “五哥奉朝也不错，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宫中好多宫女都暗暗的哈哈。不过，他比你还小几岁，这样还是不好。”

　　    “对了，还有三哥奉衍，”林儿一拍手：“唔，他嘛他的脾气怪怪的，沉默寡言，谁也摸不准他的心思，如果成了他的人……”

　　     这两个躲在暗处议论当今皇子的两个人，就是八公主与九公主。八公主性情温和，落落大方。九公主天真烂漫，最爱议论她们的几个哥哥。要不是今日高兴，八公主才不会与九妹说这些没礼数的话呢。

　　     八公主疑惑的看着九公主：“成了三哥的人？然后呢？”

　　九公主撇撇嘴道：“三哥哥最不爱说话，若是成了他的人，岂不是要被闷死啦！但是…但是，三哥哥很温柔的，他的模样绝对是几位哥哥里数一数二的。我就喜欢他那样的！可惜他终日躲在宁寂宫都不出来…”

　　奉衍远远的便瞧见了那人，金丝玉质太子朝服，不苟言笑的威严气派，大梁的太子这场戏的主人终于来了。

　　奉衍紧紧握住拳头，嘴唇咬的发白，他不想流露什么怪异的样子。只是奉衍忍不住双腿发颤，他终究难以忘怀那一场如梦般的纠缠。

　　奉乾如众星捧月般的走上前来，意外的停留在了奉衍身前。“三弟。”

　　周围突然寂静下来，六皇子悄悄走上前来。

　　奉衍笑着回答：“二哥。”奉衍望着奉乾如星月一样闪烁的眼睛，他的光辉是与生俱来的。可是太子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与往常一样的态度。

　　宴会如期举行，一派歌舞升平。

　　天色渐晚……奉衍不喜热闹，便一人躲到藏书阁里。

　　太子奉乾正站在门口，脸上是淡淡的微笑。

　　    “太子殿下”奉衍惊了一下，急忙行礼拜道：“臣拜见太子殿下。”奉衍不知道奉乾为何会来到藏书阁。

　　    他慢慢的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奉衍面前，衣襟在眼前轻轻的飘动，他低头看了奉衍一眼，温和的道：“起来吧。”

　　    “谢殿下。”

　　    奉衍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怕自己刚刚学他写字的样子被看到，太子的书法乃是一绝。但他淡淡一笑，便走到书架前看书，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藏书阁里一阵安静，好像过去的每一次，他来到这里，都是那样的静谧如水，自己俯首跟在他的身边，静静的呆着。这时，奉乾一边看书，一边漫不经心的道：“初五那天，你怎么不在这里”

　　    初五？奉衍愣了一下，立刻回想起来，昨天便是初五。初五本该人人都前去参加太子的大婚之宴，但昨天喜宴的主人，三皇子奉衍皆不见踪影。他怀疑了？

　　    奉衍急忙说道：“初五那天，我身体不适便没有出门。”

　　    “哦，”奉乾眉毛一挑，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听说有人传言本殿下曾经宠幸过的一个宫女，你知道吗”

　　    “知道。”奉衍思索了一下。

　　    “是谁”

　　    “太子说笑了，这本是个谣言。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三弟怎么能知道呢。”奉衍说着，心中却渐渐苦涩起来，他醉酒怕是什么都忘记了。不，是太好了。兄弟相乱，乃是天下的大不违之事。一切就当作没有发生便好。

　　奉乾起身与我同靠在书架上，他淡淡道：“三弟，为何那么怕我呢？”他揽住奉衍的肩膀道。

　　   “啊”奉衍心中猛的一跳，抬起头来看着他，却见奉乾微笑着看着自己，阳光照在他白皙俊朗的脸上，显出了一种淡淡的光泽，温润如玉，而他的目光那么温柔，即使在这样微冷的天气里，给人的感觉也像是春风般的和煦。

　　    奉衍被这样的目光看得脸色一红，低下了头。

　　    看着奉衍的样子，他又笑了笑，转头继续看着书架上的书，不再开口，只有奉衍和他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的响着。

　　    可是，过了很久，他都只是看着，并没有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来。

　　    奉衍想了想，开口轻轻道：“殿下，不知殿下要找的是哪本书，我帮殿下找吧。”

　　    “找是已经找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他微微一笑，转过头来看着奉衍：“不知道你看完了没有。”

　　    奉衍一愣，立刻明白过来，急忙双手将手中的那本书奉上，说道：“臣弟真是该死，竟然不知这是殿下要找的书。”

　　    “有什么该死的”他呵呵一笑：“书若没有人看，放在这里也就是废纸一堆，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完，奉乾接过自己手中的书，随意翻了两下，又抬头看着他：“奉衍。”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