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湮枫

2、仙界——萤辉

　　织女说，仙界是六界之中最无情的一界。没有爱情，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同情。仙人们总是按着仙规生活不问对错，只问规整。看起来比谁都高尚纯洁，内在里却比谁都肮脏丑陋。
　　“仙友，请留步。”刚行至南天门外，我就被一对兄弟拦了下来。既然在这里，想必就是千里眼和顺风耳了。倚梦湖外有隔绝一切探视的结界，对于他们并不识我，我也早在预料之中。
　　“倚梦湖，绮梦。”我虽从未踏出倚梦湖半步，但自有欲念初生，梦境初现，我便存于这天地之间。作为博知天下事的他们，自然知晓我的存在。
　　“冒犯上神，请。”他们果然侧过身子，请我进去。我并未觉得他们的恭敬有何不妥，远古诸神皆因自然而生，是盘古大神的湮灭造就了我们。而这些所谓仙，不过是后来人畜精怪修炼而成的罢了，比起我们不知弱了多少。
　　“步生莲，往生花。心未泯，缘却尽。生于斯，死于野。黄沙起，何日见？”
　　缥缈的歌声是从天池那里传过来的。我不明白，仙界既然无情，为何会有这么哀伤的歌？循着声音走去，我终于见到了这声音的主人。
　　“你是沙萤族人，为何会在这里？”我有些诧异。万年前，仙帝以安天池的名义出征沙萤，沙萤皇族在那一役之中尽数战死，其余族人不知所踪。这女子明显是沙萤皇族，怎么会在这里？身上还有锁链？
　　“为何，呵！沙萤一族灭族万年，原来还有人记得吗？”她转过头来，沙萤族特有的麦色肌肤已经变得白润，丧失了骨子里流传的刚强，平添了几分妩媚。
　　“十指纤长织梦魂，墨发曳地扫忧愁。绮梦上神，您可以了我夙愿吗？”明明是祈求的话语，我偏偏从中听出了死寂。也是，任谁在这平静的池畔枯坐万年，心里明媚的希望都会消失殆尽的。
　　“不过织一场梦而已，你既要，我便给你。”
　　“多谢上神。”她本想起身行礼，却被手脚上的锁链拉扯住身形。她冲我歉意一笑，轻轻开口诉说她的请求。
　　“我叫萤辉，爹爹说，我是沙萤族的公主，是沙萤族的希望……”
　　“三万年前，天池水涨，仙界，人界被尽数淹没，没有一块裸|露的土地，人们每天只能踩在水中生活。而这世上，除了诸神领域，便只剩沙萤一族的领地不受水患困扰。沙萤一族天生便有平定万水的能力，仙帝便请求我沙萤一族出手相救，于是爹爹将我送来仙界。当我来到天池边后，积水慢慢消退，天池的水也沉寂下来。我用了两万年的时间，将自己半数灵力融入天池之水，让它彻底平静，随后便去向仙帝请辞。可当我踏出南天门的那一刻，天池又再次掀起滔天巨浪，仙帝大怒，他指责我沙萤一族包藏祸心，企图借天池之力覆灭仙人两界。然后，他将我锁在了天池边，出征沙萤。”萤辉的眼神逐渐变得哀伤……
　　“仙帝大获全胜。而我的爹娘，我的兄妹，全部战死沙场。剩下的族人则尽数被带来仙界丹房，炼制成沙萤丹……我沙萤一族虽为异虫，可也是有灵智的种族，就这样覆灭了……”萤辉自嘲一笑，却又带着无尽的凄凉与哀痛。
　　“后来我才知道，不论是三万年前的水灾，还是一万年前的意外，全都是仙帝计划好的。他缺的，只是一个将沙萤一族百炼成丹的借口罢了。只是他既要炼丹，为何单单留我一人？”萤辉眼角滚落一滴紫色的泪水，落在天池之中，搅碎了一池宁静。
　　“沙萤不存则旱土尽散。纵是仙帝想要将你族绞杀殆尽也是不能，他还担着天下重任。”我冰封的内心仿佛有了一点松动，是同情吗？也许。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他人的一己之私，白白蒙受这灭顶之灾，确实可怜。
　　“上神，我想见见我的爹娘，我想回家。”萤辉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温度，那种眷恋，的确很美。
　　“我既允诺过你，自然不会食言。这场梦，你不醒，它便不会散。”我想，我该见见仙帝了。沙萤成丹，服之可控弱水，可凝灵魄。他，到底想干些什么？
　　“步生莲，往生花。心愿遂，家园现。父母恭，兄弟友。弱水覆，萤辉还。”
　　萤辉的歌声从我身后传来，我知道，她这一生，怕都不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