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一章【回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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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城是座旧城，虽不似省城那样历来兵家必争，但也临山临水，别有风景。可就在满人政府苟延残喘的最后年月里，被白纸黑字划了租借地，从此宋城的政界中西平分秋色，商界土洋结合。虽说有些不伦不类，但看看那些林立的高楼，商铺和各式会所，便知道那些洋人的把戏更能在这座城市里吃得开。
叶秦笙出生在这种局面开始形成后第三年，在她前十九年的生命里，似乎找不出几个值得铭记的日子，但是要是给这些零散的日期寻一个开端，就得追溯到民国十二年的春末，那一天，她遇见了丛雅薇。
叶秦笙的中学是在宋城最南面愉山路的一所女中里上的，因离家较远，父亲叶云臣便每日叫司机接送。这日下午，叶秦笙叮嘱完校工替她收好明日清明假从国外寄来的信件后，就攥着今日的来信走出了学校的大门，一出门，便看到一辆漆黑崭新的车子，这是警察厅派给父亲的车，不是自家那一辆。
好在司机没有换。叶秦笙走过去，打开车门，跟司机问了声好，车子一发动，她就抽出手里的信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也没抬起头，又盯着信封发呆。郑一婕的信里无非就三样可写，外国风物，问候自己，还有就是……叶秦笙撇了撇嘴角，心想，看来一会儿又要去找夏清沅传达表姐的挂怀了。
等她抬起头，却发现周围并不是自己熟悉的路。“老崔，”她折起信，一边看窗一边问道，“我爸爸还有别的差事给你？”
老崔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又急忙说道：“刚才忘了跟您说了，先生让我接到您之后就顺着愉山路再走一趟南关码头。”
“去接什么人吗？”
“说去接一个先生的老朋友。”
“你也不认识？”
“是啊，我还问先生要照片儿来着，省的不认识搞错了，可是先生说只要我把车停在那儿，就有人来问他。”老崔打了一个弯，前面已经隐隐约约看得见码头的轮廓。
叶秦笙点点头，原来父亲让司机开这辆车是这个用意。她突然好奇这个人是谁了，毕竟父亲平时甚少和什么人往来，今年他刚刚当上督察处处长，连公署给他准备的饭局都推掉了。难不成今天会抽身来招待这个“老朋友”？
车子慢慢驶入码头，远远地可以看见高大的白色渡轮。老崔一边开车一边扫视着路两旁的行人，却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就索性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停下来，“反正那人也是认车不认人。”
叶秦笙把车窗打开，望向天边的一抹夕阳，此时的风已经有些凉了，消了下午弥漫在空气里的热气，叶秦笙不禁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她站在和煦的风里打量着人来人往的码头，目光转了几个来回后，慢慢地落在不远处栏杆旁的一个女人身上。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看的，凡是经过那个女人身边的人都会不经意或者装作不经意地看上几眼，一个两个谁也不会察觉，但过道上人来人往，他头都撇向一个方向的样子到底有些滑稽。
在叶秦笙的角度，她看到那个女人倚靠在栏杆上，一只脚支撑在地面上，另一只脚随意弯曲点地，脚边是一个方形的小皮箱子。再往上看，她穿着一身露一截小臂的暗蓝色旗袍——宋城也有不少女人穿旗袍，但是她们经常在外面罩一件开衫，叶秦笙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是不爱这么打扮的，她现在的装束，少一分保守，多一分妖媚，刚刚好。
那人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她的手里有一支套着烟嘴的香烟，她会时不时抽一口，随即一边吐着烟圈，一边眼神迷离地望着前方，浑身都是诱惑却没有一丝风尘气，这幅画面，美到极致。
叶秦笙就这么看着，直到那根烟燃烧殆尽。女人收起烟嘴，也收起望向前方的目光。突然间，她把头转向了车的方向，叶秦笙做贼心虚一样地快速钻进车里，老崔听见后面声响，也没多问，只是带着些许等待的不耐烦下了车。
叶秦笙看见那个女人已经提起了箱子向这边走着。说不定她就是今天要接的人？她突然激动起来，果不其然，女人和老崔问了几句话，又指了一下车子，就把提箱交给老崔，然后径自过来打开了车门。
她动作很轻，坐进来时车子都没有震颤，叶秦笙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刚刚还注视着的女人现在正坐在自己身边，叶秦笙觉得有些恍惚。
车很快就开了，女人歪头扫视了一眼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玩弄的神色，这让叶秦笙有些别扭。女人微微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嘴唇抿了抿，又突然全部舒展开，嘴角带着笑意问：“叶……秦笙？”
“嗯。”叶秦笙点点头。
“你爸爸起的？”女人笑了笑，“倒是省事。”
叶秦笙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问：“你呢？”
女人挑了挑眉，并没有回答叶秦笙的问话，只是像随口问的一样：“去过省城吗？”
叶秦笙摇了摇头，她生性不爱到处走，“你从省城来？”
“这次不是。”女人抚了抚自己的长发，神秘地笑道。叶秦笙因她的动作弄得有些呼吸不顺，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这么迷人的？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多少话，两个年龄相差十几岁的人确实也没有什么可聊。车子驶到怡水路街头便拐了弯，看来并不是要回家的，叶秦笙不禁往窗外看着，怡水路是宋城最繁华的街道，住户有几家，但大多数房屋都被商人占据了，马路两旁都是一色的洋房广厦。
车子停在一座三层建筑前，房子像是刚刚装修好的，光是门面就是整条街最出挑的，门前站着的是叶秦笙的父亲，叶云臣。
“雅薇，一路劳累了吧？”叶云臣看着先从车里走出的女人，脸上都是笑意。
女人绕过车子走到叶云臣面前，没有回答问话，只是用她漂亮的眼睛盯了叶云臣一眼，又扫了一下他身后的建筑，叶云臣就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改了口：“丛老板。”
女人笑了，轻飘飘地回道：“叶大处长。”
“不敢当不敢当。”叶云臣憨憨地笑着。
叶秦笙在一边看着两人的互动，那时的她还看不懂父亲的笑容其实并没有那么开心，也看不懂女人看父亲的眼神其实和看码头上的人没有什么两样。她只知道她终于知道了这个眼睛会说话的女人的名字，
丛雅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一章【回忆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