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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赏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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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只剩江意和关窈两个。江意负手而立,今天难得穿了件灰色银丝团纹的便服,黑泽泽的发上别着根白玉簪,更显身长玉立,容章凤姿。
关窈自打江意出现就不曾用正眼看过他。听他将安和骂走,耳畔是清净了,但是也太安静了点,感觉江意一直盯着她看,好像还抬了抬手,急忙躲了开去。江意的手就落了空。
江意挑起眉,慢吞吞地问了句:
“怎么,阿窈见了我。。。。。。害怕?”尾音微微扬起,有那么一丝得意洋洋的味道在里面。
“王爷说笑了,我又没有犯错,害怕是什么意思?”关窈叹了口气,心里再不舒服,一个屋檐下过着,总不能老是避而不见。要是有一处自己的房子就好了。但是想想也不可能,虽然手上的钱足够买房,但这些钱说到底还是江意的。太后和皇上赏的珠宝,又不能卖了换钱,中看不中用。
“王爷今天也要进宫?什么时候去,不如一起啊?”即然躲不了,就如在荫泽园那般。只要守住自己的心。
“好啊,一起。”
按下心里翻涌的蜜意,江意点点头。目光落在关窈露在衣领外的一截脖颈上,欺霜赛雪。一双手负在背后,张开握紧、张开又握紧,硬生生别开眼去,不敢再看。
江意其实极不明白,那日在庄上他如此放肆,关窈对他并非没有感觉,甚至沉迷其中。但是第二天她怎么就当从未发生过一般?
大夏朝民风纯朴,男女七岁不同席,他那日也是冲动,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了。事后也忍不住害怕,自己如此轻薄于她,打几下骂几句也就罢了,万一关窈怀了羞愤之心,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岂不得不偿失。
只是江意没想到关窈第二天居然像个没事人似的,昨日亲密就如一枕黄粱,梦醒后便烟消云散。
正如江意所料,关窈此次进宫收获不小,最让她意外的是,江承居然赐了一个别院给她,位于京郊外十里处,风景极好,那一带大大小小的别院有十几个,都是朝中官员的产业,赐给关窈的别院叫做明月居,屋前屋后地势开阔,占地十顷,据说明月居是那带最精致的别院,比毗邻而居的含玉庄还要好看几分。那含玉庄,却是江意的,含玉庄的好处是那儿有一汪温泉。
关窈本来还满心欢喜,听闻隔壁就是江意的地方,不由泄了气。
太后听说皇帝赏了别院,她干脆送了房下人给关窈。那房下人本是太后还在闺中时,母亲准备的,一般女子嫁人,陪房的奴才很早就会选好,刻意教导,将来女儿出嫁自是一个助力。后来太后进了宫,陪房自然用不上,便一直管着太后在外的私产,这么些年下来,便慢慢地赋闲下来,正好送给关窈,也算是替那房下人找了个归宿。关窈捧着那装有地契及身契的匣子,欢欢喜喜地回了王府。
江意瞧着她一脸的笑,不禁埋怨皇兄好心办了坏事,这丫头无亲无故的,在京中只能靠自己。现在倒好,有了房子有了奴才,若是在王府住得不开心了,说不定立马卷铺盖走人。
此时的江意,当然不会想到。他和关窈刚回到王府,二门都没有过,江承的另一个赏赐跟着也到了,不是给关窈,而是给他的。这下江意彻底没了脾气,倒是心虚了。
江承赏了江意两个美人,两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弯眉笼烟,瑶口琼鼻,真个是姣花照水,弱柳扶风。连关窈都看呆了去。一时半刻居然没去想皇帝赏两人美人给江意是何用意。发了一阵子呆后便慢慢回过味来,脸皮一垂,站到边上一方不发。心里却像打翻了一瓶醋,又酸又涩。
宣纸的太监是江承身边大太监黄公公的干儿子黄喜。这黄喜别看年纪小,但是人非常机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趟的差事他估摸着不好办,江意不喜女色朝中上下没有不知道的。可偏偏皇上要送,这差事就落到了他的头上,他也是有苦说不出。果不出他所料,两个美人往那儿一站,不停地拿眼偷看江意,恨不能立时投怀送抱,可晋王爷连一个眼风都没扫过来。
王喜只得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未语先笑,一脸谄媚。
“奴才王喜见过晋亲王,王爷万安。皇上让奴才带了两个美人给王爷,王爷好福气,唉哟,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这宫里头啊,还真找不出几个来,要说皇上还真是把王爷您时时刻刻挂在心上,什么事儿都替您想着,就怕委屈了您。您说说,像皇上这般。。。。。。”
江意抬手制止王喜继续说下去,这小太监他知道,不拦话头,奉承话说上一个时辰不带喘的。
“扔出去!”
江意将马僵绳抛给站在一旁的马夫,抬脚就往里走。走出几步,察觉关窈没动,又折回来,也不管她是否愿意,一把将她软糯的小手拢在掌心,拖了就走,步子又急又快。关窈被他拖着,踉跄几步才跟上,心中且喜且悲,掌下的温热似一股热流,灼得眼睛生疼。
王喜一看江意这架势,便知糟糕。
“不可,王爷!此事万万不可啊!皇上说了,如若王爷不肯把人收下,就摘了小人的脑袋!奴才虽说戝命一条不值钱,可家中还有老父老母,还有两个可怜的侄儿,全要靠小人活命啊!奴才这一去,就是五条人命,不划算啊王爷!”
关窈的耳朵没闲着,本来也替王喜捏了一把汗,听他说到后来变成了五条人命不划算,登时忍不住扑嗤一下笑出了声。江意豁地回头,关窈唇边的笑意犹在,眉眼弯弯,如春花烂漫,似秋水明媚。他很久没见关窈这么笑过,一眼便看呆了过去。
王喜略一晃神便清醒过来,三步并做两步,窜到两人跟前,
“王爷慈悲,奴才的小命就一条,郡主,您劝劝王爷,奴才小时候家乡闹蝗灾,颗料无收,爹娘只得烤了那虫给奴才吃,这才挣下一条小命。如今跟着皇上大碗饭大块肉的没几日光景,虫子还在嗓子眼儿睹着,反倒丢了命,奴才都对不住那虫子去啊!”
“你。。。。。。你小子干脆给蝗虫立个。。。。。。立个牌位算了,早晚。。。。。。早晚三柱香,怎么样?”
云八和王喜很熟,两人在宫里经常遇到,王喜不能常常出宫,就托他带些得到的赏银或衣物给宫外的父母,确实上有爹娘下有两个侄儿,这话倒是不假,可听到现在连蝗虫都搬了出来,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插嘴打断。心说你小子也太没眼力劲儿了,就王爷瞧郡主的模样,任是天仙下凡也看不入眼,更别说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风一吹就能刮走的女人,这病歪歪的模样,别说王爷,连老子都瞧不上。
王喜左右为难,皇命不可违,晋王爷的命令也不敢不听,只得可怜巴巴地看向关窈,指望郡主心软,替王爷收下,哪怕明天就退回去,已与他无关。想到此处,看关窈的眼神又恳切几分。
关窈好像听到了王喜肚子里的话,把手从江意的掌中抽了出来,冲那两名女子招了招,抿嘴一笑:
“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快跟上?”
两个女子闻声大喜,急急忙忙应了声:
“是,奴谨尊郡主之命!”任这是王爷的王府,只要能留下来,暂且不听王爷的也没问题!两人恨不能跑到关窈前头去。
关窈又向王喜笑了笑:
“这位小公公请回吧,顺道替王爷道声谢,就说王爷心中欢喜,改日再去谢恩。”
“嗳,晓得了!奴才这就回宫复旨,王爷郡主快些进去吧,外头冷,奴才告退!”
“公公慢走。”说是慢走,其实王喜跑得比兔子还快。关窈不由好笑,笑罢回头,见那两名女子已一左一右立在江意身侧,眼含春眉含笑,真个是娇软无力,恨不能跌进江意的怀里。抬起下巴一眼横过来:
“王爷小心着些,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这一下还来了俩,您就好好受着吧,本郡主就不扰三位,再会。”
江意见关窈刚还对着个太监笑语嫣然,转眼便成了一副小儿模样,不由哼笑一声,将关窈一推一送,不由分说,一路拉着就进了怀恩院。
江意的怀恩院和抱竹院木秀阁完全是两种风格。用通俗点说话,木秀阁是用来住人的,花木成林,水榭照影,丫头婆子们进进出出,洗衣做饭端茶递水,自有一番宁静与安乐。怀恩院同荫泽园一样,分前院和后院,荫泽园里的木秀阁在怀恩院的后院里。而这荫泽王府的木秀阁位于抱竹院,这怀恩院的后院是空着的。江意平时住在怀恩院的前院,二门外。二门内的怀恩院很少去住。前院就像一个驻兵的营地,进门是一个极大的演武场,两侧摆着各种兵器,正有两队军士打扮的侍卫捉队厮杀,刀枪林立、盔甲鲜明。江意拉了关窈一路往里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其中一人因为停下得太突然,被队方一刀劈过来,虽然堪堪避开,袖子上却划了个大口子,顺着力道往下,衣袍也被削掉一截,甚是狼狈。
江意一眼扫过来,冷冷地哼了一声,脚步不停,对正在边上观战的云三冷声道:
“将那小子拎到侍卫所,扫一个月园子。”
“是!”云三朝那小兵装扮的侍卫摊了摊手,是你小子倒霉,可怪不得我。
穿过演武场后面便是江意待客的大厅,大厅左右两边的屋子空着,设着器械室、茶水间、小会厅各类房舍。再后面便是江意平时歇息的地方。
江意把关窈拖到书房才松了手。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将她按在椅子上,两手撑着椅背俯下身去,凤目灼灼,哑声问了句:
“很好玩是吧?阿窈?”阿窈两字从薄唇间徐徐吐出来,尾音又低又哑,似苍茫天空下落下的雷,澎地一声炸在关窈的心上,又痛又麻。
关窈添了添干裂的唇,身体被迫紧紧贴在椅背,鼻息间满满的都是清洌如泉的味道。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危险的姿势,心急之下顾不得许多,身子往下一缩,似游鱼一般,从江意的腋下钻了出去,动作之快连江意都始料未急,眼睁睁地看她从地上站起来几步跑出门外,转身向他做了个鬼脸,
“王爷,抗旨不尊是大罪,何况美人难得,你可千万不能错过。”说完,便像受惊的兔子般窜出去,几步就没了踪影。留下江意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无奈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