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琳琅》择兮

6、第六章 心暗许

　　自那日以后，涵瑶常常能收到慕寒所送的海棠花和信笺。一来二往之间，二人似乎也渐渐明确了彼此的心意。

　　望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海棠花，云湘时常询问她，是谁每日给她送花，还开玩笑着说，若再这样下去，这院子里都要摆不下了。

　　而兄长则是常常乘她不注意，随手拿起她所写的信笺，还故意大声朗诵出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并以此取笑她“我家阿瑶红鸾星动了。”而她也常常被他气的面红耳赤，却又无可奈何。

　　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自从父亲知道她病好之后，就派下人传来口信，让她准备准备，继续去皇宫读书。

　　翌日清晨，不同于以往，涵瑶早早地便起了床，在门口等候，父亲见到她时，都吓了一跳，玩笑着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而一旁的兄长则是大煞风景的说道“怕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涵瑶自然知道他是何意，一边向他投去白眼，心中暗暗咒骂道，一边则托了个借口道“这病好了，自然是喜事了。”虽然感觉怪怪的，但父亲并不知道他们二人在搞什么花样，只是被二人的你一言我一语，搞得晕头转向的，只淡淡说了一句“上车吧”，很好的将话题结束了。

　　刚到学堂，楚风染就走过来问候，“听说前些日子你生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好的差不多了。这不刚一好，就被我父亲拉来继续读书了。”涵瑶嘟囔着，心中满是郁闷。

　　白驹过隙，浑浑噩噩之间，一堂课结束了。

　　休息间隙，凌浩羽传话给涵瑶，说是慕寒邀请她醉仙楼一叙。

　　心中虽然欢喜，欢喜之余，涵瑶又忧愁着，不知寻个什么借口同父亲说。

　　踌躇间，猛然回首之际瞧见楚风染，计上心头。

　　走到楚风染身旁，露出极其灿烂的笑容，小声同他说道：“二殿下，我能请您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等课堂结束之后，您能同我父亲说要留我下来，带我熟悉熟悉这皇宫吗？”

　　楚风染心中一喜，笑着问，“为什么？”话语中尽显欣喜。

　　“因为待会我与人有约，若是让父亲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的。相反，如果你去说的话，父亲肯定会相信的。行不行吗？”

　　涵瑶微仰脸孔，双眸明亮，充满期待的望着楚风染，拥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楚风染沉迷于她眸内的光芒，只一瞬，又低垂双眸，唇边却依旧含笑，“好。”

　　听到满意的答案，涵瑶立即喜形于色，“谢谢你，二殿下。”

　　望着涵瑶欢喜的模样，楚风染心中却满是悲凉，似乎在那一刻某些东西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课一结束，涵瑶就急切的拉着楚风染找父亲。果然在楚风染的帮助下，涵瑶很顺利的就获得了自由。

　　眼巴巴的望着父亲离开后，涵瑶也急匆匆的离开皇宫，走向醉仙楼。

　　这一生二熟的，涵瑶也算是醉仙楼的熟客了，伙计热情的迎上前来，依旧将涵瑶带至二楼临近街道的靠窗雅座处。

　　趁慕寒还没来之前，涵瑶只先点了一份枣泥糕垫巴肚子。

　　天色渐浓，燕京城的夜晚逐渐灯火通明起来，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也只有到了此刻才有机会出来放松一下，沿街叫卖的商贩更是趁着夜晚的热闹出来大赚一笔。

　　涵瑶也意识到自己在这等了将近一下午，由最初的期待渐渐转为失落最后化为愤怒。

　　那一盘枣泥糕涵瑶早早就吃完了。期间，伙计也进来过，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借添茶送水之便，询问着涵瑶是否还要点些什么食物。被涵瑶拒绝后，虽然面上有点不太好看，但碍于慕寒的关系，也不好说些什么，依旧是十分恭敬的模样。

　　忽的，从楼梯处传来一阵十分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正是慕寒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他的贴身随从凌浩羽。

　　涵瑶一见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这般耍人好玩吗，慕少将竟要如此捉弄我？”

　　一听“慕少将”三个字，慕寒就知道涵瑶一定气的不轻，轻声的赔礼道：“我怎么敢捉弄你呢，实在是临时出了些事，不得不去处理。”

　　“既然慕少将那么忙，我也不便再打扰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慕寒顺势从身后一把抱住她，低头凑近她耳畔：“你故意气我？”

　　涵瑶被他这一动作吓到了，又羞又恼，“你让我白白在这等你一下午，却说是我气你，不知这是何理？”

　　慕寒将她的身子扳回面对他，轻声道：“是我的错，那你说，要怎么罚我？”

　　涵瑶想了一下，说道：“我饿了。”

　　慕寒轻笑，立马吩咐凌浩羽让厨房多烧点菜上来。

　　菜肴纷纷上桌，先前还不怎么饿的涵瑶，一看这些珍馐美味，食欲倒也上来了，毫不客气的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气可消了？”看涵瑶吃的正香，慕寒试探着问道。

　　“当然没有了。一餐饭就打发我，未免太便宜你了吧。”

　　“那你说，还要我做什么？”慕寒无奈的说道。

　　涵瑶嘴里的一大块肉还未完全嚼下，含糊不清的开口道：“我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一餐吃完，时间也不早了，慕寒起身送涵瑶回家。他们特地选了条僻静的街道走，浩瀚的星空下，一钩弯月悬挂于空中。二人在前，凌浩羽跟在二人身后。

　　街道两旁种了些海棠树，树上开满了密密层层的淡红色的花。远看像一个个粉红色的绒球，在微风的吹拂下，一摇一摇。

　　涵瑶挣脱慕寒紧牵着的手，快步向前走去。却听的一声“涵瑶”。

　　她回头望他，轻笑问：“怎么了？”

　　“怕你走远了。”

　　涵瑶内心欢喜，脸上却依旧淡然，“不会的，我只是想看看这海棠花。”

　　慕寒一个起身飞跃，从枝头摘下一朵海棠花，将花别在她的发髻，厚实的大手轻拂过她的脸颊，说道“真好看”。

　　涵瑶的脸立即发烫起来，笑着问道：“你是说我，还是说这花啊？”

　　“当然是这花了，不然你以为什么？”慕寒故意逗趣道。

　　涵瑶又气又恼，“你……你……”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脑筋一转，随即将发髻上的花取下来，“既然这花那么漂亮，还是给你好了。”说着便把花别到慕寒的发髻上。

　　涵瑶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慕寒身上的清冷气质与这花并不相符，相反还显得突兀的很。忍不住噗嗤一笑。

　　身后的凌浩羽也从未见过慕寒如此，一时觉得别扭，竟也轻笑出声。

　　慕寒知道自己被涵瑶戏弄了，又怎么会放过她呢。也咯吱着去闹她，涵瑶怕痒，被慕寒这么一咯吱，自然是败下阵来，忙以回家迟了为借口让慕寒停下手来。

　　月光下，二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寂静的街道，耳畔的清风，让慕寒有一瞬间的错觉，似乎这世界静的只剩他和涵瑶两个人了。他开始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怕家里人看到慕寒，这次涵瑶还是只让慕寒送她到府旁的街角处。

　　相聚时易别时难，尽管再不舍，慕寒仍是笑着看她走向家门。

　　“阿瑶。”情不自禁的一声叫喊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嗯？”涵瑶回头疑惑道。

　　“晚安。”慕寒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终只化为一句“晚安”。

　　涵瑶笑着回应道：“晚安。”

　　望着涵瑶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处，慕寒的笑意也渐渐敛起，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模样，仿佛那笑容只为她一人所留。

　　“浩羽，我们的计划得加快了。”慕寒阴鸷的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凌浩羽在一旁随声应和着，心底有了一番谋算。

　　清冷的月光照在二人身上，愈发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