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琳琅》择兮

1、第一章 情已逝

　　永光元年，离朝皇宫内燃起熊熊大火，只见一片火海满天横流，那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疯狂的火浪一个接着一个，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那赤红的火焰也仿佛一个狂妄的漆工，用手中的刷子，将所到之处都漆成了黑色。

　　火海的下方烟雾弥漫，仿佛浸透了乌烟的五月的浓云降到了地面一样。

　　三日后，一场大雨倾泼而下，燃烧了整整三日的熊火方才扑灭。

　　关于这场大火，百姓们众说纷纭，有的说是永光帝因醉酒打翻了火烛所致，有的说是永光帝因累累恶行惹怒了上天，上苍怒降天火所致。也有的说是当朝大将军与妃嫔勾结，为了谋夺江山以大火为借口来掩盖自己的狼子野心……

　　不管如何，随着大火的熄灭，离朝这所曾经承载着荣耀与光芒的宫殿也随之轰然倾塌，不复存在。与之燃烧殆尽的还有过往的人与事。

　　三月后，原先的灰烬旧址处，一座金碧辉煌的新宫殿屹立而起。南朝初立，年号文元。然当朝帝王却是原先离朝的护国大将军楚离，不免惹人非议。

　　东流逝水，叶落纷纷。一晃十三年过去了。

　　时间总是最好的良剂，当初那场令人心有余悸的大火早已淹没在岁月的长河中，让人再记不起。

　　对于百姓们而言，谁做帝王根本无差别，只要让他们过得安稳舒适即可，起码如今，他们很享受当下的生活。

　　夜幕低垂。

　　黑夜里，一切喧嚣远离，浮华散尽，明镜般的月亮悬挂在天空，把银色的光辉谱写到大地上。

　　街道像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只有那些因微风沙沙作响的树叶，似在回忆着白天的热闹和繁忙。

　　大司马府。

　　“明日，就是她的成亲之日。”殷初向坐在书桌前处理军务的少年报告着。

　　握着毛笔的手一滞，少年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了。”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并无一丝异样。

　　对于少年这莫不在乎的态度，殷初不免替他暗暗着急道：“她马上就是别人的新娘了。”

　　“跟我没关系。” 依旧是冷冷的回复。

　　“少主，难道你真能放下她吗？”殷初不死心的问。

　　对于殷初不折不挠的追问，少年并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是继续执起毛笔处理起军务来了，“殷初，我发现你最近这日子是不是过得太清闲了，竟也学起那些巷尾的无知妇女聊起家长里短来了。既然如此，这几天你就去军中好好磨练磨练吧！”

　　知道少年是故意岔开话题，但不愿少年以后留有遗憾，殷初再次不怕死的开口劝道：“少主！你……”

　　“好了，殷初，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还未等殷初将话说完，少年已急不可耐的打断道。

　　少年下了逐客令，无奈，殷初只得悻悻而退。

　　只是如今，他觉得他是越来越看不透少年了，明明当初是如此相爱的俩人啊。

　　“咯吱……”门关上的一刹，少年握着毛笔的手已落下，宣纸上写下的是“止情于心”四个寥寥大字。

　　尽管尽可能表现的满不在意，可是为什么这颗心还是会痛。

　　缓步走向窗前，举目望去，今晚繁星灿烂，相必明天一定是个天晴气朗的好日子。

　　“明日，你就要嫁人了吗？”少年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是问自己，也问她。

　　只是，一声声的询问，却得不到一丝回应，耳畔只有阵阵清风拂过。

　　翌日清晨，当朝太子楚风染大婚的消息传遍了燕京的大街小巷，满城的树上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街道各处大红灯笼高挂，热闹非凡，百姓们纷纷谈论着这场盛世婚礼。

　　“这可是我们南朝近两年来最盛大的一场婚事了啊，不知道哪家姑娘那么好的福气”

　　“听说这太子不仅长相俊美，而且为人温文尔雅，这谁能嫁给他，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街道一旁，如春的少女侃侃而谈，边说着还不禁红了脸，露出女儿家的娇态。

　　“听说这新太子妃命硬得很呐，短短一夜就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兄长。”人群中突然传来那么一句，显得异常突兀，倒是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人们的八卦之心纷纷被点燃，急忙向那人询问着真相。

　　霎时间，那人成了人群中的焦点，仿佛这场大婚的主角是他。

　　“迎亲队伍到，旁人避让。” 维持秩序的士兵小跑而来，排列有序的立于街道两旁。正欲听那人大肆宣扬一番的众人一看这架势，哪还有心情继续听八卦，都纷纷避让开来。

　　数十里的红妆，马车硬是从街头排到街尾，路旁铺洒了数不尽的玫瑰花，路旁凑热闹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去观望这声势浩大的婚礼。

　　一路的吹拉敲打，大红花轿总算是到了太子府，
　　楚风染早早地便迎在了门口。花轿落地，一旁的嬷嬷将新娘搀扶下轿，走向楚风染。楚风染从嬷嬷手中接过涵瑶。厚实的大掌握着涵瑶柔若无骨的小手，涵瑶深切的感受到了楚风染手心传来的温暖。

　　一旁的嬷嬷将二人引领至正厅。

　　楚风染生母因生其时胎位不正导致难产，二者只能保其一，其母果断选择牺牲自己保其子，待楚风染出生之际，其母亦是撒手人寰。

　　因而今日正厅之上，仅文元帝楚离一人位于上座。

　　满堂宾客均是朝中有头有脸的官员。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无一不讲述着新郎新娘如何如何般配。

　　巳时，吉时一到。

　　一旁的嬷嬷高扯着嗓子喊道， “一拜天地。”

　　“且慢。”一声高喊从远处传来，却未见其人。

　　众人不免困惑，心想，不知是哪个不知好歹的竟如此大胆敢在这大喜日子前来搅局。

　　少顷，从人群中走来一男子，面如冠玉、目如朗星。众人一看，这不是大司马慕寒吗！传闻这位大司马可是深受当今圣上的赞赏呢，不仅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司马，手握重兵，皇上还有意将公主许配给他，认他做乘龙快婿呢！

　　“慕寒哥哥，你怎么才来啊！仪式都进行一半了。”一侧的三公主急忙走至慕寒身旁说道。

　　“有些军务急需处理，所以来迟了。”慕寒一边解释道，一边向涵瑶与楚风染走去。

　　望着缓步而来的慕寒，楚风染下意识的将手揽在涵瑶的腰上。

　　慕寒淡淡的望着涵瑶，今日的她真美，身着流光溢彩的大红嫁衣，如墨的秀发梳至头顶盘成流云髻，两边插着镂空飞凤金步摇，轻轻地摇摆，头顶镶嵌了一百零八颗东海明珠的凤冠，亦是闪着微光，雍容华贵，更是衬托出她清丽的容颜。

　　是的，她本来就很美，他也曾拥有过这份美，只是太短暂了。

　　“太子殿下好福气，娶得涵小姐如此貌美的女子。”慕寒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递与楚风染，“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妄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笑纳，不要嫌弃才好。”

　　楚风染拿过锦盒打开一看，众人目瞪口呆了，人群中发出阵阵声响：“这可是上好的绿松石啊，瞧那色彩，光泽，绝非凡品，大司马果然大手笔啊。”

　　听众人如此说，慕寒稍稍回应道：“美玉配美人，太子妃如此佳人，自然也就此番美玉才能相配。”说着还特地望了涵瑶一眼。

　　涵瑶唇边浮起一抹笑意，“大司马如此慷慨，涵瑶在此谢过了。”

　　“好了，好了，慕寒也不是外人，就别再谢来谢去了。”文元帝开口道，吩咐一旁的嬷嬷让婚礼继续。

　　“一拜天地。”涵瑶与楚风染背身而过，低下头，行了第一轮礼。
　　“跪拜皇上。”涵瑶与楚风染屈膝而跪，向文元帝行了礼。
　　“夫妻对拜。”涵瑶与楚风染起身，相对而站，半躬身子，两头相接，行了第三轮礼。
　　“礼成。”

　　在众人的见证下，婚礼结束的如此顺利，尽管中间出了一点小插曲。

　　随着文元帝的早早离去，众人讨了几杯喜酒便也离席散场了。

　　待慕寒回到府中时，天色渐暗。

　　月上眉梢，寒风侵袭，叶落无声。

　　凌浩羽来到慕寒书房，房门大开，酒杯滚落在门槛旁，一进去，就看到散落四处的酒壶以及喝的烂醉的慕寒。本欲与慕寒商榷军务的凌浩羽见此情景，立马冲到慕寒身旁，“大哥，你怎么喝那么多酒。”说着就去夺慕寒手中的酒壶，“你不能再喝了。”

　　慕寒自嘲一笑，“今日她成亲，我高兴。”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浩羽，你知道吗，我高兴，我真的很高兴。”说着拿起手中的酒壶，“来，浩羽，陪我喝一杯！”

　　“大哥，你清醒一点吧，她已经嫁给别人了，她不属于你了。你爱她爱得那么深，她却转眼就嫁给了别的男人，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值得吗？”曾经意气风发的堂堂大司马却变成如今这般堕落模样，凌浩宇不免感到心痛，“你别忘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一瞬，慕寒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是啊，我爱她爱得那么深，她怎么就嫁给别人了呢，她怎么可以嫁给别人呢？”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发了疯的怒吼道，“我不允许，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