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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浪得虚名 这星河公子 ...

  •   天色还是暗沉沉的,春雨缠绵不休,今日朝毕已近午时,两顶小轿自大庆门西角楼出来,一路抬着往永康街去了。

      永康街毗邻尚书省,与皇城也不过两条大街之隔,官员们为求方便,都将此处作为住宅首选之地。永康街因此寸土寸金,一条街上尽是三品以上大员,王增和云追的府邸也坐落于此。今日,两人的官轿一起直接抬进了宰相府。

      王府,正堂内,仆役俱被遣了出去,仅云追王增二人在此。云追坐在客位上,老僧入定般捧着一杯茶盏。王增则是走来走去,转个不停,怒目圆睁满脸涨红地骂道:“那杨匹夫,竟然说我家芷儿克夫!!我看他才是克妻又克爹,这几年他家白事是办少了吗?!还是有娘生没娘养,堂堂士大夫竟然嚼舌闺阁之事!”
      云追淡定地吹了一口茶盏,这才慢条斯理地饮了起来。这双井茶醇厚浓郁,郁而不腻,御赐之物实乃上佳。只是这茶杯质感略差了些,王增素来清俭,家中事物除了官家御赐的,其他就没那么讲究了。摩挲一下杯口,有点儿想念自家羊脂杯的手感了。
      王增犹不停歇:“我就说那姓杨的老匹夫没有教养,可不是,还有他那儿子,成天惹是生非,足以见这教养之事,一毁毁三代!”
      云追轻轻地放下茶盏,随意瞟了王增一眼,懒懒道:“别装模作样了,我既请了查案的差事,自会收拾妥当。”

      听闻此言,王增这才消停,只是演的有些忘我,一屁股狠狠地坐了下去,把自己疼了个龇牙咧嘴。抽完气,这才对云追道:“星河,此事怕是不简单,看杨政那厮胸有成竹的样子,怕真是有些猫腻在里面。”
      ……

      “唉,我是有些怪自己了,看那李淮只觉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我以为提前定下来是对他好,没成想竟成了他的催命符!可悲!可叹呐!”

      云追知他又开始伤春悲秋,捧起茶来不再多话。只在心中暗暗盘算此案前因后果。

      其实杨政会发难,他们二人心中已有所防备。今日早朝时,杨政作为开封府尹,汇报榜眼之死是职责所在。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不要脸面,说什么坊间素有王相之女命格凶煞的传言,建议王增让爱女去相国寺礼佛斋戒。这事儿昨晚才发生,坊间如何就有传言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诚然,拿王芷闺誉作伐,会让王增恼羞不已。但这样做除了抹黑王芷,给王增添堵,还能有什么好处?
      自己今日出面,以制止留言安抚人心为由,请了查案的差事,其实就是想给王芷闺誉之事一个转机。但这案子终会水落石出,对方缘何如此有恃无恐?

      这时,王府管家王安立在门前,低声向王增请示府外有自称是李淮的兄弟的两人求见。王增望了云追一眼,见他无反对之意,便让管家请人进来。
      来人正是听完前情后果的苏允余灏。苏允原本就对李淮之死怀疑颇多,余灏听完祁皓月所言更是悲愤不已,誓要找出真凶为大哥报仇。事已至此,苏允当机立断,与祁皓月细细商议一番,便携余灏前来相府请王增出面了。

      王安亲自给二人带路,绕过照壁,穿过长长石廊,直接往正堂去了。苏允脚步迟疑,王安解释道:“云大人今日也来府上做客,故而我家老爷直接在大堂等着二位公子。”余灏一听云大人也在,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望着苏允。苏允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这云大人应该就是星河公子云追了。他竟然也在相府?

      来不及多想,正堂已经到了。主位上,坐着一身着紫衣官袍,面容亲切和蔼之人,此刻正轻抚胡须微笑着望向他们,就是当朝宰相王增了。然而客位之首坐着的那位男子,却吸引二人了两人全部的注意。
      云追和王增一样,尚未脱去官袍,但同样的衣服穿他身上,玄纹云袖,竟硬生生多出几分出尘气息来。长翅官帽被摘下放在一旁,一头黑发以羊脂白玉簪随意束起,更显清逸闲雅。一双眼睛深邃有神,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堂前二人后,又垂下眼脸品茗去了。

      苏允带着余灏施礼:“学生苏允,携弟余灏,拜见二位大人。”
      王增好脾气地免了二人的礼,并不多问,只是和气道:“两位贤侄请坐。听王安说,二位是李贤侄的至交好友,确实一表人才。”
      余灏此时见了云追,一时激动,竟是直接跪了下去:“王相爷,星河公子,我大哥李淮死的冤枉,还请二位大人明鉴,为大哥沉冤昭雪!”他这冲动行径竟是正好中了心思各异的几人下怀。

      王增顺坡下驴地问起了何出此言可有证据,云追打起精神立起耳朵,苏允则接过话头,按照与祁皓月商议的方式娓娓道来:“不瞒二位大人,若无真凭实据,我们兄弟断不敢登门妄言。我二人与李淮大哥义结金兰,对大哥知之甚深。大哥之死有三件事怪异无比,不得不上门叨扰大人。”
      虚话说完,进入正题,苏允继续道:“大哥家境贫寒,想必王大人也是知晓的,如何来的银钱去那晚晴楼挥霍,此乃一疑。二来,大哥素不喜酒,昨晚琼林宴上都是我与灏弟在为其挡酒,官府却说死因是饮酒过多引起的,实在是不合理。最后一疑,我以人格担保,大哥并无隐疾!”

      祁皓月已经查清李淮的胸痹是由外力引发,李淮自然是没有胸痹隐疾的。但内力探查一事不便多言,如此说法才能把祁皓月给摘出来。

      王增听罢,不再老神在在地卖关子了,他转头对云追道:“星河,你看如何?”

      云追喝完最后一口茶,站了起来,只对苏余二人道:“你们二人,随我去晚晴楼看看。”

      看到他们兄弟俩一脸吃惊的模样,王增便好心解释:“星河今日在早朝上,领了查李淮案的差事,你们有什么话尽可直接对他说。对了,星河你还没用午膳,两位贤侄应该也没吃吧,不如用了午饭再走?”

      二人听完心中一喜,星河公子声名远扬,必能让大哥沉冤昭雪。想到云追还没吃饭,自是乐得奉陪,却听云追道:“不必,人命关天,午膳不急。不过今日还需要去趟义庄,你二人若要同去,先回去做番准备。未时三刻,晚晴楼门口等我便可。”两兄弟听到云追如此上心且安排周到,不免又把心往肚子里放了些许,对星河公子的崇拜也更深了些。

      出了相府,云追和二人分别回了住处。云追下了朝便不爱穿官服,此刻回去正好整理一番,也在府里做好安排。苏允则带着余灏去找祁皓月,说了相府相谈始末。云追听说他们要去查案,想到此事有江湖人士插手,不免有些担心两兄弟的安危,便主动提议暗中保护他们,两人自是感激不尽。

      未时三刻,春雨方歇,日头从天边翻出身来,苏余二人静静候在晚晴楼的石头招牌前。经过春雨的细细洗涤,参天老槐和小竹林显得更加嫩绿可爱,娇艳欲滴。空气里掺杂着泥土的气息,晚晴楼看起来很是清新雅致。
      云追准时赴约,身后只带着两个侍从,看起来很是精简。他已换了一身天青色直襟长袍,腰间系着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用镶碧鎏金冠束起,整个人像从初春泼墨画卷中走出来一般。苏允余灏只觉眼前又是一亮,与午时相比,此刻的星河公子更加缥缈似仙人。
      倒是借着门口老槐藏身的祁皓月,第一次见星河公子,心里暗自惊叹一番,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什么叫龙章凤姿。暗道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如若人人都见过这星河公子,怕是俊美之名一定远在才名官运之上。

      几人简单见了礼就进楼去了,直奔翠竹房。云追上下打量着这案发现场,昨晚开封府衙的人离开时封禁了此房,里面一应物事维持着案发时的原样。房间以一道雕花屏风隔了内外,仅有一道正门可以进出,床是自西向东横放着,外间靠南之处开了一扇窗,此刻紧闭着。云追走近窗户,仔细看了一眼窗户四周,发现窗栓并未合上,轻轻用手一推,窗户便开了,窗外是晚晴楼的后院。

      苏允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形,不由问道:“云大人,凶手可是由此窗进出?”

      云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沉吟道:“有此可能,但也不完全排除由门口进出,毕竟昨晚伺候的歌妓有段时间不在房里。”说罢吩咐手下去后院查探一番。

      余灏转了转眼珠,补充道:“此窗距离地面怕是有三丈高了,凶手如何会从窗户进出,难道还会飞檐走壁不成?”

      云追听到此言,望了余灏一眼,不再多言。过了会儿,探查后院的手下回来,对云追微微颔首就立在一边不动了。云追见此,知道此处没有必要多留,就带人往义庄去了。

      义庄距晚晴楼有些路程,雨后的乡道泥泞,马车花了一个时辰才到。待出了马车,天边已是云霞满布,整个天空红彤彤一片如同整块红玉。趁着天色未暗,几人赶紧进了义庄,云追吩咐另一个手下上前验尸。那人手持银针,在尸首的头部、咽部、胸部、胃部各自扎上几枚,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巴掌大小的盒子,从中取出一物,置于手中,凑近尸体不再动作。

      周围安静极了,针落在地都会引起声响,余灏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破坏了这严肃的验尸氛围。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那验尸的手下便收了手,取了针,对云追道:“主子,尸体口腔处酒气最为聚集,其次堆积在咽部,但胃中几乎没有。胸脏之处,无外伤,心脏似有些破裂,银针探到些许血迹,很细微,故不是十成确定。”
      这手下的表述精炼准确,可见云追平素的管教严格。虽然他说心脏破裂不是十成确定,但胸痹之症是不会引起心脏破裂的,这点足够推翻之前开封府衙仵作的判断了!

      祁皓月躺在这停尸房的屋顶之上,翘着二郎腿,心想:这星河公子,还真不是浪得虚名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浪得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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