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榜下捉婿 如遇合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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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题名后，功成名就时。
景祐四年，三月初三，又是一年放榜时。这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春风缱绻地吹拂着，带来些许暖意。开封府衙仍大门紧闭，门口蹲着两只含着兽环的石狮，足有两人高，铜铃一样的大眼睥睨众人，威风凛凛。府衙仪门前立着一块木牌，长一丈，高六尺，正是金榜张贴的放榜牌。此时，牌前早已熙熙攘攘，挤满了各路人马。
本朝重文轻武，凡进士可直接入朝为官，科举是诸多寒门弟子的登天阶。眼光独到的老丈人们自不会放过如此良机，少不得要关心一下合眼缘的高才后生们贵庚几许，家境几何。如遇合适的，直接捉回去成亲，反是一段佳话。现在，这乌泱泱的人群中，不仅有关心自己成绩的莘莘学子，还有摩拳擦掌的员外郎们，更有爱凑热闹的京城百姓，大家也都沾沾喜气不是。
李淮、苏允、余灏三人是今科考生，此时也不免挤在其中。三人年纪相仿，脾性相投，同住欣乐居，相识后更是称兄道弟，互引为知己。说起欣乐居，自本朝开立以来，便是众多学子进京赶考首选的落脚之地。原因无他，只因这欣乐居出了无数高中之才，民间亦有“状元居”之称。每逢春闱之际，楼里就挤满了或高才或好运的各路学子。今日一大早，欣乐居竟是人去楼空，住客们都和三人一样，早早来到放榜牌前等消息了。
余灏年纪最小，性格洒脱，只听他欢快地揶揄李淮道：“大哥本次必是榜上有名的，只是不知能不能挣个状元郎回来，也让我与二哥好好狐假虎威一番！”
“灏弟慎言，会试名次虽说可作为殿试参考，但大殿上会如何尚未可知。”苏允在三人中行居老二，性格也最为温润有礼，想到大哥面皮薄，不免老好人地帮腔说道。
李淮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他知二弟三弟的意思，昨夜他从宰相府归来，二人住在自己隔壁，想必是知道此消息了罢。三人能成为知己，对彼此才情亦有所了解。思及此，李淮道：“二弟三弟也必是榜上有名，为兄在此先行道贺。”
余苏二人听完相视一笑，只听吱呀一声，仪门缓缓打开，四名穿着朱衣的衙役合力托起一浑圆卷轴，原来是放榜官出来贴榜了！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三人收了调笑的心思，只去看那榜上排序了。即使再有信心，不亲眼看到难免有几分不踏实。
好在结果尽如人意，李淮果然高中，会试榜上排名第二，想来殿试也多了几分凭仗。苏允排名十二，也是非常好的成绩了。余灏则在五十左右，居中，不过他年纪最小，此番初试牛刀就有此成绩，想来也算满意。三人免不得商量要如何小小庆祝一番，最后决定相携去丰乐楼大吃大喝一顿。
丰乐楼是东京最大的食肆，位列满城七十二家酒楼之首，由东西南北中五座相向的楼宇组成，共有三层，高低起伏，以飞桥栏槛明暗相通。这三层楼也是有讲究的，一楼为寻常百姓聚集之处，小桌遍布，最为热闹。二楼则开阔许多，座位相隔较大，每个座位之间以栅栏花草隔断，是为雅座。三楼则全是厢房，价格更是令人咋舌，一般只招待达官富贵。
李苏余三人由东楼迎客门进来时，一楼已人满为患。见此情状，苏允主动提道：“允怀此次进京，幸得大哥三弟两位知己，愿借美食以表情谊，还望赏脸则个。”
论理来说，李淮在三人中年龄居长，成绩最优，应由他做东才是。只这李淮是实打实的寒门弟子出身，身上缠资仅支付欣乐居费用一项便已捉襟见肘，自是没有闲钱再来请客。苏允知他家境，故而发起做东的提议，余灏对此更是无可无不可。旁边引客的小二耳聪目明，一听有人请客做东，便赶不及地直接吆喝道：“三位贵客，二楼雅座有请！”
上了二楼，也只有几个空位，三人寻了一僻静处坐下。余灏天真好奇，只见他满脸兴奋地问道：“二哥，你看到隔壁座的白衣公子了吗？他一个人竟点了满满一桌菜，看起来俱是美味！还有还有，他身旁好像有一把佩剑，我还是第一次见江湖侠客，你说他究竟是不是武林人士啊？”
“三弟慎言，不如先看下可有感兴趣的菜色！”
“允弟所言极是，即使那位公子是江湖人士，也与我等读书人无甚干系，灏弟还是先点菜吧！”
正被讨论的白衣公子祁皓月，确实是位江湖人士，武功高强，耳力过人。三人自以为的私密谈话一字不差落入耳中。不过旁人的好奇打探实在激不起他任何兴趣，还不如多关注一下自己面前的美食佳肴。
这东都不愧是汇集八方美食的胜地，丰乐楼更是当得起开封第一美食楼的称号！比如眼前这道八宝鸭，肥而不腻，汁美味鲜，口感酥脆，必须得列入最爱美食榜单！等回了明月山庄，一定要将此菜同唐大娘细细说道，大娘最疼自己，定能做的分毫不差。
祁皓月一心多用，口中回味无穷地咂摸着至上美味八宝鸭，脑中思虑着如何这般那般地向唐大娘描述此菜，耳朵更是分了一丝精力，继续正大光明地偷听隔壁三人的谈话。
只听那年纪轻的声音乐呵道：“我要亲自给庐州家中写信，告知他们我准备求个庶吉士，留在翰林院潜心学习，男儿应当先立业后成家，长辈们以后可以放心我独身在外求学立业啦！”
“三弟为逃避家中亲事竟肯如此，莫非是想要在这榜下成就秦晋之好？”这声揶揄应该来自刚才那个话少的二哥，此人说话甚为简洁，没成想还有爱调戏人的一面，祁皓月心中道。
“二哥你才要担心这个事情，毕竟你这种玉面郎君才是良婿之选。”年轻的声音不以为然，顿了一下后又笑道：“当然啦，你还是比不上大哥，毕竟大哥这种成熟俊朗的男子更是佳婿。”
看来这人年岁虽小却很是机灵，转眼就把话头丢了出去，但那最成熟的属于大哥的声音却迟迟没有传来，想必是不打算接茬了。祁皓月听罢，暗自感叹读书人风气如此开放，并回忆了一下几人的长相。
虽只是路过时瞟了一眼，但他素来过目不忘，这三弟的形容倒是十分准确。就外表而言，一人面如冠玉，身姿俊逸，一双桃花眼更是令人过目不忘，应是那玉面郎君二哥。一人浓眉大眼，圆圆的脸上还是一团稚气，天真可爱，望似小童，是那最年轻活泼的三弟。最后一人疏眉朗目，身姿挺拔，只是略拘谨了些，当是大哥了。
其实榜下捉婿，本朝十分常见，祁皓月身在江湖，自然是对此风俗不甚了解。
李淮听到两位弟弟聊起榜下捉婿，不免想起昨夜在宰相府的一番谈话。王相的意思很明确了，不问才情志向却只关心自己家中情况，自然不难猜出对方的真实目的。而自己家境贫寒，自幼寒窗苦读，确实从未谈婚论嫁。而王相之女王芷听闻是名满东京的才女，对方这份赏识已然是高抬自己，让人无法拒绝。何况，自己是在放榜前被王相赏识，想来对方事先已阅过自己的答卷，里面不免有看重自己才学之意。如此，心里对王相的垂青更安定了些。
三人刚点完菜，又转而聊到本次中榜的其他学子，余灏最爱交友，欣乐居中的学子竟没有不认识的，说起来头头是道。只听他道：“大哥二哥，本次状元应该就是苏冕了吧，毕竟他可是出自应天书院。”
应天书院、石鼓书院、岳麓书院和白鹿洞书院是本朝四大书院，学子们无不以出身四大书院为荣。此间三人俱是四大书院出身。李淮梓州人氏，在离家最近的岳麓书院求学。苏允其实是开封府本地人，因少时家族迁往江陵府，故去了石鼓书院求学，也是进京途中与李淮相识。余灏庐州人氏，出自白鹿洞书院。
李淮对书院排名不以为意，略作思考后回道：“苏兄文采斐然，会试能拔得头筹，想必殿试也不在话下。”
“应天书院近天子，书院老师皆大儒，自是底蕴深厚。”
“说起这应天书院出状元，但最有名的却是明道元年的探花郎云追云星河吧！不瞒二位哥哥，虽说我自认年幼登科，但比星河公子还是差了许多，实在佩服的紧。”
“星河公子年仅十五便高中探花，尚未及冠已是大理寺卿，兼翰林学士，自是青年才俊之首。”
只听隔壁响起一阵茶盏轻轻落于桌面之声，片刻后那大哥叹道：“星河公子的才名愚兄在岳麓书院时亦有耳闻，只是弱冠之年竟已位居正三品，我竟头一次知晓！”
“星河公子高中榜眼，后与当今一起进学于天章阁，之间情分自是非常人可比。”
“还是二哥懂得多，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有一点我没错，果然这云星河是应天书院最厉害的吧！”
“三弟慎言，若论位极人臣，星河公子有位同年怕是不遑多让。”
“这我竟从未听人说起过，二哥你真是的，既然知晓这些就好好说道，也让我和大哥趁此机会好好了解一下这京中情况，何必卖关子。”
“灏弟所言极是，我们二人对京中情况所知甚少，还望允弟赐教。据我所知，这三品以上，并无与星河公子年龄相仿之人。”
“大哥三弟稍安勿躁，星河公子束发登科，年龄相仿未免要求过高。他的那位鼎鼎大名同年，乃当朝宰相王增！”
祁皓月听完此段，恰好喝掉了最后一口金橘团饮，酸甜可口，健脾利胃，但自己的五脏庙更偏爱那杜康之物。餐饱饮足，还听了一段进士说书，此顿不可谓不满足。惬意地伸展了一下身体，祁皓月便唤来小二结账，丢下两贯钱自去不提。
尚不知听书客已悄然离去的三人，仍沉浸在苏允所言中。
李淮更是惊诧不已，一惊王相竟与云追是同年，二叹明道元年至今不过五载，这二人升迁速度确实称得上平步青云。自己的准岳父宰相大人更是一步登天！仔细回忆那晚相谈情形，好在自己未曾表露拒绝之意，应该也没有其他不妥之处。
余灏却是想了想，眨了眨眼，开心地补充道：“王文正公自然是人中龙凤，但比之星河公子，年龄大了一轮，所以还是星河公子胜！”
对他这不讲道理地与有荣焉口气，李苏二人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未曾谋面之人，也只有余灏这种小孩子脾气会盲目推崇至此。也不知那星河公子其人究竟如何。三人话笑完毕，便回了欣乐居各自歇息去了，李淮更是要为接下来的殿试做足准备。
十日后殿试，大庆殿上，仁宗看着这批青年才俊，一脸喜色，心情甚好。对众学子例行勉励一番后，果然钦点了应天书院苏冕为状元，岳麓书院李淮为榜眼，探花则为石鼓书院沈熙。
春风得意马蹄疾，新榜三甲鲜衣怒马踏遍东京城，迎来鲜花佳果无数。随着轻快的马蹄声，有一消息不胫而走飞满开封府——权倾朝野的王宰相捉了新科榜眼李淮做乘龙快婿！百姓津津乐道，这榜眼好大福气，怕是要一飞冲天。
然而这消息还没被消化够，满开封府的百姓再次震惊：听说了吗？这刚当了乘龙快婿的新科榜眼李淮竟在琼林宴结束当晚横死晚晴楼！
这热闹大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榜下捉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