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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褐色鸟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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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双手懒洋洋地揣在兜里,临风而立,高高大大地站在那里,笔直挺拔,像一棵桉树,风月招摇,他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甚至有些傲慢,仿佛已经对女孩看到他时的征愣习以为常。顾淮文朝杨陶扬扬下巴:“那只猫是我的。”
杨陶想,我也没打算把你猫拿去干点儿这么啊,说起来,我还算是你猫的救命恩人呢,怎么这么个防备的态度。真没有礼貌。
但是顾淮文长得实在让人惊鸿一瞥,杨陶个没出息的怂货在心里念了一大堆,开口说的却十足十地没尊严:“我在灌木丛里边把它找到的。它受伤了,我想着带它去校医院里去看看。”
谦逊有礼,加上“亲”就可以做淘宝客服了。
“啊。”顾淮文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谢谢你啊,校医院也不管猫狗救助啊,给我吧。”
边说边向杨陶走近。这对于杨陶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体验——帅哥主动朝她走来。
前面不是说了吗,她就好比是洛杉矶餐馆里的服务员,顾淮文是那第一个揣金表的男人。不对顾淮文动心,那就是杨陶审美机制遭到了创伤。不可修复的创伤。
好在杨陶审美机制健全,对于审美对象有着足够的鉴赏能力。
她不自觉地紧了紧怀里的奧蕾莎,有些紧张地开口:“它,它伤口挺严重的,内啥,我就这么抱着吧,你再来接一次手,万一它伤口扯到了怎么办……”
顾淮文撇撇嘴,站住了脚,勉强接受了杨陶的说法,“那你跟我来吧。”顾淮文说完这句就转身走了。
杨陶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胡诹的语言就这样说服了顾淮文。还有点沾沾自喜,为自己灵活的应变能力而骄傲,同时为能跟帅哥再多待一会儿而窃喜。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跟于婷婷“分享”了。盛世美颜的哥哥们,是宇宙的瑰宝,是民族的骄傲。
杨陶想多了,顾淮文多精明的人,一眼就识破了杨陶拙劣的借口。一来奧蕾莎跟他那么久,到底伤的严不严重他早看出来了——真疼的话,奧蕾莎早看着他就叫了,还至于在那女生怀里安静如鸡;二来杨陶说话的时候结结巴巴,语气词快要赶上正文,就这语言表达,基本跟说场面话无缘。
但顾淮文看破不说破,有人免费给他抱奧蕾莎还不好?那猫最近胃口太好,胖得不是一星半点儿。顾淮文手在兜里揣得好好儿的,实在懒得拿出来。
到了地方,杨陶抬头一看,诶这不就是书店嘛,刚好了。眼睛里的惊喜太明显,顾淮文很难注意不到,平常的他看到了也懒得过问,但好歹这女生给他抱了一路的猫,顾淮文顿了顿,问:“怎么了?”
杨陶乐滋滋的:“我刚好要买书,我是说,平常我本来应该在寝室的,今天出来就是为了买书,结果你居然把我带到了书店,我还正愁找不着呢,刚来这儿,校园都没逛明白.....”
顾淮文心想: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女的话好多。
“噢,这样啊。”顾淮文没等杨陶把那句“你看我俩是不是很有缘”铺垫出来,率先打断了她的话。
杨陶哏了一下,锲而不舍:“......你看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顾淮文瞟了杨陶一眼,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他单手推开门,另一只手照样好好揣在兜里,努努下巴,示意杨陶进去。
杨陶正愁手里抱着猫没办法开门了,看见顾淮文这么绅士,跟吃了三斤糖似的,笑得像朵向日葵。
她后来把这段经历转述给于婷婷的时候,于婷婷一脸莫名其妙:“他这是绅士??随便一个路人,看到你怀里抱着猫行动不便,都会顺手帮你开门好吧??再说了,那猫难道不是他的吗???”
杨陶仔细思索了一下,也是。
所以说带着爱的滤镜的女生是很可怕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夸张成云破天惊,一点甜蜜都美化成一生一世。
到了店里,杨陶发现这比在外面看来宽敞多了。她在外边看着,店牌黑底白字写着“安眠书店”,字体放纵,笔锋锐利,横撇竖折都透着自由。店牌下面是透明的橱窗,但里面拉着帘儿,外面看来只觉得是一片苍灰色,门小小的立在一侧,上面挂着一个悬吊吊的牌子“closed”,顾淮文推开门的瞬间,杨陶才发现门上安着风铃。到了里边,那苍灰色的帘之后的样子就清晰地排在杨陶眼前了:一排一排的书架,稳重踏实地列着,像跨过街道和人群,又原样走进学校的图书馆,一点没有书店的样子——杨陶想象中书店的样子。
没有咖啡区,没有舒适的沙发,没有设计精巧的灯,门廊。朴素得空空如也。
卷帙浩繁,“书海”这个名词,第一次这么具体形象地出现在杨陶面前。
杨陶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但是又觉得怎么问都显得自己大惊小怪。
她不喜欢读书,但对张爱玲自有一份偏爱。也许是那句“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下雨不来”太动人,也许是她那份处事的稚拙跟书里的聪慧太矛盾,激起杨陶的疼惜。
张爱玲说“无论如何我是不肯显出吃惊样子的”,杨陶谨遵教诲。这时候对这家书店好奇得不行,对这个懒洋洋的、甚至于傲慢的男人好奇,但杨陶一丝一毫没有显露。
她跟着顾淮文一路向上,顺着木质悬空阶梯走上二楼。一个深灰色日式暖帘将视线隔绝,顾淮文掀开暖帘,走了进去,杨陶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跟上去——这里应该已经到了顾淮文的生活区。
猫对鱼的渴望是天生的,人的窥私欲也是天生的。这时候的杨陶远没有后来的她淡漠,这时候的她尽管不动声色,但心底憋着的全是往里看,一探美男子私生活究竟的想法。好歹是止住了自己的邪念,杨陶眼观鼻鼻观心,抱着奧蕾莎规矩站在暖帘后边。顾淮文久久没有出来,里面只传来“乒乓当哐”的声响,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明显找东西的人没多少耐性,声响越来越大,杨陶开始真切地担心:万一顾淮文把家拆了怎么办?
但这跟她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就算这房子真塌了,能跟顾淮文这样的美人儿困在一起也觉得不冤枉。
杨陶很是好心态,脑子甚至不着边际地在猜顾淮文用什么颜色的床单,衣柜是什么样,房间乱不乱.....
大概又是一段时间,顾淮文总算是出来了,满脸隐忍的不耐烦,嘴边已经叼上了一根烟,他手里拎着一个医疗箱,步子不疾不徐,光着脚,杨陶被那懒散又有力量的美给震住了。
刚好外国文学这时候学古希腊神话,杨陶看着顾淮文这么走过来,总觉得看到了神,披着光走过来,健壮俊美,漫不经心中隐藏着毁天动地的大能量。
顾淮文把奧蕾莎抱到自己怀里,右手夹着猫,左手拎着医疗箱,自顾自下楼,杨陶挠挠头,到底没有多事儿地掀帘儿往里看。她稳住四散的心神,跟着顾淮文下了楼。
顾淮文心想:这人还真勤快,上下楼梯跟前跟后,安上尾巴就可以做宠物狗了。
他想到这儿,余光瞄了一眼杨陶,正巧她恭顺跟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大不敬的想法都被她埋在头发下面,头发顺滑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无害无毒,乖顺得不得了。
顾淮文挑了一下眉,意外地发现眼前这个话多爱唠叨,有时候又装镇定的女生,长得好像还不错。
“待会儿我给奧蕾莎包扎伤口,你去挑书吧。”
“啊?”杨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要买书吗?”顾淮文问。
“啊——”杨陶想起刚才她套近乎说的话了,“是是,我要买格非的《褐色鸟群》。”
顾淮文惊讶地看了一眼杨陶,“你看得懂吗?”
“......应该吧?”杨陶没明白,“这不是中文书吗?”
“是。”顾淮文重新把目光投向奧蕾莎,用棉球蘸着酒精给伤腿消毒,“第三个书架上数第四排左起第十二本到第十七本的样子。找吧。”
杨陶对于顾淮文口中冒出的一串精准数值叹为观止,她边惊叹地摇头边鼓掌,被这牛逼的技能唬住了,“卧槽,你....厉害啊!”
吞了一下把那句“牛逼”换成了书面语。
好歹人是书店主人,肯定是个文雅人士,杨陶估摸着自己也不能太粗俗。
“呵。”顾淮文一脸识破的表情看着杨陶,没理她继续给奧蕾莎上药。
等杨陶那边风尘仆仆地把书拿过来,顾淮文早就处理完了奧蕾莎的伤口,这时候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柜台后的老板椅上,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书,腿上奧蕾莎趴得乖巧。十分岁月静好。
杨陶眨巴眨巴眼,心里下了一场花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