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肖牧

3、军训（二） 临到田

　　临到田径场，沈教官停下脚步，“去把军服穿上，像什么样子，被总教练捉住还给我丢人”。
　　“是”。
　　卓蓦到时同学们在操场上已经跑了两圈了，看见教官板着一副臭脸，沉默的跟上队伍跑了两圈。
　　“集合，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前看，军训结束的那一天我们将接受校领导及军方领导的检阅，我希望我们班能走出气势和团队精神，踢腿像射箭，摆臂像闪电。现在我示范一遍，看清楚了”。
　　沈教官目视前方，扬首挺胸，左脚向正前方踢出75厘米左右，脚尖下压，离地面约25厘米，同时右臂绷直迅速前摆，肘部弯曲，手腕摆在衣服第4至第5颗纽扣之间的高度，小臂略成水平，与身体保持15公分的距离，左臂绷直用力向后甩。
　　“大家先练习十分钟，然后来检验一番”。
　　十分钟后，教官检验，结果却不令人满意，不是踢腿身体东倒西歪，就是软绵绵，没有阳刚之气。但毕竟不能像训练军中的小子一样，无奈之下，沈教官让大家背着手抬脚练习，沈教官从总教官那拿来一根教鞭，用来督促学生的同时还丈量距离，不少同学腿肚子直抖，酸的不得了，汗水也不停的往下流，站直都很困难，歪歪扭扭的摔倒好几个，但在教官穷凶极恶的眼神下，抖着腿肚子爬起来继续坚持，是在不听话的一鞭子下去，不疼但也够丢人的。
　　“报告教官”，一个脸色苍白的像是掉进了面粉堆里似的女孩实在坚持不住了，冷汗一滴滴滴落，因身体严重失水，嘴唇干裂的起了皮。
　　“什么事”，沈教官走到女孩边上，轻声询问道。
　　“我想请假”，被教官高大的身躯笼罩，女孩心里升起了一丝恐惧，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觉刺眼的阳光在自己眼前打转。
　　“请假？怎么了，在坚持一会可以吗？”，沈教官扪心自问，自己的训练赶其他的教官算是轻松地了，这还没有算上匍匐前进，走鸭步，俯卧撑，抬滚木呢。
　　“我大姨妈来了”。实在是没法坚持，女孩也不管不顾了，说出了这个难以启齿的理由。
　　“你大姨妈来了关你什么事啊？”，沈教官一时没反应过来，很是不解。
　　“噗”。班上的人听到后笑的花枝乱颤，憋笑憋的很辛苦。
　　“我……你去休息吧，对不起，我…”，看到女孩脸羞红的快哭了，沈教官顿时手脚无措，忙让边上的同学扶她到去休息。
　　之后当有其他女生向他请假时，他都会下意识的绕圈圈，然后女生不得不追着他才能把话说完。
　　晚上回家后，洛一瘫倒在沙发上，一旦松懈下来，全身都在叫嚣着酸痛。“小一回来了，来，吃点东西，训练这么辛苦啊？”。
　　“奶奶您还没睡呢？”，洛一见奶奶把打卤面放在茶几上，坐在她身旁，关切的看着她，强撑起身体，斜靠在沙发背上。虽然胃抽的痉挛，但不想吃也不想动。
　　“等你呢，哎哟我的乖孙女哦，怎么晒伤了啊，明儿可得记得涂防晒啊，来，快吃，奶奶专门给你做的，前两天不是说想吃吗？”。
　　洛一本不想吃，她累的只想躺着，澡都不想洗了。但奶奶端着碗，把面挑到她跟前，殷切的望着她。洛一吃了一口后就自己接过筷子吃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好意思让人喂呢。
　　“军训这么累，小一申请不军训了啊？奶奶给你请假”。奶奶倒了碗汤在面上，看着自家孙女疲惫不堪的样子，心疼不已，于是开口提出这个提议，虽然明白这种行为不正确，但还是忍不住，而且了解自己孙女的奶奶知道她是执着坚强的孩子，不会被困难难倒，反而会迎难直上。
　　“奶奶，我没事的，大家都在坚持，我请假有什么意思啊”。洛一把碗筷放到洗碗机里，奶奶不常用，还是崭新的。然后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几口下肚，缓解了口中的咸味。
　　“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偶尔请请假，辛苦自己干什么呢”。
　　“奶奶，您别担心，训练不难，还挺好玩的，同学和教官人都很好”。牵着奶奶的手，初生婴儿般的手与满是褶皱的手交叠在一起，让人感叹时光的不留情却也感受到了踏实与情感的积累。洛一享受着现在静谧的静止的温馨，晚上清亮的风吹走燥热，小区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等待着归来的人。
　　“你啊”。
　　“奶奶，您以后别等我了，我回来的晚”，知道奶奶担心自己，但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从小奶奶就一直陪伴着她，这份感情不说多么伟大、难得，但却是自己存在的意义与向往的所在。
　　“那不行，军训都得掉肉，奶奶得给你补回来，而且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耽误了”。
　　“奶奶，我自己可以的”，洛一不觉得自己的事儿是事儿，但这种漫不经心太不像样，奶奶抬手轻拍了她的后脑勺，“奶奶精神头还足，小一啊，奶奶也不是认输的人啊”，奶奶说着也不给洛一拒绝的机会，就往屋里去。
　　劝不动，没办法，只能放弃了。有时候老人家的执念比年轻人还深。这几晚回家都吃打卤面的洛一如是想到。
　　早上站军姿，踢正步，下午各种强度训练加踢正步。班上女生陆陆续续请假，连进医护室的都有好几个，男生也有两三个。洛一在坚持不住的时候也很想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晕过去，但心里总有股气在使她坚持下去，她不想就这样的成为弱者，成为失败者。坚持五分钟，在坚持五分钟就不管了，就这样的一次又一次的五分钟，直到最后。
　　军训只有你做不到，没有教官想不到的。围着学校跑步，一圈下来，能自己走的没几个。要求从家带被子专门花一小时练习叠被子，偌大的操场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被子，沈教官拿自己被子演示了一遍什么叫真正的豆腐块。之后，有几个同学图轻松，带的轻柔的蚕丝被，可想而知，别说塑形，基本的棱角形状都不能保证，被教官惩罚也是有苦说不出，咎由自取。
　　与其他班比才艺，谁军歌唱的漂亮嘹亮，最后还是3班一个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姑娘表演跳舞，沈教官的得意嚣张气焰才稍退。
　　比谁正步动作标准，不掰手腕掰腿腕，比……最后教官也被要求比赛俯卧撑。
　　低姿匍匐前进。教官也了解学校军训服质量堪忧，提前说要练习匍匐前进，于是女生都在军裤里多穿了一条丝袜或者较薄的裤子，以免裤子撕裂和走光。等到真正进行匍匐前进时才知道有多难，要从操场的一头爬向另一头，沈教官在终点还有些可惜的说没有加上铁丝网、泥浆和负重，不过瘾。
　　最后几名罚跑两圈。刚开始大家害怕这个惩罚落在自己头上，都很奋力，到中间地段时，大多数女生就力不从心了，毕竟在经过了这几日的训练，大家都腰酸背痛的。洛一也慢慢地爬着，虽然她不是最后，但还是坚持，至于趁教官不注意跪起来爬几步什么的那都不重要，结果最重要，不想请假又不想太累受惩罚，那么找机会偷懒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走鸭步——另一个噩梦。双手抱头，蹲下，单脚前后走，绕操场一圈第二天下楼梯腿都是直的，想趁教官不注意双脚蹲着走，结果并没有多大的缓解程度，一样的难，一圈下来哀嚎遍野。
　　最最让人受不了，终极大boss是俯卧撑，这对于女生是无法跨越的鸿沟，就像牛郎织女相隔的银河，不过可能对于有些女生而言仰卧起坐才是她们的天敌，是滑铁卢。
　　俯卧撑在动作标准的情况下做上二三十个后再坚持不动两分钟，就算是男生也受不了，而且教官还在一旁拿着教鞭监督，谁要是动作不标准，坚持不住了，教官就会狠狠提醒他。
　　“手、腿打直，腹部离地”，对于卓蓦，沈教官就像是看待手下的刺头，总想教训两下，但一直找不到机会，现在机会摆在面前，当然是毫不留情，不轻不重的一鞭子下去，啪的一声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脸皮厚的跟城墙似的卓蓦也红了眼，爬起来怒视沈教官，“你…别把我当你手下的兵，道歉！”。沈教官一直把卓蓦当男生看待，现在看她红霞漫布的面颊，倒是想起她女孩的身份了，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又拉不下脸，就僵持着，最后卓蓦差点没跟沈教官干起来。
　　不过总体来说，他们的教官还是很和蔼的。在他们全年级因为晚上集合看电影太过吵闹和拖沓被总教官惩罚时，他们的教官却带他们去操场的角落里歇着了，“没事，你们总教官就是事多，别理他，出了事我罩着”。
　　然而没过一会总教官就气势汹汹的找上来，“你怎么回事，我的话你就从来不听是不是？”。
　　沈教官掏了掏耳朵，大家从没见过他这么不雅观的动作，震惊八卦之下都看向他们俩。沈教官脸色有些不好，但是忍着发作拉着总教官走远了。
　　经过了十天的严厉军训后，大家果然沉稳了许多，也加进了和同学、教官之间的关系，这点在男生的身上尤为体现。“刘乾生，三天后的军训演习你领队，别辜负我和大家对你的期望”。
　　“是！”，经过近半个月的训练，刘乾生的肤色深上三个色度，开口一嘴晃眼的白牙形成了鲜明对比，彰显了他对军训的贡献。
　　“慢着，我给你找个搭档吧，你们班长是谁？”。想着一个人走在队伍的前面有些孤单，沈教官又叫上一个人。
　　“报告教官，我是班长秦桹”。秦桹正步跨出立正敬礼，完美的挑不出错来。
　　“好，现在开始你们俩就为三天后的演习专注练习正步”。把他们领到一处无人训练的角落，盯着他们俩，直到挑不出毛病后，沈教官才快步走向班级接着训练，这样两边轮流转，饶是沈教官这般的精力充沛与强悍也累得够呛。
　　午饭时，卓蓦盯着隔着三个桌子的前方，眼中透露出兴味。“卓蓦，你在看什么？”，洛一回头看全是人头，根本看不出谁是谁来。
　　“看到你身后第三个桌子个高的人没？”。卓蓦手抚摸着下巴，舔了舔形状姣好的嘴唇。越看嘴角的弧度张扬的越大。
　　“哦，秦桹，咱们班班长，怎么了？”。洛一咬下一块脆骨，咬的嘎嘣脆，脆骨在口中弹跃，然后吞咽，并没有回头看
　　“这小子帅啊，帅到老娘都快把持不住了”。
　　“呃…”，洛一筷中的排骨滚落桌上，一时僵硬的不知该是捡还是不该…
　　“不过他桃花运可不少，前几天徐晓琪晕倒然后送去医院他可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这两人绝对有猫腻”。卓蓦信誓旦旦的说着，但看着秦桹的眼神却并没有减少一分，反而浓烈。
　　“卓蓦，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再说了徐晓琪当时站在秦桹前面，他又是班长，第一个发现很正常吧”。
　　“你这么认为的？可能吧”，说完卓蓦就收回视线，专心吃饭了，两人再无言语。
　　在最后的军训演练中，全班都没辜负教官和班主任的期望，在全年级的演练上光荣的获得了优秀集体和军训最佳演习一等奖。而军训汇演结束后，在学生们在操场上听领导讲话时，教官们悄悄的离开了，道别的机会都没给大家。听到他离开的消息，班上大部分人都哭了，只是教官们没机会见到这感人肺腑的一幕，可能见多了离别，所以害怕离别，才不辞而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