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间策》珏临

9、临江风波（二） 煞白的脸色

　　煞白的脸色。
　　鲜红的掌印。
　　脸上惊愕的表情，带着难以置信的不解和怀疑。
　　这一掌确实用足了力道，脸上仿佛要滴出血来。
　　痛。
　　当众人看向那边时，才看得陆荣动作迟缓的，将左手抚上脸颊。
　　而秦淮却看得清楚。在陆荣将手扬起的那一刻，玉姑娘身边的江沅姑娘截下了他的右手，反手打在他左边的脸颊上，秦淮觉得这江沅姑娘是会些功夫的，不然，陆荣脸上的掌印不会那样明显。
　　众人看得玉姑娘离去，江沅走前丢下一句话:“还不配姑娘亲自动手。”
　　皆大欢喜。
　　众人相互看看，笑。
　　秦淮看着玉姑娘走进倚风阁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心中顿生疑虑，这女子非同一般。虽然他也承认她那曲子弹得确实玄妙，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舞乐坊中的弹琴的女子，但竟能让所有人宁愿得罪陆荣也要维护她的尊严。再看看身边文人们的神情，秦淮觉得，如果说他们对柳姎是一种佩服，愿意以普通朋友的身份交心至腹之感，那么对玉姑娘便是一种尊敬，仰慕，丝毫没有非分之想，高攀之意的感觉。
　　再看看这倚风阁的气氛便觉得更加有趣了。
　　一种古怪的氛围。
　　秦淮轻笑，却也心惊，只因为玉姑娘的一句话，竟然能让临江画舫之上所有的乐声，顷刻之间，全部停止。舫上竟再无一人敢去奏乐。
　　这是怎样的威严和震慑力才可以做到的。
　　这让秦淮对她的身份更加着迷。
　　她，
　　到底是谁?！
　　陆荣在原地愣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他何时受过这等羞辱，疾步到倚风阁门口，小厮见状，赶紧跟了上来。陆荣二话不说便要往里冲，被门口的几个人拦了下来，还未到一盏茶的功夫，江沅姑娘就从倚风阁里走了出来，跟着出来的还有十七八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江沅向身边几个最先出来的人问:“怎么回事?”
　　那几人皆道:“姑娘，这个人硬要往里冲。”
　　江沅下巴微微上扬，眼睛斜着向下看去，道:“噢～原来是陆大人。”接着话风一转“我劝陆大人若是不想挨打，就赶紧滚！！”
　　四周全是看热闹的人，此时，倚风阁二楼的房间里，突然传来玉姑娘的声音:“真当我们倚风阁没人了吗?”此话一出，陆荣虽觉得下不来台，却也看得清形势。
　　他，实在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
　　最终陆荣还是骂骂咧咧的走了。

　　文曲亭中。
　　柳姎道:“今日见各位投缘，本想多聊几句，奈何让那人扫了兴致，倒也作不出什么诗来了，眼下天色已晚，柳某就先告辞了。”作揖。
　　秦淮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里作用，柳姎的目光好像总是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上几眼。
　　叶贤之韶繁等几人回礼:“既然如此，我等也不便强留，况且眼下这等光景，我等也没有什么雅兴，柳兄先走一步，我等再闲聊几句便也散去了。”
　　秦淮的目光又和柳姎对到了一起，笑道:“下次有机会再和柳兄请教。”
　　柳姎笑:“秦兄客气，告辞。”
　　柳姎走后，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便打算散去了。
　　叶贤之道:“既然如此，我等便也散了吧，改日再约。”
　　其他几人也道:“改日再约。”
　　“今日若不是让这陆。。。。”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众人又听到一阵落水之声。
　　今日，这是怎么了！
　　亭中之人心中有疑虑，都向声源处望去，却无意中听得柳姎的名字。
　　惊！
　　虽不能确定，但所有人还是急忙赶了过去，一打听，才知道。就在他几人刚刚说话之时，满腔怒火的陆荣刚从倚风阁走到云桥上，谁知，不偏不巧刚好和柳姎撞上了，一身白衣身材纤细的柳姎，一看便是个女子，再加上这柳姎本就是个美人，这女扮男装的女子无疑让男人更感兴趣，况且陆荣本就是好色之徒，女扮男装的柳姎正好引起了他的注意，又加上刚才在倚风阁受到了屈辱，正在气头上，便也乱了分寸，竟直接在云桥上调戏起了柳姎，这柳姎本就不同于寻常女子，性情刚烈，哪里受得了这般屈辱，竟跳进了江里。
　　此时，柳姎已经被临江画舫上的人救了上来，站在画舫之上，一身的白衣全部湿透了，却依旧显得精神，丝毫没有感到寒冷之意，脸上带着怒气，冲着云桥上站着的陆荣，冷笑:“不知道陆大人还能这样威风多久?”
　　狂笑。
　　待画舫划到江边，文曲亭中的文人全都围了上来，秦淮将氅衣脱下，给柳姎披上。
　　问:“柳兄可有受伤。”
　　柳姎的眼睛里带着感激，用手将氅衣向上披了披。
　　她倒也是个豁达之人，虽有怒气，倒也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道:“受伤倒没有，不过是衣服湿了，多谢众位兄台关心。”
　　一人道:“这陆荣。。。。”
　　还没等那人说完，柳姎便道:“他调戏未成，我倒也没有吃什么亏，跳下江之前，给了陆荣一巴掌，算是还他了。”
　　众人哑然失笑。
　　柳姎果然是个性情中人。
　　她有她的风骨。
　　也不禁感叹，今夜我们这位陆大人可是够狼狈的了，竟让两个女人扇了巴掌，估计在他这一生中都没受过此等羞辱。
　　几人正在对柳姎关切安慰之时，不知哪里来的黄衣小丫头。
　　柳姎见她，惊道:“青杏，你怎么来了?！”
　　青杏急道:“小。。。。公子，临江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想不知道都难，快回去吧，被老爷知道了，就不好了。”
　　柳姎点头一应。
　　又对众人道:“各位兄台，我就先回去了。”
　　“柳兄，快些回去吧，换身衣服，万一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柳姎一笑:“告辞。”刚走两步，又回头:“秦兄，你的衣服，改日还你。”
　　秦淮笑，点头。
　　柳姎走后，众人也都散了，陆荣此刻也没了兴趣，便也离开了云桥，但此刻的他不会想到，他今天的行为将给他带来多大的灾难。在想要调戏柳姎的那一刻，他可能忘了，这女扮男装的女子通常都是大家小姐。他更不会想到这女子是他一直为其办事的柳丞相的女儿，这无疑是自掘坟墓，也给丞相出了一道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