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间策》珏临

4、公子无双 景宁王府。

　　景宁王府。
　　素净淡雅的房间里，没有几样摆设，但整个房间却显得十分精致。
　　“你当真要接下这件事”说话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坐在桌子前，一身箭袖灰色衣衫，头发全部束起，衣服穿得很随意，没有太多的饰品，明显是外出的装扮，却显得精细，且穿在此人身上更觉得有一种朝气和干练，五官生的不错，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眼睛极为有神，清澈，明亮，仿佛没有一丝杂念，犹如一双刚出生的婴儿的眼睛。这人正是当今的五皇子司马庭阙。
　　“阿阙不想让我接下这件事吗”声音幽幽地从房间内那一面丝质屏风后面传出来，语气中有一丝玩弄撒娇的感觉。
　　庭阙听闻，疾步走到屏风口，语气中有一丝轻微的怒气，又有一丝埋怨的意思“阿临，你为什么啊你明知道那是太子故意设计，明摆着就是推你出去。”
　　“那又怎么样”声音懒洋洋的，感觉很是随意，丝毫没有庭阙那般紧张的感觉，好像这件事情本就和他无关，可他明明才是这件事的主角。下一秒声音的主人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一张流畅到没有一点瑕疵的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眼底还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嘲弄，他没有穿鞋子，只在中衣之上随意披了一件青色衣衫，墨色长发一泻而下，全部散着，披在肩上，容貌自是不必说，精致到无可挑剔，五官线条也极为柔和，倒是和刚才那位形成鲜明的对比，面如冠玉，肤若凝脂，唇红齿白，一双狭长的眼睛眼角微微上翘，极为勾魂，虽是男子，脸上却无英气，此等容貌，估计就是女子见了都自愧不如。这便是当今皇上的第三子司马庭夏，字华临。
　　他光着脚从屏风后走过来，坐在桌前对面的垫子上，其实与其说是坐，倒不如说躺，他几乎是横卧在那里，一副身子仿佛没了骨头，脸上也是慵懒的神情，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倒着茶水，眼神迷离，但却深邃，看到这双眼睛，你似乎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摸不清这双眼睛背后到底因此了些什么，眼底出现的那一丝嘲弄，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虽不易察觉，但却一直未曾消失。
　　而对面的人对他这种散漫的态度好像并没有什么不适，大概早已司空见惯，习惯了他这般做派。
　　庭阙道:“接待使团你当真要接下这件事吗现在大魏才刚刚建国，时局不稳，就寻求我大晋一同讨伐胡人，可你以为后赵的残余就会束手就擒吗阿临，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风险”
　　华临端起茶杯，却并没有喝，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流露出笑意:“既然太子有意推我出去做接待这件事，那我何不就顺了他的意，顺便还能卖个人情给他，有何不好”身子动了动，但依旧卧在那里，没有丝毫坐起来的意思，伸了个懒腰，接着道:“太子的人情可不是人人都能。。。。”
　　话还没说完，庭阙便接道:“可你平白无故为何要卖给太子人情，接待大魏使团啊，那是何等的大事，你丝毫没有政治经验，再加上赵国余孽未除，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这件事本该由太子来做，他就是故意推出去的，你为什么要接。”说这话的时候庭阙有些激动，身体也整个都直了起来，声音的波动也有些大。
　　华临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我都不急，阿阙又何故为我着急呢！”此时身子也稍微坐起来了一点。
　　庭阙自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轻轻叹了口气道:“阿临，我知道你做事素来有你自己的想法，可是这一次，你为了卖给太子一个人情，而将自己陷于危险之中，甚至让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件事情做的真的值得吗”
　　华临用一只胳膊撑着地，微微起来一点，迷离的眼神中懒洋洋的感觉“我做事从来不问值不值得，只有应不应该。”
　　庭阙有些无奈，身子又向桌前挪了一点，道:“你这随心所欲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华临正将茶杯拿在手里把玩着，笑道:“阿阙不喜欢”
　　庭阙赌气，没有接他的话。
　　华临笑“那我要不就。。。。试着改改”
　　庭阙已经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怎样了，看华临现在这个样子，他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本性难移。”
　　华临也不和他计较，笑了笑，继续倒茶。
　　过了好一会儿庭阙才道:“太子这个人是文武双全，又有丰富的政治经验，但却未免太过于锋芒毕露，不知内敛，这样对于太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要知道朝中大臣从来都不是一条心，虽然表面上看着和睦，可事实如何呢?眼下拥护太子的人是不少，但大多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一旦朝中发生变故，随时会倒戈到别处。”
　　笑“所以阿阙觉得我不该卖给太子这个人情”
　　“当然，阿临，你知道，我不愿意你去做这件事。”想了想又道:“太子是什么样的人聪明是不假，可他残暴多疑，豺狼成性，可有半分怜悯天下之心，因而，凡但看得清局势，心中有点良知的大臣都不愿意去蹚太子这趟浑水，现在朝中的大臣，有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的，也有另谋打算，等待时机的，亦有保持中立，纵观全局的。朝中小人是不少，有谋略，有远见的大臣也绝非少数，所以太子虽现在得势，可以后却未必。阿临，这朝中的局势，连我都看的明白，我不信你会不明白。”
　　华临撑着地，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地上站起来，自言自语轻声说了一句“腿麻了，”接着在桌子周围走了几步，才去接刚才庭阙的话“看得明白如何，看不明白又如何，无论是天下之事，还是朝中之事，本就是瞬息万变的，你今日看懂了，能保证明日它一成不变吗?阿阙觉得这朝中局势自己真的看明白了吗?因此，倒不如不去看，反而逍遥自在。”
　　庭阙赌气道:“自欺欺人。”
　　华临笑，没有回他。
　　喝了杯茶，庭阙也泄气了，不再劝他什么，也自知自己终究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便道:“好了，我自知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这件事今天你在朝堂之上接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定局，我现在只能祈祷你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不要发生什么意外。”顿了顿“还有，千万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说话的同时将手搭到了华临的肩上。
　　华临点头道:“我知道。”可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的灿烂，像盛夏里绽放的花海一般“阿阙，你是在担心我吗?”
　　庭阙推开他:“好了，整天没个正经，我要回去了，你自己最好也祈祷，之后一切顺利吧。”
　　本来庭阙已经走到门口，身后华临突然幽幽开口“阿阙，我终究和你不同。”话语中没有一丝情绪，语气很是平静。
　　庭阙回头，却看到华临又再倒茶水，脸上也是满满的笑意，可一双眼睛却比刚才更加迷离，虽然带着笑，但眼底的那一丝嘲弄并没有消失，他不明白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他早已习惯这人说话只说半句的毛病，但每次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要问上一问，可问吧，那人又不肯说，因而，这次他看到那人也没有丝毫要说的意思，便也没有再问。只是觉得自己从来没看清楚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总是以一副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态度对待所有的事情，好像从没有什么是他真正在乎的。
　　庭阙想到这时，华临突然又冒出一句“还不走?”华临并没有抬头，依旧倒着茶。
　　庭阙也笑“我都要走了，你倒这么多茶水，给谁喝”
　　“自己。”华临抬头，拿起一杯饮下。
　　庭阙笑“好了，走了！”
　　庭阙再回头时，华临已经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屏风的后面，声音幽幽地从屏风后传出“回去吧。”
　　庭阙朝屏风看了一眼，走出了景宁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