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的告白[葬送的芙莉莲]》灼东云

9、第 9 章 （修）我可

　　攻击魔法的强光与魔物被撕裂的身影一并在空气里飘散，芙莉莲收起法杖，视线在周围环顾了一圈。
　　在扫过某处树林的暗影时，熟悉的红色脑袋钻了出来。

　　芙莉莲唇角向下垂了一点，眸光也微有些发暗。
　　不久之前，她们两个误入了一群森林狼的领地，那种魔物天性凶残，又爱群聚，很是麻烦。

　　狼群乌泱泱围过来的时候，芙莉莲认命地拿出法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正打算叮嘱维特丝两句，回头就发现那家伙居然已经不见了。

　　“你跑得还真快。”
　　芙莉莲收回视线，凉凉说了句。

　　“是吧是吧！论逃跑和躲藏的本事，这个世界上一定不会有人比我更强了！”
　　维特丝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芙莉莲语气里带着的不愉快，反而十分骄傲地顺竿爬起来：
　　“这可是上万年积累出的经验呢！”

　　“上万年？”
　　芙莉莲视线稍斜。

　　维特丝却显然没有给芙莉莲解惑的打算，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交握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自然略过了先前的话题，自说自话地继续开口：
　　“我又不擅长战斗，留在这里只会让战斗人员还要分神掩护我，我才不想拖后腿呢。”

　　芙莉莲站在原地，看着红发的精灵和自己一点点地拉开距离。
　　她脚步依然那样轻快，火红的头发在空中飘散。

　　有那么一瞬间，芙莉莲觉得自己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直到那道身影再次定住、回头，也依然没有一个音节从芙莉莲微张的唇间流出来。

　　“芙莉莲。”
　　维特丝逆着林间的光，绽开一个笑容：
　　“刚刚的战斗我都看到了，你真的很厉害，尤其是刚才杀死那只偷袭的森林狼那一招，真的太酷了！”
　　“不愧是未来能打倒魔王的魔法使！”

　　“可惜我这次看不到你们打倒魔王的样子啦。”

　　“……这次？”
　　芙莉莲眸光再次轻轻闪烁，甚至没来得及去辩驳打倒魔王之类不着边际的话。

　　维特丝却已经又背过了身，在背后抓着手腕，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

　　“看来今晚只能在这附近休整了。”
　　结束了又一场大战之后，暮色已经压了下来。

　　勇者说再走不远还有另一处魔族的阵线，如果贪着夜色赶路，很可能会在最疲惫的时候遭遇那群家伙。
　　所以在下一场战斗之前，显然原地休整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
　　勇者看向丛林的某个方向。

　　一阵风吹过，带着那方向上的枯枝抖落积雪，发出沙沙的响动。
　　林间的夜晚总是看起来格外安静的，但两个人都对夜间的树林还算熟悉，当然也知道这样的安静背后潜藏着怎样的危机。

　　短暂的沉默之后，勇者笃定地做出了判断。
　　“这附近有一群冰原狼。”

　　*

　　同为狼型魔物，冰原狼与一般的森林狼生活习性多有相似之处，但冰原的生存条件自然比中央国附近的森林严苛许多，因此这里的冰原狼也更为凶残甚至狡猾。
　　它们拥有极强的协作能力，又会审时度势，有时甚至会专门等人睡熟了之后偷袭。有这么一窝魔物在附近，实在让人没法安睡。

　　“我去将它们清理掉，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维特丝有些不解，不过还是自然地接过了话：
　　“我还和之前一样，会乖乖藏好。”

　　“嘛，毕竟我只擅长治疗，这种力量也只会在有人受伤的时候才派的上用场。”
　　“可你那么厉害，有你在的话，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完全不用担心会受伤呢——”

　　勇者盯着摇头晃脑的精灵看了几秒，才缓缓垂下视线，低低笑了一声。
　　他扶着腰间的剑柄，转身，在抬步之前又侧头回来看了一眼。

　　红发的精灵似乎也正想转身，现下不经意地对上视线，她脸上顿时又绽开了笑，她笑着冲勇者摆了摆手，说了句“加油”。
　　勇者轻轻颔首，收回视线，握着剑柄的手有一瞬收紧。

　　*

　　“他那个时候肯定已经看到之后会发生的事啦，不过他也没有提醒我。”
　　“倒也不完全是为了不想暴露自己预知能力的事，大概更多的是因为他知道，就算我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我要是知道后面会发生那样的事，一定会缠着要和他一起，可他又不能带我去正面的战场，那只会让战斗变得更加麻烦而已。”
　　红发精灵双手枕在脑后，隔着林间树叶的缝隙看着天空。
　　燃烧的篝火在身旁哔啵作响，融融的热浪边上，芙莉莲双手抱膝，正在一旁打着盹。

　　维特丝的声音响了一会儿，芙莉莲的眼皮才有些费力地抬起，视线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下。
　　“那样的事？”

　　听到芙莉莲这样问，维特丝忽然又兴奋了起来，她一个骨碌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隔着火光看向对面的白发精灵：
　　“你果然已经对我的故事感兴趣了呀。”

　　芙莉莲别开了视线。

　　*

　　与冰原狼之间的战斗推进并不算一件容易的事，即使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想要独身对付这么多狼的围追堵截依然难免要花耗些时间。
　　双刀的寒光在夜色里闪回，掀起一阵又一阵血光飞溅，但冰原狼这种生物并不会因为同伴的死去而退缩，反而在蔓延的血腥味之间表现得愈发凶残。

　　勇者深吸了一口气，在战斗的间隙，视线扫过整片雪原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在某个方向多停留半刻。
　　他当然明白，身为一个成熟的勇者，是不该在这种时候有一丁点分神的，尽管这并不至于影响整个战局，但他还是会无可避免地为未来某个瞬间会发生的事而挂心。

　　那个瞬间很快就到了。

　　火红的长发在夜色里翻飞，如连串的火光一样从远处烧了过来。
　　一向不爱剧烈运动的精灵，此刻正在雪原上拼了命地奔跑。
　　而在她的身后，一头冰原狼正露出凶恶的目光。

　　冰原狼这种生物的确狡猾，勇者想，大概是在他身上捕捉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所以才特意绕道迂回，找到了隐藏起来的维特丝。

　　看着红发精灵狼狈满场逃窜的样子，勇者不由得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原本围在他身边的几匹狼也开始有些蠢蠢欲动，它们显然也发现，比起手持双刀的勇者，那边的猎物更容易对付。

　　有匹狼率先调转了方向，想趁机朝那个弱小的猎物扑。
　　但它甚至还没能把头完全转过去，身体就被飞来的刀刃劈成两截。

　　所有试图转向的狼都无法躲过勇者的攻击，可勇者此刻虽然能控制住身边的这些魔物，却对那匹正追着维特丝满场跑的怪物有些鞭长莫及。
　　眼看维特丝逃跑的路上多了一块有些巨大的岩石，她在往岩石后面躲的时候，脚步似乎被绊了一下，动作也跟着迟缓了几分，背后那只冰原狼像是看准了时机，猛然一跃而起，朝她的方向扑了过去。

　　巨石挡住了勇者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维特丝此刻的表情。
　　但他知道，在对战局的预知和推演里，他曾无数次地看到过那样的表情。

　　她在笑。

　　勇者当然知道，作为一个可以独身在北方的树林里生活二百年的精灵，当然至少应该有些自保的能力，他知道，即使自己不出手，眼下的危机也依然可以解决。
　　但是……

　　利刃划破空气，携着浓重的血腥气划成一道风，他冲破群狼的包围，冲向了那个蓄势待发的姑娘。

　　手起，刀落，血色四溅。
　　隔在两个人之间的冰原狼轰然倒下，化成魔力的光点。
　　飘散的荧光间，他看到她的眼睛因讶异而微微张大。

　　*

　　“所以那个时候你干嘛非要冲出来呀？”
　　红发精灵一面施展着治愈的魔法，一面止不住地抱怨。

　　因为冰寒而有些发红的脸颊微微鼓着，让那张漂亮的脸更多了几分生动。
　　“明明我好不容易才卡好了可以施法的位置，马上就能反击了，没想到你居然会那么突然地冲过来。”
　　“真是的，如果不是那样，你也根本就不会受伤吧！”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青年微微垂下眼，看着在少女的魔法下一点一点恢复如初的皮肤，眼底里悄然染起一丝笑。

　　脑海里浮现的是精灵施法后恹恹的表情，还有被冰原狼波及的鲜血淋漓的肩膀。
　　比起那样的结果，果然还是现在这样就好。

　　魔法的治疗很快就结束，光点褪去，少女拍拍手，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总之今天晚上的工作到这里就结束了吧？你快去支帐篷，我好困了！”

　　听到精灵骄纵的指挥，勇者哑然失笑。
　　他认命地站了起来，翻身，准备去收拾今晚的住处。

　　“对啦——”
　　精灵忽然叫住了他，双手在自己的身前绞成一团，表情也有些讨好：
　　“今天晚上我们都这么辛苦了，明天是不是可以稍微晚一点出发呀？”
　　“——我也想稍微多睡一会儿嘛。”

　　少女的眼里带着殷切的期盼，身后仿佛有条尾巴在晃来晃去。
　　勇者顿住脚步，忍着笑意，回头看向她：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赶，恐怕要早些出发。”

　　“诶——”
　　精灵的表情顿时垮掉了。

　　“不过如果顺利，明天天黑之前或许能抵达一处村落。”
　　“明天我们也许能在那里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