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的告白[葬送的芙莉莲]》灼东云

8、第 8 章 你不许讨厌

　　菲伦和休塔尔克回来的时候，发现芙莉莲整个人蔫蔫地缩在角落。
　　原本盛着奇怪汤汁的锅已经空了，只剩空气里还残存着一点苦涩的味道。

　　“芙莉莲大人……”
　　菲伦明白，这个时候的芙莉莲大概是真觉得委屈，非常需要人哄。
　　于是她也软下了性子，凑到了芙莉莲的跟前。

　　芙莉莲看着要碎了。
　　她控诉地指着另一边的魔力残痕让菲伦去看。

　　于是菲伦很快就知道了芙莉莲会这么颓丧的真正原因。

　　*

　　“你是说，可以改良那个营养汁的配方，让味道变得好起来？”
　　听到勇者一本正经地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维特丝也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连这个都会呀！”

　　勇者只是微笑着，并没有说明自己能做出这种改良的原因。
　　他将调整好的汤汁递到了维特丝的面前。

　　维特丝满脸期待地接了过来，捧到面前，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表情也变得格外兴奋：

　　“真的有变好喝很多呢，你好厉害，居然连这个都可以做到。”
　　“就是……”

　　说到这里，她露出了些微迟疑。
　　“哎呀，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破坏它原本的效果。”

　　“如果我因为你的改良汤汁没办法变厉害了可怎么办呀！”

　　*

　　“我猜他那个时候一定在想，只用那些普通的食材和药草，当然不会有传说中那样神奇的效果，不如说那个传说也只是为了哄小孩子补充营养，强健身体。”
　　“可是芙莉莲，你知道他那个时候是怎么说的吗？”

　　把清理干净的煮锅重新收回进行李里，维特丝转过视线，看着被一碗营养汁灌到怀疑精生的芙莉莲。
　　芙莉莲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这也是她早就习惯的事了。
　　维特丝把行李丢在一边，凑到芙莉莲的身边坐下——那是火堆边最舒适的位置。

　　她把之前微微沾湿的手举到了火焰前，任焰色在她手掌的轮廓边投下半透明的朱红剪影。
　　“那个时候他很认真地告诉我，新配方的效果需要很长时间来验证，所以希望能把验证结果的任务交给身为精灵的我来执行。”

　　芙莉莲终于舍得从颓败中稍稍抬起视线，朝维特丝的方向看了过去。
　　红色的火焰跳跃在那双银色的眼底，她是在笑着的，可笑容看起来却像是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

　　“他是想要我活下去的。”

　　火光前的手掌一点点地握成拳，似乎有光被收拢在了那只手里，可她们都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
　　维特丝又笑了一声。

　　“说起来那家伙会调制出味道不错的汤汁居然还是用了他预知的能力，大概是在脑内经历了无数次的尝试，知道调整每一种材料之后可能带来的后果，所以总能找到最合适的一种。”
　　“如果他想要，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维特丝放下了手，将脸转向芙莉莲。
　　火光与阴影将那张灿烂的笑容分割成了两半。

　　“芙莉莲，你知道吗，这样的他也是有弱点的。”

　　*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功效什么的我们姑且放在一边好了。”
　　又连着灌了两口汤汁之后，维特丝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里的碗。

　　冬日的阳光洒了下来，照亮了精灵少女被浸润得格外水亮的唇。
　　“我也承认这个配方的味道的确很好，不过……”

　　唇峰上似乎还沾了点汤渍，她自己也仿佛有所感，无意识地伸出舌尖在唇上轻轻扫了一圈，之后还歪起脑袋，煞有介事地回味了起来。
　　“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嗯？”
　　勇者看她。

　　“对了！”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维特丝猛然一拍手：
　　“是胡萝卜呀！我就说少了什么灵魂的味道，所以这个汤汁怎么可以不放胡萝卜呢！”

　　“……”
　　勇者不动声地别开了视线。

　　“按理来说胡萝卜又有营养，也不会很影响整体的味道，不管怎么样都不该去掉的吧？”
　　“而且我记得我们的行李里不是也还有一些的吗？”

　　“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勇者瞄了她一眼，试图将这个话题含混过去。

　　维特丝却像是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一脸惊奇地凑到了勇者的面前：
　　“所以是你自己不喜欢？”

　　“没想到你这样的家伙居然也会挑食呀！”

　　“不，也不是。”
　　勇者再次挪开视线。

　　维特丝还想纠缠，勇者却忽然转移了话题说下午可能要有一阵急雪，他们得在那之前清理掉一个魔族的营地，然后找到适合扎营的地点。
　　当然，只是开始行进并不会打消掉维特丝一探究竟的念头，可在旅途开始之后，勇者偏又说起了关于魔族的几个传言，维特丝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等她再想起胡萝卜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帐篷外的雪已经飘起来了。

　　维特丝看着正在休整的勇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用来准备晚饭的食材，眼珠转了转。

　　*

　　“所以这就是今天的晚饭啦！”
　　指着锅里切成各种形状的胡萝卜，维特丝骄傲地挺了挺胸。

　　勇者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罕有地出现了一瞬的裂痕。
　　但也只是一瞬。

　　他看了维特丝一眼，眼神很快从复杂恢复至平静，接着他若无其事地拿起餐具，像是很平常地接受了这样一顿晚餐。
　　反而是维特丝有些无法淡定了。

　　她拦到了勇者和胡萝卜宴中间。
　　“真的吃这个就可以了吗？你明明就不喜欢呀！”

　　“难为你费心准备，既然如此，也不好浪费。”
　　勇者回答得平淡。
　　“人在旅途，原也有些事无法选择。”

　　“哎呀，你这人还真是……”
　　维特丝也再撑不下去了。
　　她原本也只是坏心眼地想要看勇者露出崩坏的表情，却也没真的想强迫人吃下自己不喜欢的食物。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
　　维特丝认输一样地从背后拿出了一早就藏好的蘑菇煲，递到了勇者面前：
　　“我也没有那么坏，也是有给你准备其他食物的。”

　　“胡萝卜是给我自己准备的，我最喜欢这个啦。”
　　“我才不要把喜欢的东西分给不喜欢它的人呢。”

　　蘑菇煲的味道算不上十分好，事实上，维特丝在食材和调味料的取用上总是过于随意，所以做出来的效果也实在很难让人夸赞。
　　但勇者还是一口一口地将这顿并不算美味的晚餐吃完。

　　空空的碗底露出来的时候，他又听到了维特丝一声惊呼。
　　“哎呀！”

　　“怎么了？”
　　勇者问。

　　精灵有些懊恼地捧着碗，委委屈屈地看向勇者：
　　“我差点忘记了，你不喜欢胡萝卜，我吃了这——么多胡萝卜，你会不会也跟着讨厌起我来呀？”

　　勇者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故作深沉地沉吟了句：“嗯……”

　　“……会怎么样呢？”

　　“你不许讨厌我！”
　　维特丝把碗丢到了一边，翻身凑到了勇者跟前。
　　一双银色的眼睛全神贯注，水镜一样的眼底映出了一张含笑的脸。

　　看到那弯眼里含着的笑，勇者自己也怔了一下。
　　接着他缓缓垂下了眼。

　　“……好。”
　　面对眼前的人，他大概永远也不会讨厌吧。

　　“所以在说这种话的时候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呢？”
　　“这样听起来好不诚心，像是在敷衍似的。”
　　精灵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她歪着脑袋，似乎想要从下面迎上勇者的视线。

　　“我要你再说一遍！”

　　勇者轻笑出了声来。
　　他没有让精灵继续找那个扭曲的角度，而是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精灵的模样在眼前也变得清晰起来，隔着咫尺的距离，她就在他身边。
　　勇者注视着那副眉眼，隔了许久，才重复了一遍之前的答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