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上妆》七顾甲生

1、初识【一】

　　赵璐有一双好手，又细又长又白又嫩，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可这双手没有一个男人敢碰。因为赵璐是一名入殓师，入行已经八年，是这一行的老手，仅仅26岁，年纪不算大也不算小，却没有结婚，别说结婚了就连对象都没有。
　　然而无论哪个男人没有一个不喜欢赵璐的长相的，肤白貌美，长发细腰，唯独脸上多是严肃的表情很少有人见她笑过几次，没有一个男人不败倒在赵璐的裙下的，可一听赵璐的工作是入殓师时几乎一个不剩的溜光了。
　　唯一一个男人还暗自喜欢赵璐并且知道她的工作后也没多大反应，不像之前的男人吓得屁滚尿流，他叫张扬，同样是一名入殓师。
　　入殓师，许多人又称它做礼仪师、殡葬师，说白了就是替死人化妆的，无论什么样的尸体，经由赵璐手下上妆后，都和生前没什么两样，栩栩如生，大抵一看竟好像活了一般，仿佛下一刻就会坐起来冲你笑。
　　对于这个行业，大多数的人还是十分抵制的，如果没有过硬的心理承受能力，大多数的人在看见尸体躺在操作台上的那一刻就已经夹起尾巴逃之夭夭了。
　　而且，更多的人抵制的不止这个职业，还有这个职业的工作者，可是无论什么职业，总归是要人来做的。
　　林夏，今年22岁，上海一所普通大学毕业，主修心理学，继承了所有大学生一贯的惯例，刚毕业就失业了。
　　林威是林夏的远方表哥，在姨妈的嘱咐下准备帮林夏暂时找个工作，正好自己在德安殡仪馆工作，便没经姨妈同意替林夏介绍了这入殓师的工作。
　　“砰砰砰——”敲了敲前厅的玻璃，林夏对里面的老伯礼貌一笑，“您好，阿伯，我叫林夏，请问面试的地方在哪啊，我是来面试的！”
　　信息录入室的老伯隔着玻璃听了个大概微微抬起头，用手扶了扶鼻尖上的眼镜框，眼睛上翻打量着林夏，然后指着后面的方向，将一张表格递给林夏，随口缓缓道：“来，把表格一填，等着吧！等会就到你了！”
　　“好的！谢谢阿伯了！”林夏记得之前递过简历啊，但是既然人家说了，林夏倒也没在意直接将名字填了上去。
　　刚一抬头就看见林威急匆匆走过来敲着林夏面前的柜台，一脸古怪好奇道：“表妹，你在填什么？老板在上面等着呢，还不快来！”
　　指了指信息录入室里的老伯，林夏将手底下的单子拿起来冲林威道：“老伯说要我先等一会，填张单子才能去！”
　　“你说老王？他耳聋眼花的知道什么！八成都是听错了！”林威将林夏手里的单子一夺就带着林夏往二楼走去，楼道是光溜溜的水泥地，两侧的墙上依旧是很早之前的那种老旧的齐腰高的绿漆，踏上二楼楼梯拐角，因为阳光照不到，所以明显觉得有些阴森，林威突然开口道：“表妹，这殡仪馆可不比家里，你先干上几天，要是受不了就跟表哥说。”
　　“嘿嘿，表哥我知道了，你都跟我说了好几遍了，放心吧，你表妹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娇气！”林夏爽朗一笑，将身上的西服拉展，这套西服可是林夏攒了不少的零花钱才买下的，如果不是第一次正式面试，林夏才舍不得穿。“哎，表哥，刚才那老伯让我填的单子是干嘛用的？”
　　“啊？那个啊！那是尸体的信息录入单！”林威瞅了也没瞅那单子便随口说道，没有注意到林夏偷偷咽了口口水，走到二楼左边的最后一间房子前停了下来，扣了扣门，道：“馆长，我把人带来了！”
　　“进。”声音清脆有力，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听声音应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林威朝林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进去要放灵活点，林夏这才从刚才的信息录入单回过神连忙点头。林威打开门走了进去，脸上带笑，多的是谄媚，将一条烟从怀里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这才开始介绍一旁有些呆滞的表妹，“馆长，这是我表妹林夏，今年刚大学毕业，正好咱们馆里缺人手，我就把她带来让您瞧瞧，你要是觉得好的话，随便给她安排什么活都好，她虽然白净干起活来可不含糊！”
　　“女孩子啊！这可不好办啊！”江德安皱了皱眉头，因为看着这行业人少工资高的人多了去了，可是向来都是干了两天就不愿意继续做下去了，用着各种借口溜之大吉，女孩不用说更是如此，所以江德安仅是望了一眼就不太乐意，但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江德安望着林夏道：“林夏是吧，你认为你能做多长时间？”
　　“嗯？什么叫我能做多长时间？”林夏一笑反问道，转而接着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喜欢上这个职业的话，自然是要一直做下去咯！”
　　“喜欢？那是年轻人的想法了！”江德安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馆里面，除了赵璐，怕是没几个喜欢的吧！”
　　“馆长，我们馆里的赵璐不是行里的老手吗？不如这样，让赵璐带林夏一周试试，如果这一周您觉得林夏做的不错，而林夏也觉得适合，到那时我们在正式谈谈聘用林夏的事如何？”想着江德安应该觉得没有保障随意聘用比较麻烦，所以林威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这就相当于林夏要免费给馆里干一周的工作而且还没有工资，江德安觉得反正没有什么损失，望向林夏道：“林夏，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意见！”林夏笑了笑，眼睛偷瞄了林威一眼，不愧是表哥，好样的，三言两语就说服了江德安。
　　“赵璐在化妆间，林威你待会儿带林夏去见见，明天好直接工作，顺便去仓库把工作服什么的一领。”江德安揉了揉眉心，神色颇为疲惫，细细的叮嘱着。
　　“哎，好的，那馆长你歇会儿，我们这就去！实在是劳您费心了！”林威拉着林夏说道退了出来，将门顺手带上。
　　刚出门，林夏就迫不及待的压低声音道：“表哥，真有你的，三两句就搞定了！”
　　“搞定？”林威戳了戳林夏的脑瓜，这才道：“离搞定还远着呢，你这七天才是试用期，说不定试用期你都撑不到！”
　　“怎么可能撑不到，不过才七天而已，转眼就过去了。”林夏忍不住白了一眼林威，就知道小看自己。
　　“笨蛋，我的意思是你可能一见……算了，等会你见了就知道了！走，先去领工作服！”林威倒也懒得解释，快步朝一楼后场的东边仓库走去。
　　林威大致给林夏讲了讲馆里的情况，德安殡仪馆分为两层，二楼除了办公室就是员工的宿舍，每个人的房间门旁上会插着属于自己的名牌。一楼是平日里的工作地方，前场是告别厅，后场是遗体冷藏间、化妆间什么的，东边一个小木门的就是仓库了。
　　林威熟练的走进仓库，从一片黑暗中拿出了工作服手套口罩等用品，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因为黑暗阻碍了动作。
　　“表哥，这么黑的你怎么不开灯？居然还找的这么快，你属猫的吧！”林夏看着黑乎乎的一片站在门口朝里面喊道，见没人回应只能听见嘻嘻索索的声音，便靠近一些侧着身子伸出手在靠近门的里侧摸索着看能不能找到灯的开关，好不容易找见了按了几下都没有反应。
　　这时林威突然从仓库里钻了出来，吓得林夏差点一巴掌打了上去，看见林威赶忙停下将手缩到了身后，吹着口哨掩饰自己的害怕。
　　“你说这灯啊，早就坏了，一直没有人来修，便扔着了，反正大家都习惯了，里面的东西基本上都知道方位，闭着眼都能找到。”说罢将手上的工作服什么的都丢给林夏，往外走去，沿路走沿路介绍给林夏道：“林夏，这个是遗体冷藏间，那上百个长柜子就是尸体冷藏柜，每个柜子上都有对应的身份信息，你刚来就负责信息录入和遗体入库登记，动手的活有男人来就行了，再有就是跟着赵璐给她打下手，她就相当于是你的师傅了！”
　　“赵璐？她很厉害吗？刚才那馆长好像也很看重赵璐的样子！”林夏抱着工作服跟在林威身边眼睛望着那些冰冷的冷藏柜，随口说道。
　　“那是，你以后就知道了，她在为尸体化妆方面简直就跟那神笔马良一样！”林威提到赵璐的时候眼睛都快放光了，“不仅如此，人还长的漂亮，要不是我有欢欢了，铁定追赵璐！”
　　“你就不怕我告诉我嫂子，让她知道了，铁定是要你跪键盘了！”林夏不禁偷笑，林威和吴欢谈了有六年了，从大学开始就是有名的神雕侠侣，然而大学的同学孩子都有了，两人还没结婚，前段时间见过家长后，对方家长思维比较开放不介意表哥做入殓师，吴欢是做刑警的，两人工作也都比较忙，所以两人至今还没将婚期说下来，两人不急家长都要着急了。林夏便打探道：“表哥，你说你和我嫂子都谈了六年了，到底还打不打算结婚了？”
　　“结婚那是迟早的，你要是真替我操心，就好好找个男朋友，你说你现在这个男友，对了你跟我说他是干什么的？”林威突然教训起林夏。
　　“他叫马成，是酒吧调酒师！他调的酒可好喝了，你要不要下次去试试！”林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马成是林夏在大学打工期间认识的，人长得帅又爱笑，追他的女生多了去了。
　　“哎！”林威知道林夏这一脸的花痴肯定听不进去自己的劝，便叹了口气道：“帅又不能当饭吃，更何况他那种人看着就十分花心，你莫要把自己赔了进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表哥还是多操心自己吧，一堆的亲戚连轴转着催婚，怕是有你受得了！”林夏想起刚来时老妈也在提起此事不由得笑了出来。
　　“林夏，别笑了，化妆间到了。”林威提醒着，“工作的时候千万别笑，赵璐会生气的，她最讨厌别人不尊重死者了！你可别刚来就给人家留下一个坏印象！”
　　“哦，我知道了！”林夏立刻收敛了笑容，也对，这可不是嬉闹的地方，隔着玻璃往化妆间里望去，只见一女子身形修长，手底下一丝不苟的进行着，操作台上的人看不清楚，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林夏依旧觉得赵璐神情颇为严肃，一只手上夹了三个化妆刷，因为不同用途轮番上阵。
　　林夏渐渐看的痴迷，只觉得赵璐不仅仅是在为尸体化妆，更觉得是在和尸体进行无言的交流，完成死者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站。就连赵璐出来时都没有发觉。
　　林威以为林夏丢了神智，立刻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林夏的背上，这才将林夏打醒，林夏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正想爆粗口就被直接拦到了嘴里，望着眼前的人伸出手结结巴巴道：“师师师傅！！初次见面，我叫林夏！”说完立刻脸红了起来，没想到第一次叫赵璐就丢了人，以后可怎么相处啊！林夏都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那只手孤零零的停在空中没有人想要去握住，林夏更是脸红了几分，林威立刻将她的手拉了回来。
　　“师傅？”赵璐看到了两人的动作倒也没有在意，卸下面罩，巴掌大的脸露了出来，声音却是和她面容截然不同的清冷，眼神立刻转到林威脸上道：“馆长吩咐的？”
　　林威摸了摸头发笑了笑：“这是我表妹林夏，七天的试用期，这几天就拜托你照顾了！事后，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吃饭就不必了，以后一起共事，有什么不懂得随便问就好了！”赵璐边走边摘下手套看样子是准备离开，叮嘱道：“林威，这位死者的妆容我已经化好了，张扬五分钟后就来接班，我家里有急事，你帮我看着点。”
　　“好的，你尽管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林夏，你没事就早些回去吧，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有你忙的了！”赵璐快步走去换衣间换衣服，林威检查了一番后这才将化妆间的门锁好，对林夏说道。
　　林威的话简直如同圣旨一般，终于将林夏释放，应了一声，林夏连忙走出了德安殡仪馆，刚走出殡仪馆，林夏便觉得肩头一松，整个人都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