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风入松》剑意为歌

9、第九章、锥睛渡蛊 若缺而余，

　　一阵山风拂过，林间飒飒作响，又重归于寂，偶有鸟鸣。
　　祁意向来聒噪好动，此时同商碧月候在竹屋外，难得沉静。半幅袖子让他紧攥指间，皱得不成样子。
　　屋角树影婆娑，随日头寸寸腾挪。商碧月望着树影，亦是默然无言。

　　屋内，白芷指捻银针，迅速封住裴良面部六处穴位，力道疾而不冲，入穴下压上挑，下针极稳。
　　裴良立时满面酸胀，眼睑无力垂合。
　　白芷又分出一针，提拉裴良左眼眼睑，入针固位。

　　匣中一枚银针，长约两寸，细如牛毛，针腔却是中空贯通，如此神鬼之技，只能出自唐门。
　　白芷眼圈窦红，指间却一丝不颤，捻出最后一针，直入裴良左瞳。

　　针腔内一线血色蔓延欲出，白芷抱来婴孩凑近针脚。

　　那婴孩平日里饱受蛊虫作乱之苦，今日难得平静，蜷缩起小小手脚，也不挣扎，蒙着白雾的懵懂大眼一转，恰对上欲坠血滴。

　　只见针腔血线被迅速逼回，婴孩眼中白雾淡去一层。这便是渡蛊成了，之后几日婴孩眼中白雾会渐渐退去，裴良则……白芷放好婴孩，凝视裴良脸庞，清泪不住流下。

　　又煎熬半刻，待蛊虫易体而亡，白芷立即取出各处长针。

　　裴良只觉一阵锐痛火烧火燎，骤然侵入头颅。眼前一片血色，裴良头痛欲裂，颅中似有无数小虫四散开去，噬咬血肉。裴良紧咬牙关，与之抗衡。

　　极痛中，无数漆黑暗红的景象自裴良脑中炸开，华灯映照着灿烂如霞的榴花，转瞬又成华美屋宇中燃起的熊熊大火，面目不清的尸首横陈一地……那夜雨下得好大，却浇不熄那火焰……裴良痛到麻木，窦然一窒，昏迷过去。

　　屋外祁意与商碧月闻声而至，祁意忙扶起裴良，放到榻上。商碧月将痛哭不止的白芷圈入怀中，轻柔拍抚。祁意收起一桌针具，坐到榻边，不知想些什么。

　　屋外林风又起，不知什么鸟儿倏然振翅，啼鸣远去了。

　　将养月余，裴良左眼已彻底无法视物，按纳岳的说法，右眼也会在十年间完全失明。裴良倒不觉如何，勉力适应，先当个独眼。

　　白芷一日几次去望裴良光泽暗淡的左眼，望着望着，就要落泪。

　　那婴孩去了蛊术之害，又显出先天体虚之征，万花杏林一脉灵药虽多，却难以补足。
　　恰逢纯阳来客到访，听闻此事，大为唏嘘。纯阳一派修习道家心法，紫霞功法融气贯通，圆满浑厚，倒对这先天不足有所助益。

　　一番商议之后，这婴孩便由纯阳带走，拜入紫霞。
　　纯阳来人感慨婴孩此番际遇，若缺而余，若余而缺，是彼两非，当齐一视，便为之起名齐余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