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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所谓师者 “余缺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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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婴儿便是齐余缺,纯阳宫中只有掌教和几位宗主知晓他的来历。孤峰上鲜少有人来,幼年的小齐由老道人亲力亲为扶养成人,几乎没见过其他同门,终年清修,一日五课,不分寒暑。
齐余缺忽然从这淡泊如水的回忆中拣起一件往事,那是他小时候,孤峰上有三五只鹤,十分亲人,常常栖在他屋旁。他每日读经练气,鹤们便在一旁引颈相嬉、以翱以翔。有一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华山上的鹤是留鸟,一晚过去,幼鹤冻死了许多。他早晨起来,听到鹤们绕着冻毙幼鹤哀哀低鸣,又看到几窝蜷成一团的幼鸟,未丰的绒绒软羽上皆覆了一层霜雪。半晌,鹤们衔着幼鹤哀叫远去。此后数年,孤峰山头再无鹤来栖。
而在那个霜雪凝重的早晨,他看了一眼幼鸟陈尸的景象,只是无动于衷地提剑而去,照行例课。晚间他回到草庐,路过白日鹤鸣之处,隐隐发觉自己心中有哪里不对,便向老道人叙说了这件事。
老道人听后沉吟良久,叹道:“余缺生来,便是世外之人。”
“什么是世外?”
“天道如川,奔流不息。一岸为世间,另一岸为世外。世间众人诸事皆在川的一岸,而余缺生来便在川的另一岸。隔川远望,有知无觉。”
“什么是天道?” “天道是众生所来。世间有神算之人,可借天道算出众生所往。”
“如同师父一样?”
“一样,也不一样。‘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多少人辗转红尘,虚耗一生也无法看破,更别说越川登岸。我也曾困顿半生,不得彻悟,并没有余缺这样的天赋。”
“我该如何自处?”
“这个答案,待余缺窥见天道之后,自然会知晓。余缺虽然叫我一声师父,我却不愿以此自居,只因余缺还未找到自己真正要学的东西。”
……
老道人教过齐余缺很多——使剑、养气、解经、清扫居室、归整物事……乃至牙牙学语、踽踽学步,却从未自称一声“为师”。而那番庐下夜谈,如同水落无痕,悄无声息地沉在小齐记忆深处,到如今。
三天前,大抵就是齐余缺护裴良抵达长安的时候。想来,在龙门沙漠为齐余缺所算的寻物,便是老道人此生最后一卦。
师父。齐余缺默默唤道,然而心下一片空明,掷地无声,不起波澜,如那年雪深鹤去,有知无觉。他垂着眼,又在心中唤道,师父。
尹春花一直观察着齐余缺,见他始终一脸沉静,也有些疑惑:“此事许是纯阳秘辛,隐元会也未得到实证。但变天君亲授,应当不会有错。总之,我来请这位齐道长移步,与变天君一叙。”
裴良居青岩多年,不问世事,对所谓凌雪、隐元等江湖组织更是一知半解,此刻听事态急转直下,当即向渐无书请求同回青岩。
齐余缺看向裴良,却见裴良按着前襟的手掌边沿竟然微微泛红。齐余缺上前一步,将裴良手掌翻下,才终于发觉裴良胸前创口。那创口被裴良一味强压,漫出的鲜血将前襟泡得发胀,又缓缓染透裴良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