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妖（下） 金风玉露一 ...
-
事情的经过自然不可能只有这短短几句话，可是——客看了看不愿再开口的少年，冲着客栈的二楼极快地一督，复又垂下眼帘，抿了一口茶，“掌柜可否容我一问，不知你对那位女子究竟是如何想的呢？”
“……”
“是我冒昧了，那我换一种问法，那女子欺骗了你，你可怨她？”
“怨，怎能不怨。”
“她害得你们父子二人背井离乡，颠沛流离，你可恨她？”
“……或许吧。”
“好，那——你爱她吗？”
“……她是妖。”
“我没问她是不是妖，我是问，你，爱她吗？”
“……人和妖，怎么可能有爱……”
“呵，公子此言差矣。她欺瞒你，你会怨她；因为她，你们父子背井离乡，你会恨她；看到她孤身在外，你会心生怜惜。你既然会怨，会恨，会同情，那为何不会爱呢？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爱、恶、欲，爱又有何高尚的，它了不起在哪里，让你无法承认你爱上了一个妖呢？
“再者，她可曾做出了伤害你们村里人的事情？她可有故意陷害你们父子？你们如今无家可归，真的是她的罪吗？恕我多嘴，你不承认你爱上了她，究竟是因为她是妖，还是因为，一旦你承认你爱上了她，那就等于承认了你们父子现在的处境都是由你造成的呢？
“你不认，究竟是因为怨恨，还是因为懦弱。”
缓缓说完最后一句。最后的两个字，客咬得极重。
少年闻言瞪大了眼睛，迷茫随着水汽扩散开来。
似乎没有察觉到少年的无措，客话锋一转，“村里的人怎么会知道她是妖的？”
少年愣了愣，脸涨得通红，反应了好一会，似是难以启齿到：“是我，是我有一次看到了她的真身，惊惧之下，慌不择路，正好遇到了村里的族长，就将这件事告诉了他。可是我当时——”
“那名女子最后怎样了？”
“……他们把她关进柴房，商量要如何处置她，第二天却发现她不见了。村里人一致认定是我放了她，要求族长处置我们，族长顾念着和我爹的情分，认为我爹和我只是被妖法迷惑，趁夜偷偷地放了我们。我们离开了村子，一路风餐露宿到了这里，直到现在再也没有回去过，也……再也没有见过她。”
“那真的是你放的她吗？”
“我……那天晚上，我的确去过那间柴房，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不见了……呵呵，或许，真的是我的罪过，我是真的，真的想要放了她啊，明明……明明是我害的她被关起来，可是看到她不在柴房里，我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或许先生说得对，说到底，是我害了爹，害了自己，还害了……她……”哽咽着说完，少年的脸上早已泪痕斑驳。想到女子被关起来时脸上的震惊与哀痛，灵动的眼里盛满了绝望，少年心下悲痛更甚，“不管是人还是妖，我是真的、真的喜欢她啊，什么怨，什么恨，若不是爱之深，又怎会……又怎会……”
少年泣不成声，似乎要将这几年来所压抑的委屈统统发泄出来。客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少年的情绪终于有所缓和，才贴心地递上了一方手帕，手帕一角绣着一朵精致的兰花。
“让先生见笑了。”刚刚哭过的少年眼眶红红，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兔子。好想点点脑袋，手感一定很好，客在心里有些煞风景地默默想着。
“你想见的人到了。”看到少年的心绪终于完全平复下来，客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还没等少年表达自己的疑惑，客栈的小伙计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掌柜的，掌柜的，客栈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是你的同乡，想要见见你。”
“同乡？”少年喃喃道，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又突然停住，转身面向客，“先生的手帕……”看看了不成样子的手帕，少年讪讪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地说，“还是等我清洗之后再还予先生。”客安抚性地笑笑，“那就麻烦掌柜了，若是掌柜有事，可以先行处理，不必管我。”少年轻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背影满是急切。
少年的身影跨过门槛消失不见，客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轻声说道：“姑娘可是都听到了，我只能帮到这里了，这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可全由姑娘自己把握了。”说罢，提起箱子，大步走出了客栈，身影融进人流再无法追寻。天字号房里，背靠门的女子无意识地绞着自己手里的帕子，直到那朵兰花被绞得看不出形状，原地怔愣了许久后，才低声轻轻说道：“谢谢。”
几天之后，一辆马车在山路上颠簸着，马车里坐的正是客，一只全身雪白的小鸟停在他的肩头，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
“一开始时太惶恐失了头脑，现如今愿意放下成见，试着去接受吗？真是难为这些一辈子生活在田间地头里的人还有这样的胸怀了，不过若不是那小妖本性不坏，平日里又与人为善，那父子俩在村子里口碑也好，也不会有这样的结局不是吗？”客挠了挠鸟儿颈处的羽毛，伸出食指点了点鸟儿的小脑袋，笑盈盈地说，“等过几天药送到，把老爷子的病治好了，那就算是皆大欢喜了。唉，只是可惜了那帕子喽~不过没关系，我想她不会介意再绣一对的，只是这次，该绣鸳鸯了吧~~”
尾音回荡在山间，随风散落，不留一丝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