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白一墨

73、Chapter077-78 像个发疯的

　　“大家闻到什么香味了吗？”

　　孟晚晴站在样品间的展台旁，环视一圈围坐在展台下面沙发上的众人，再一次追问。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大多数人都摇头，表示什么也没闻到，只有韩萱茹皱了皱眉。

　　“不可能，这是SOR今年最新款的精油，香味是淡了点，但……”

　　韩萱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有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嫌疑，转移话题，“再看看你们的吧。”

　　展台上放着两个小玻璃瓶，辛永瑞和之前一样的操作方法，用试纸插入另外一个玻璃瓶，蘸取了几滴，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孟晚晴这两天有些鼻塞，嗅觉不灵敏，但也闻到了香味。

　　老邹从沙发上坐起来，拍手欢呼，“闻到了，闻到了，太好闻了。”

　　孟崧骏把他拽回沙发上重新坐下来。

　　他们对面沙发上，韩萱茹和她老公陈普生脸色都不太好。

　　尤其陈普生，他被韩萱茹强拉过来参加他们这个小型的新品品鉴会，进门就背靠着沙发坐着，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此刻已经坐直了脊背，眼睛睁得铜铃般大。

　　“陈总，韩总，首先要谢谢你们，愿意给我们这个展示的机会。我简单解释一下这两款产品香味浓淡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大。”

　　孟晚晴指着展台上的两个玻璃瓶。

　　“SOR自从去年跟我们解约以后，就和中煜坤元建立了合作关系，用的是坤元基地的玫瑰。但事实上，坤元基地原本种的都是小叶型玫瑰，出油率低，但香味还算可以。可他们为了从我们手中把你们抢过去，恶意压低价格。想要在这么低价格的情况下保持盈利，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他们做到了。原因，就在我们提供给你们的证据里面。”

　　韩萱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还没打开看，被她老公陈普生抢过去，快速翻完，脸色瞬间变黑，把东西扔回给韩萱茹，拿起手机，边拨打电话，边气冲冲地离开了样品间。

　　走廊上，传来陈普生愤怒的吼声，责备任婧苒和张一帆，为什么要欺骗他，以次充好？

　　孟崧骏推了推老邹，示意他跟出去，去安抚一下陈普生。老邹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出去了。

　　孟晚晴与辛永瑞对视了一眼，再看向韩萱茹。

　　“韩总，实在抱歉，没有提前一个月跟你们说，让你们损失了不少钱。但我们也没办法，在我们的产品出来，得到准确的产品资料和检测报告之前，我知道不管我们说什么，陈总都不会相信我们说的话。”

　　韩萱茹倒是冷静，无奈摇头，清了清嗓子。

　　“那个，小晴总，或者孟总，你们谁能给我点时间，我们到办公室去谈一谈？”

　　“我跟你过去。”

　　孟崧骏起身，跟随韩萱茹也离开了样品间，刚走出门，脚步顿住，余光瞥见，样品间内，孟晚晴高兴得像个小孩一样抓住辛永瑞的手臂摇晃。

　　“师父，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太好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辛永瑞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出手臂，只是笑望着她，那种眼神和表情，同作为男人的他，想装傻看不懂也是枉然。

　　孟崧骏心像是被刀尖重重地剜了一下，痛得呼吸不上来，匆忙撇开视线，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韩萱茹。

　　样品间内，孟晚晴一时高兴得忘乎所以，觉察到辛永瑞静默不语，一直看着她的手腕，循着他的视线，落到她左手手腕那个淡淡的疤痕上。

　　像被人看到了不该看的秘密，她有些慌乱，放开他的手臂，把袖子往下拉，遮住疤痕。

　　“小晴，你确实做到了，我可能做不到……”

　　辛永瑞声音很轻，人看起来很疲惫，走到沙发前瘫坐下来。

　　孟晚晴很久以后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却为时已晚，眼下，她想到的都是和工作有关的事情。

　　“师父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是我们一起做到的事情。如果没有你多次潜入坤元基地，拍下他们开春以来每个月都开花，拿到他们在种月季的证据，我们很难说服陈总和韩总。至于我们Sun-S的第一款产品，没有你，更不可能那么快就能出来。”

　　辛永瑞也没有解释，话题也转移到工作上，接下来要做哪些事情。

　　“师父，你还是要走吗？”

　　孟晚晴听出来了，他在向她交代后面的工作，自己显然是有了别的打算。蹲在沙发旁，双手抓住沙发扶手，仰望着他。

　　“如果你不喜欢和玉那边，那就留在深城或莞城这边，以后我两边多跑跑。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辛永瑞眼睛盯着虚空，视线缓缓移到她身上，挤出一丝笑容。

　　“傻瓜，谁都会离开。也别怕，你早就能独挡一面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你要去哪？”

　　孟晚晴带着哭腔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他，她从他的眼神里也能感觉到，他去意已决，知道再怎么样都留不住他了。

　　辛永瑞看了她一眼，视线再次从她身上移开，摇头，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还是不愿意告诉她，她永远无从得知了。

　　老邹给她打电，他和孟崧骏已经忙完，在车上等着她，他们要去赶下午的飞机了。

　　“你快跟他们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下去了，我把产品数据再整理一下。”辛永瑞坐在沙发上没动。

　　孟晚晴站起来，看着他很没有精神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又蹲下来。

　　“师父，你是不是生病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不用，我去过医院了，也就那样。都是些小问题，没什么大碍。”

　　辛永瑞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推着她往外走。

　　“快去吧，韩总的订单肯定已经回到你手里，后面的事够你们忙的。”

　　孟晚晴被他一口气推到了样品间外，他把门给关上，自己又折回去，坐回沙发上。

　　她站在门口，隔着玻璃门，看着摊坐在沙发上的人，有些犹豫，是该留下陪着他，还是马上回和玉。

　　孟崧骏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回去有话对她说，比较重要，让她先跟他们回去一趟，后面抽空再来。

　　孟晚晴挂了电话，终究还是离开了。

　　她一走出工厂，门口有人在争吵，竟然是张一帆和任婧苒。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他背后在搞什么鬼，任婧苒，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你要跟我结婚，就不要再跟他……”

　　“张一帆，你是不是病啊？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跟我说这些破事。能不能去干点正事，把订单给我抢回来？”

　　她一出来，两个人都看到了她，才停止争吵。

　　任婧苒走到她面前，双手抱胸，怒视着她。

　　“孟晚晴，你竟然用偷拍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把陈总韩总骗得团团转。现在很得意是吧？”

　　“用下三滥手段的人是你！”

　　孟晚晴直视着她，往前一步，任婧苒被她的气势压住，松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

　　“金胖子像幽魂一样守在我们和风基地，这是你的安排吧？他引诱刘姑姑，偷偷放他进入我的办公室，偷拍合同，这也是你的手笔吧？是，你很聪明，明里你却安排杨益钧盯着我们跟韩总签合同，我防了杨益钧，却没有防住金胖子和刘姑姑暗地里那些勾当。年前才让你成功横插一脚，用低价把陈总骗走，跟你们签约，也让韩总不得不跟我们毁约。”

　　孟晚晴以前想到这些，就会很气愤，可现在，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如果不是你们自己贪婪，怎么会接受杨益钧那种急功近利的方式，用月季来代替玫瑰？不要以为别人都是傻子，陈总和韩总能被你们蒙骗一时，现在他们已经看清你们的真面目，不可能再受你们蛊惑。你们今天是见不到他们的，因为他们往后只会跟我们合作。”

　　张一帆显然第一听到这些，拽住任婧苒。

　　“任婧苒，你到底跟他都做了些什么？”

　　“我做了什么？”任婧苒一把将他甩开，“你怎么不去问她做了什么？怎么，你还念着旧情？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德性。”

　　孟晚晴没有兴趣听他们夫妻吵架，掉头就走。

　　孟崧骏把车开到她跟前，她直接上了车。

　　车子开走，车后面，任婧苒和张一帆被保安拒之门外，就像年前他们第一次来被挡在外面，他们俩继续在门口争吵不断。
　　孟晚晴长舒一口气，按下车窗，看向车窗外。

　　六月的天，蓝得像抹了颜料，再用水洗了一遍，清澈透亮。

　　老邹在背后喋喋不休，高兴得像个小孩，大概是陈普生又跟他称兄道弟了。

　　孟崧骏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专注着开车，一直没有说话。

　　她以为他要和他们一起回和玉，没想到，只是开车送她和老邹到机场。

　　“你要去哪？”孟晚晴坐在副驾座上，很不解地看着他，“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我原本就打算去深城，跟杜歌道个别，顺便过来莞城看一下Sun-S出来的第一款产品。以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了。”

　　孟晚晴大概知道他要跟她说什么了，心里莫名有些堵，没有再接他的话。

　　“那干脆你们俩一起去深城，再回和玉。小晴总忙了这么久，也该放松一下，有什么事情我先看着办吧。”

　　老邹说完，就下了车，拿着行李去登机了。

　　Chapter078
　　孟晚晴没有和老邹回和玉，跟着孟崧骏的车去深城绕了一圈。

　　到了深城她才知道，杜歌行因为身体原因，暂停了所有工作，五月份去云胡古镇旅居，还没有回来。

　　孟崧骏跟杜歌行打电话，能听出他知道杜歌行身体出了状况，但并不知道他跟朋友去了云胡。

　　“哥，你到底怎么样了？你真的去了古镇？没骗我吧？”

　　孟崧骏显然很担心他，一再确认他现在到底在哪。

　　“这里风景很好，我也很好。”

　　电话里，杜歌行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也多了一丝暖意，不像年初那么冰冷，没有一丝生气，甚至，有一种恋爱中的人那种幸福的感觉。

　　他们依稀听到电话里传来很舒缓优美的音乐旋律，像是有人在谈古琴。

　　“是嫂子在弹琴吗？”孟崧骏嘴角上扬，打趣电话里的男人。

　　“难说，小姑娘心思摸不准。”

　　杜歌行的声音里明显有一丝喜悦，却也有一丝惶恐，那种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却又不确定对方心意的那种感觉，他最能理解了。

　　一个会谈古琴的小姑娘，确实是杜歌行会喜欢的类型。

　　孟崧骏长舒了一口气，跟杜歌行提起他过段时间就要去国外，那边的项目缺人。

　　“你们吵架了？”

　　杜歌行没有问工作的事，却问起他们俩感情上的事，大概以为她不在旁边。

　　“感情上的事，原本轮不到我说你。但我想说一个不能忽略的常识，女孩子大多都缺乏安全感，还是倾向于找比自己年龄大的男人，年龄是你们之间天然的一个阻碍，要跨过去，双方都要付出很多。”

　　孟崧骏转头看向车窗外，微微仰头，看着天空。

　　电话里，杜歌行说了很多，甚至让他先去他家，反正指纹锁他能打开，他现在订机票，晚上就能到深城。

　　“哥，你千万别回来，好不容易遇到让自己心动的人，你一定压抓住机会。我先挂电话了，你自己多保重。”

　　孟崧骏主动结束话题，不等对方回话，就挂了电话。

　　孟晚晴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知道这就是他要跟她说的话。

　　老邹和张一蕾也都跟她提起过，他有这个打算，但他自己一直没有当面跟她说这件事。

　　车子停在滨海大道的路边，车厢里很安静，附近就是深港湾。

　　孟崧骏推开车门下车，倚靠着车身，点燃一根烟，透过烟雾，望着港湾对面的海岛。

　　孟晚晴能感觉到他情绪有些低落，也跟着下车。

　　他背对着她，两个人隔着一辆车的距离。

　　“还记不记得，我以前问过你，黄蓉和小龙女，你喜欢谁？”

　　“有吗？我不太记得了。”

　　孟晚晴想不起他什么时候问过她。

　　和大多数男孩子一样，他从小喜欢看武侠小说，但她却没什么兴趣。

　　“那我现在问你，你喜欢谁？”

　　孟晚晴看着他的背影，绕过车头，走到他身旁。

　　“孟崧骏，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都跟你解释过，他只是我工作上的师父，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说的话？人家去和玉，市里面的办公室就没坐过一天，从始至终呆在基地那边。现在他一直在莞城实验室，你还想怎么样？”

　　孟崧骏把烟一口抽完，把烟蒂扔在脚下，用脚踩灭，把烟头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才回到车旁，从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上车。”

　　他自己先上了驾驶座，按了两下车喇叭。

　　孟晚晴往前走两步，想打开驾驶座后面的车门，却打不开，又绕到对面，副驾座后面的车门同样打不开。

　　她气得绕回到副驾座，上了车，人还没坐稳，被他拉转身。

　　她想推开他，却根本推不动。

　　眼前的男人怒视着她，眼圈通红，眼角有些湿润，唇角冒出星星点点的青色胡须，人看起来很憔悴。
　　她又气又心疼。

　　“孟晚晴，你就不能撒一次谎，哪怕骗我一下也行，我也能找个理由自欺欺人，留下来？”
　　“我……”

　　她刚要解释，他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扣住她的后脑，往前一拉，强行吻住了她。

　　准确来说，他不是在吻她，而是在撕咬，像个发疯的小孩，发泄心中的怒气。

　　不同的是，小孩发泄会砸东西，乱吼乱叫，他的发泄却无声的，仅仅在唇齿间那一方狭小的空间。

　　孟晚晴很快尝到一种咸味，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她睁开眼睛，男人紧闭着双眼，泪流满面，嘴唇破了皮，他咬的是他自己。

　　他大概觉察到她在看他，放开了她，回到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望着车窗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直到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了电话，这次没有放外音。

　　他听完电话，脸色瞬时变得煞白。

　　“怎么了？是杜歌行出什么事了吗？”

　　孟晚晴这会儿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什么事，会让他表现出这样惊惧的神色。

　　“不是，我们，要再回一趟莞城。”

　　孟崧骏放下手机，启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孟晚晴直觉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或许是韩萱茹再次反悔今天重新跟他们签订合同。不然他们也不会要再返回莞城。

　　她这会儿确实有些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孟晚晴醒来的时候，车子停在一家医院门口。

　　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孟崧骏与韩萱茹站在医院门口，旁边还有两位穿制服的警务人员。

　　孟晚晴推开车门下车，还没来得及过去了解情况，两位警务人员已经跟他们聊完，做最后总结了。

　　“行，情况我们已经核实完，死者留有医院诊断报告，有遗书，确定排除他杀。如果死者家属有疑义，可以提出解剖尸体。”

　　孟晚晴听到这些，大吃一惊，等她回过神来，两位警务人员上了旁边的警车，驱车离开了。

　　韩萱茹走到她面前，扶着她。

　　“小晴总，那个，要不，你先回酒店休息吧。这边有我们……”

　　“他在哪？”孟晚晴打断她，“他在哪？我要见他！”

　　韩萱茹想要拉住她，却根本拉不住，回头看向孟崧骏。

　　“让她去。”

　　孟崧骏接到韩萱茹的电话，就知道瞒不住，也确定今天不让她去最后看一眼，她会恨他一辈子，所以还是把车开到了医院。

　　孟晚晴永远不会想到，上午还鲜活的一个人，这会儿再见到，就已经躺在太平间里面。

　　韩萱茹在旁边解释，上午样品间那个小型的新品品鉴会结束，他们离开后，辛永瑞很快也跟着离开了。

　　她是下午接到警方的电话才得知，有人在郊外的一栋烂尾楼发现了他，趴在血泊中，立刻报了警。

　　警方赶到现场，确认他是坠楼身亡，身上有遗书，还有医院诊断他患有重度抑郁症的报告。因为他手机里有跟韩萱茹的通话记录，他们就直接打给了她。

　　孟晚晴神情恍惚，好几次伸手想要掀开白布，可每次都缩了回来。

　　她感觉像在梦，可一切又那么真实，韩萱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见去了，却拒绝接受她说的一切。

　　她害怕揭开白布，就会坐实她说的是真的。

　　韩萱茹要扶着她离开，她又死活不肯走。

　　孟崧骏走上前，双手揭开白布。

　　孟晚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再也不会笑，也不会说话，一股巨大的悲恸排山倒海般压向她。

　　她扑倒在他身上，使劲摇晃，“师父，你醒醒，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好不好？你说话啊，师父……”

　　“小晴总，生死有命，你要节哀。”

　　韩萱茹要把她拉起来，却被她一把推开，力气大得惊人，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都怪我，我应该陪着你的，明明知道你病了，却只顾着让你工作，师父，我该死，是我害了你……”

　　孟崧骏看着哭得几乎断气的女人，不断自责，气得一把将她拽起来，示意韩萱茹把白布盖上。

　　孟晚晴被他连拖带抱地离开了太平间，一直到走廊，才放开她。

　　她看着他，一股怒气悠然而生。

　　“他死了，你现在满意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呆着？为什么？他跟我一样有病，为什么你不让我多陪陪他？”

　　孟崧骏只是看着她，任她捶打，没有辩解一个字。

　　孟晚晴低头看着左手手腕，脑海里闪过白天在样品间的时候，辛永瑞看着她的手腕，现在回想起来，他大概在去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原来他去年给我面试的时候就看到了，所以才会坚持让我进公司，他在我最低谷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明明看出他生病了，却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我真的该死……”

　　孟晚晴想到这些，就无法原谅自己，双腿发软，眼看要瘫坐下去。

　　孟崧骏一把拉住她，什么话也没说，再次连拖带抱，强行把她拽回车上，驱车回到酒店。

　　他看着副驾座上的女人，背对着他，侧身靠着车座椅，嘴里喃喃自语，一直在重复她在医院说过的那些话。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死的人是他，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

　　上午的品鉴会结束后，他在样品间门口第一次看到她那么肆意地表现自己的喜悦，那种灿烂的笑容，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

　　那一幕，让他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她从来都不想做小龙女，因为她说她喜欢的是黄蓉，可他却是杨过，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她想要的郭靖。

　　在深城接到韩萱茹的电话前，他已经做了决定，让她做幸福的黄蓉，能一直那样笑着。

　　下一秒，他接到电话，辛永瑞坠楼身亡。

　　他无法想象，没了郭靖的黄蓉，会度过怎样的一生？

　　而他这个杨过，面对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忘记郭靖的黄蓉，又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