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白一墨

2、Chapter002

　　杜晚晴习惯性在早晨六点半左右醒了，发现窗外天还是黑的。
　　她这才想起，这里和内地城市有两个小时的时差。
　　只是，她顽固的生物钟，让她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只能起来，洗刷完毕，肚子咕咕叫，却不敢用厨房，毕竟她是客居别人家。便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时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有人用钥匙开门，她一时有些慌，发现进来的人是孟小雷，才松了一口气。
　　孟小雷把手中提过来的早餐放到茶几上，都是她平常喜欢吃的那几样，她有些意外，“这么早，店还没开门吧？你这是从哪弄过的？”
　　“能从哪？你还在中国的土地上。放在古代，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早就被匈奴灭了八百回。”孟小雷搬了张椅子坐下来，把早餐袋子打开，一一拿出来，推到她面前。
　　“嗯，确实，得感谢左公，”杜晚晴边吃早餐边笑道，“放在古代，我这是昭君出塞了好吧，我是来跟匈奴和亲的公主，他们灭我干啥？要灭也是灭你这种野小子。”
　　“就你还公主？我看你连公主的丫鬟都比不上，被杜昱昇从小打到大，然后找了张一枫这个接班人继续暴揍……”
　　“孟小雷，你这张淬了毒的嘴，信不信我拿缝衣针给你缝起来？”杜晚晴把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放下，很严肃地看着他，“我警告你，我这次是来工作的。你要是跟人乱说话，我饶不了你。”
　　孟小雷不说话了，把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侧头看向一旁，似是在酝酿什么的馊主意。
　　杜晚晴懒得理他，视线投向落地窗外。
　　天光渐亮，天边彤云初起，层层叠叠，仿佛一床压着一床的红绸缎面的棉被。
　　“你就从来没想过，要结束这种荒唐的婚姻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孟小雷把酝酿了一个晚上的话，一吐为快。
　　“……”杜晚晴愣了片刻，随即被手机震动声唤醒，瞥了一眼屏幕，看到熟悉的头像，一时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视频通话，笑着叫了声“妈”。
　　“晴晴，你怎么都不给妈妈打电话？”手机屏幕上，侯月梅的脸拉得有些长，“是不是又跟一枫吵架了？”
　　“没有没有，我们好着呢。”杜晚晴嘴上敷衍着，脑海里寻思着该找什么借口结束通话。
　　“就知道粉饰太平。”孟小雷在一旁小声嘲讽她。
　　她瞪了他一眼，继续视频聊天。
　　“没有就好，你可别犯糊涂啊，被现在那些什么毒鸡汤洗脑离什么婚。怎么说你们是合法夫妻，外面那些莺莺燕燕，长不了。男人嘛，年轻的时候总是有些小心思，玩够了自然就回归家庭了，你爸不就是个例子。”
　　“呵，”孟小雷在旁边冷笑，小声嘀咕，“姑父那样的人还能成为榜样？在情人的床上中风，差点一命呜呼，回归家庭跟个废人有些区别？还得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他。”
　　“谁在说话？”他的声音虽然不大，视频另一端的侯月梅似乎也听到了。
　　吓得她赶紧起身，闪到窗户那边的沙发上坐着，“没有啊妈，就我一个人，我在出差呢，现在住在朋友家里。”
　　“出差好，多赚点钱好，对了，”侯月梅坐直脊背，清了清嗓子，“晴晴啊，你哥说要到县城里买房，这事你不可要出点力啊。也不用全款，你先转点钱过来给他付个首付，后面每个月再从工资里匀出一部分给他还房贷。你不知道，现在男人在县里没房，老婆都娶不到。”
　　“我……妈……可是……”杜晚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绝。
　　“杜昱昇是死了还是断手断脚了？他自己娶老婆还要她这个做妹妹的给他出钱买房，这是哪国的法律有这样的规定？”
　　旁边孟小雷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走到她身旁，抢过她的手机，冲视频里的人低吼。
　　“还有，张一枫这样的混蛋，不是进局子，就是进戒毒所，再不就是带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去酒店开房。这样恶心的男人不离掉，留着下蛋吗？”
　　孟小雷一通疯狂输出，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杜晚晴惊得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一句“留着下蛋”，笑得直不起腰。只是，她很快笑不出来了，电话铃声一阵一阵响起，跟催命一样。
　　孟小雷二话不说，把她的手机关机了，往沙发上一扔，一边收拾茶几上的东西，一边催促她换衣服，他带她去种植基地看看。
　　杜晚晴对工作上的事向来很上心，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那个对她恩重如山的养母，只能先放一边，回房间换好了衣服，简单化了个淡妆，背上斜挎包，跟着孟小雷出门了。
　　孟小雷开车很猛，在市区内稍稍还有些收敛，出了市区，车子行驶在郊外宽阔的马路上，视野范围内都是空无人烟的荒原，他脚下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吓得她双手紧紧抓住车门上的把手，让他开慢点，他像是故意跟她唱反调，她每说一次，他速度就加快一点。
　　他这是故意在气她。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把戏。
　　杜晚晴想起他小时候，故意耍一些花招，吸引她的注意，忍不住笑了。
　　她一笑，他反而放慢了速度，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扔给她，说刚才有人给她打电话，让她回过去。
　　杜晚晴接过手机，好几个未接电话，其中一个是她们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周丹丹打过来的，她还没回过去，手机收到短信，提醒银行卡工资到账。
　　她看到这个数字，3000元不到，差点没背过气去，立刻拨了周丹丹的电话，“周姐，为什么我上个月的工资少了那么多？扣了社保，3000都不到了，这让我怎么活啊？”
　　周丹丹耐心跟她解释，因为她以前是品牌总监助理，所以工资是5500元一个月，现在调岗了，具体岗位还没定，但工资级别就只有3000元一个月。
　　“所以，谢伟民这是存心逼我辞职对吧？”杜晚晴越想越气，恨不得脱口而出，老子不干了，但想到不久前才接到侯月梅让她转钱的电话，又忍住了。
　　“听我的，小杜，”周丹丹说话很直接，从不拐弯抹角，“不要意气用事。到基地打个转就回来，写份检讨，向谢总低个头，承认你以前被辛瑞禾蛊惑，以后会跟他保持距离，好好跟着谢总干。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现在就业环境不好，你要是冒冒然然辞职，出去了什么时候能找到工作还是个未知数。”
　　“……”杜晚晴没有果断拒绝的勇气，也无法直接答应，一时气闷，“谢谢周姐，我再考虑一下。”
　　周丹丹答应了，让她考虑好了尽快回复她，她也会在谢伟民面前多为她说好话。还叮嘱她，南疆小城风沙大，条件艰苦，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挂了电话。
　　杜晚晴放下手机，发了会儿呆，又拿起手机，给侯月梅转了1000元生活费，留了语音跟她解释，她在外地出差，信号不太好，可能接不到电话，等她回鹏城后，再联系她。
　　侯月梅先接了转账，然后才回她语音信息，说了长长一大串，话里话外都有些不高兴，她为什么才转1000，又提醒她不要忘了帮她哥买房的事。
　　她听得头都要炸了，索性把手机扔回包里，懒得再理了。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孟小雷侧头看着她，黑眸透着冷峻的光，“你这个又穷又瘦的血包，打算供养他们到什么时候？”
　　“我这叫知恩图报，哪像你这小没良心的，多久没给你姑妈打电话了？”杜晚晴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憋得慌，轻叹了口气，“你姑妈是个善良的人，如果没有她，我早就不知道被哪只狗叼走了。”
　　她说完，推开车门下车，他们已经到了种植基地。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玫瑰花，仿佛身披红杉的千军万马，列队等候着她的到来。
　　杜晚晴热爱一切美的东西，这种颇具视觉冲击力的景象，让她瞬间忘了那些糟心事，整个人身心两谈起来，大步跑进玫瑰园。
　　她都没有意识到孟小雷没有跟过来，那家伙也完全不把她当回事，大概听到了周丹丹电话里说的，让她打个转就回去，所以当她就是来玩玩，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她也完全没有想到，这玫瑰园到底有多大，她淹没在花海里，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已经是五月底，天气渐渐有些热了，她走了太久，出了一身的汗。
　　后来走得实在太累了，她索性躺在两个花圃之间的一小片空地上，以天为被，以地席，睡了一觉。
　　杜晚晴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傍晚。她爬起来，又开始走，走着走着，依稀听到流水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给什么浇水。
　　杜晚晴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两个花圃之间的一小片空地上，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男人背对着她，手举着一根水管在头顶，水沿着他高大健壮的身体从上往下流，流经每一瓣厚实的肌肉。
　　水珠四射，阳光透过水珠，折射出耀眼的光，仿佛给他周身镀了一层碎钻。
　　杜晚晴从未见过这样震撼的景象，整个人惊呆了。
　　许是觉察到有人，正在冲凉的孟小雷放下水管，转过身来，看到她，同样愣怔住了。
　　两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各自杵着不动，中间隔着几米的距离。
　　周围很安静，只有流水的声音。仔细听，仿佛还能听到两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遥远的天际，隐约能看到昆仑雪山。
　　天边落日熔金，映照在玫瑰花丛中，四野之内，都是耀眼的红，像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要将置身其中的人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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