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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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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城机场。
大厅广播在反复播报,鹏城飞往新疆玉城的航班开始登机。
登机口排队等候登机的队伍渐渐缩短。
离队伍不远处,杜晚晴冲前来送机的男人笑了笑,“师父,你别自责了,我被发配边疆这事真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太蠢了。”
“都说了叫我Ray,别再叫师父,”辛瑞禾略带责备的语气中满是无奈,“你确实够蠢的,老谢把我弄走,别的人都赶紧站队,甚至来个落井下石。你不想办法跟我撇清关系,竟然还在会上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跟他争执。没把你发配到非洲去,已经算他仁慈了。”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杜晚晴依然坚持认为辛瑞禾的想法没有错,“ESOR品牌业绩下滑,就是因为罔顾当前消费降级的大环境,不调整产品策略,扩大下沉市场,却一味抱着不切实际的奢侈品梦不放。你是为公司好,为什么反而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
“我是品牌中国区产品总监,我不做这个替罪羊,还能让谁来做?不过,这也不是我选择离开的真正原因,我不愿意留下其实是因为……”
他的话被机场地勤工作人员打断,催促她马上登机,登机口的队伍最后一个人都已经登机了。
杜晚晴只能跟他道别,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甬道。
眼下她还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一段怎样艰难的旅程。
飞机在乌鲁木齐经停,再到玉城,第一段航程近五个小时,第二段近两个小时,整整七个小时。她从未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飞机,可怜她的小蛮腰,都要断了。
飞机在空中好几次遇到极端气流,颠得几乎头和脚要倒转过来。从来不晕任何交通工具的她,这一次吐了个底朝天。
下飞机以后,杜晚晴腿脚无力,拖着行李箱走在平地上,像是走在太空,感觉人还在空中飘着。
手机铃声响起,她软绵绵的手连把电话放到耳边接听的力气都没有,只好靠在胸前,按了免提。
“我是大马士革玫瑰种植基地的负责人,我姓孟。他们让我来接你,我的车就停在出口,你人在哪?”电话里的声音似曾相识,可她反应迟钝的大脑实在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直到她走出机场,门口停着的一辆越野车,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小伙,看到那熟悉的面容,她麻木的大脑才重新运转起来,脱口叫道,“孟小雷,你个死小子!野小子!混账家伙!你什么时候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孟小雷见到她,显然也很意外,愣征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古铜色的脸上原本热情客套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一声不响地走到她身边,把她手中的行李箱夺过去,大步走到车子后面,把她的行李扔进后备箱,之后回到驾驶座。
杜晚晴一时摸不着头脑,怎么这家伙好像一副极其不愿意见到她的模样?她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番,不记得她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他。
车子喇叭响了两声,像是很不耐烦地催促她上车。
她虚一脚实一脚地走到车旁,上了副驾座,端出一副做姐的姿态批评他,”好歹咱们曾经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好些年,我大你整整五岁,怎么见面姐姐都不叫?没礼貌的坏家伙,小心我告诉你姑妈。“
孟小雷大概十来岁的时候被送到他姑妈家上学,他姑妈也就是她的养母。
他们家孩子多,家境又不好。她养母没有生育能力,先收养了杜昱昇,之后又收养了她。原本是打算让他也做养子,结果这家伙死活不肯。
孟小雷专注着开车,始终不接她的话。
“不叫姐姐,那是不是应该叫表嫂?”她像小时候一样跟他开玩笑。
杜昱昇和张一枫是结拜兄弟,杜昱昇要求他叫张一枫也叫表哥。她和张一枫结婚,他自然应该叫她表嫂。
“表你个锤子嫂,”他真是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一鸣惊人,“就你结的那有名无实的破婚,也不怕人家笑话,结婚五年还是个处女吧?”
“你……”杜晚晴心尖像被锋利的刀剜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不上来。
她想起来了,她确实得罪过他。
五年前她结婚前一天,他跑过来阻止她,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昏话,大体就是他喜欢她之类的。
具体内容她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最后一句,“你跟张一枫有血缘关系,你们不能结婚。”
杜晚晴当时只当他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把情窦初开的感情胡乱错放到她身上,不想她跟别人结婚,所以瞎编了那一套说辞。
彼时,他还是个高中生,马上要高考。她让他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大人的事不要掺和。
他气得一拳打在墙壁上,手背皮都破了,等她拿来沙布给他包扎,他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后来还是如期结了婚,不曾想从此踏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塘。
杜晚晴想着他应该是气她当时没有听他的劝,以至于高考结束后这些年音信全无。
她想跟他解释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人也很疲惫,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区里面。
她身上盖着一件衣服,衣服上面混杂着汗水味和玫瑰花香,还有一种特别的花香,她细细辨认了一番。
晚香玉。
杜晚晴有些意外,沙漠小城的土壤,适合种玫瑰,哪来的晚香玉?
孟小雷见她醒了,给了她一串钥匙,说了门牌号,让她下车,自己上去。
杜晚晴感觉他现在还在气头上,不怎么想跟她说话,只好自己下车,从后背箱取了行李箱,按照门牌号,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房子一室两厅,南北通透,布置很温馨,家具一应俱全。
她从箱子里拿出衣服,洗了个热水澡。想着朝南是主卧,应该有其他人住,便在朝北的房间里睡了。
奇怪的是,她躺在床上,闻着被子枕头全都是熟悉的味道,和车里面盖在她身上那件衣服上的气味几乎一样。
难道这本来是孟小雷住的房间?那他今晚住哪?
她极力撑开打架的上下眼皮,拨了孟小雷今天打过来的那个号码,好家伙,关机了。
随他吧。
她实在太累了,把手机扔一边,关了床头灯,把被子一拉,蒙上头睡觉。
杜晚晴自然想不到,在她睡觉期间,孟小雷正驱车在广阔无垠的旷野里狂飙。
车速飙到最高,车载音乐开到最大。
他像个疯子一样,时而想狂笑,时而想大哭。可他既没有笑也没有哭,所有的情绪都他习惯性地压抑着。
那个他爱了一整个青春的女人,嫁作了他人妇。
惹不起,他还不能躲吗?
可这该死的女人,他都躲到沙漠来种玫瑰了,她怎么阴魂不散,莫明其妙地突然蹦出来?
孟小雷恨不得掐死她。
就她那瘦不拉几的样子,他轻轻一捏就能把她解决了。
她为什么那么瘦?二十几岁的老女人了,饭都不会吃吗?饿死活该!
孟小雷在心里发泄一通,渐渐冷静下来,忽然又有些自责。
他今天是不是太过了,话说得那么难听?
他脑海闪过她那双哀伤的黑眸,突然猛踩刹车,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刮子,却依然心痛得无法呼吸。
孟小雷双手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几近溺水的人,刚把头钻出水面。
他为什么会这么心痛?许久,他才意识到,他心痛,是因为他从她绝望的眼神里找到了答案,他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这对一个成年女人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可他什么也不能做。
孟小雷感觉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在这个无聊的问题上绕来绕去,却怎么也绕不开。
大脑细胞太活跃,转而又萌生出另一个更疯狂的想法。
如果她婚姻幸福,他远远祝福她就好。
既然张一枫那个混蛋存心恶心她,他为什么不能把她抢过来?兄弟之妻不能夺,张一枫那瘾君子跟他算哪门子兄弟?
孟小雷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张一枫那混蛋同意签字跟她离婚。
他静静地趴着,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做,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他又梦见了她。
可这次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她,双臂不停地加大力度,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摁进他身体里。
清晨醒来,发现裤子又湿了。
孟小雷无奈,只能驱车返回,他没有回市区住处,直接去了种植基地。